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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世明言,是三言二拍的第一部话本小说,共计四十卷,一卷一个别有教喻世人意味的小故事。嘤鸣已经照着抄写了大半了。
嘤鸣笑着见了个福,走上前道:“只是觉得这个有趣些。”
皇帝轻轻颔首:“的确有趣。”他便抬眼打量着嘤鸣,问道:“鸣儿最喜欢哪一卷?”
嘤鸣想了一会儿,便道:“里头的确有几卷的故事极好,譬如——”嘤鸣旋即眉眼睨了皇帝一眼,便娇声道:“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盯着皇帝那张愕然的脸,嘤鸣笑容愈发灿烂,仰头咯咯大笑一通,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天底下若论薄情,哪个比不得过皇帝?这般指桑骂槐一通,嘤鸣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皇帝的脸却渐渐沉了下来,他磨牙道:“怎么?鸣儿是觉得朕亏待了皇后吗?”
“嗯?”嘤鸣不由一呆,关皇后什么事儿?
额……一想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情节,也便明白了,这说的是一个读书人、一个上门女婿,靠着岳父接济,考得功名做了官,却嫌弃糟糠之妻金玉奴,杀妻不成,反被金玉奴棒打一通的故事。
嘤鸣摸了摸鼻子,小声儿地道:“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皇上也不是上门女婿呀。”
“嗯?”皇帝声调上扬,眼里透着危险的意味。哼,上门女婿?你倒是真敢比喻啊!!
嘤鸣缩了缩脖子,头皮有些发麻,皇帝这种生物果然疑心病够重!她说的重点是“薄情”好不好呀?怎么就想到薄待发妻上头了?!
可如今,皇帝对皇后的确是十分薄情冷待,所以觉得嘤鸣是在影射他。
嘤鸣低头看着自己鞋尖道,“我没说皇后,是我自己呢……”顿了顿,又继续道:“是臣妾自己想当然了,明明说得是抛弃糟糠的事儿,可再糟糠也是妻,臣妾一个妾室的确不该往自己身上扯。”
皇帝听得心头一软,皇后不贤,曾经更是用心险恶地加害鸣儿的孩子,鸣儿怎么会替皇后来讽刺他呢?!
皇帝怜意大盛,语气不禁温柔了许多:“的确是你想多了,朕纵有薄情之时,但何时对鸣儿薄情过?”皇帝抬手轻轻理了理嘤鸣松散的鬓角,“何况,朕从前就说过,在朕心中,皇后也不能与鸣儿相较。这六宫嫔妃俱是朕的妾室,但鸣儿不是。”说着,皇帝将她揽入怀中,异常柔情缱绻。
嘤鸣这才露出了笑容,“皇上这几日怎么不去万方安和殿听妍贵人抚琴了?”
皇帝呵呵笑了,“你若一日不吃味,朕倒是要觉得稀奇了。林氏琴艺虽好,听多了也是会叫人腻的。”说着,他用手背轻拂过嘤鸣的脸颊,“唯有朕喜欢的人,才怎么都不会腻。”
喜欢的人吗?
皇帝从前还不是很喜欢慧贤贵妃高氏?不还是终有腻了的一日?
纯嫔、嘉嫔年轻娇嫩的时候,不也得到过皇帝的喜爱?如今还不是只能靠年轻的新人帮着笼络皇帝?
皇后刚嫁入藩邸做宝亲王嫡福晋的时候,不也有深得皇帝喜爱、举案齐眉的恩好日子,如今皇帝对她只有冷淡与厌恶了。
皇帝也时常会喜欢某个女人,但这喜欢终究是有保质期的。
嘤鸣要做的,便是尽量延长保质期,却不敢奢望,这份喜爱会永远不变质。
嘤鸣轻轻伏在皇帝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柔柔道:“宫中三年一选秀,年轻漂亮的新人永远不会断,而臣妾……终有老去的一日。待到臣妾满脸皱纹之时,臣妾不敢奢望皇上依旧喜爱臣妾老去的容颜。”
“朕比你大十三岁,真有那一日,朕会比你更老、脸上皱纹更多。”皇帝轻轻提醒道。
嘤鸣低低一笑,似是叹惋:“先帝晚年的时候,陪伴身旁的是年轻美貌的谦太妃,而非太后、裕贵太妃或者其她年老的嫔妃。”——皇帝这种生物,哪怕垂垂老矣的时候,身边宠爱的也永远只会是年轻娇嫩的嫔妃,而不会是糟糠旧人。或许这是男人的秉性吧,不管自己多老,喜欢的永远是年轻的女人,而非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鸣儿,朕不是皇考。”皇帝无比郑重地道,他凝视着嘤鸣精美无暇的容颜,格外认真地道:“朕喜欢的是鸣儿,不是鸣儿的容颜。”
嘤鸣在此伏在他怀中,低低道:“皇上不必对臣妾承诺什么,臣妾将来若有一日因为老去而失宠,不会怨皇上的。这宫里,有太多红颜未老恩先断之人,臣妾年轻美貌之时,能留住皇上的心,便已经很满意了。”——譬如庆嫔,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过起了守活寡般的日子,还有嘉嫔、纯嫔,都还不满三十,虽然肌肤不够娇嫩,但还没有老去呢!
“你呀……”皇帝长长叹息着,“怎么总是不信朕呢?”
嘤鸣垂下了眼睑,那你该数一数,你自己到底食言了多少次!一个屡次食言之人,谁还会傻乎乎继续相信呢?她,不算太聪明的女人,但也绝不是傻子!她比别人的优势,便是自己的清醒。
然而,嘤鸣没有继续说什么,只乖巧地伏在皇帝宽阔的胸膛上,无声无息。
皇帝的手,一下下抚摸着她脑后平滑的燕尾髻,他低头嗅着她发间桂花油的馥郁幽香,亦是没有再说什么。
第212章、后妃交锋
许是因为那日的“表白”,皇帝看她的目光愈发深邃含情,也来长春仙馆愈发频繁了,倒是叫进宫一来一直神的宠爱的妍贵人林氏面临失宠危机。
一个月下来,新晋三大贵人(端贵人、秀贵人、妍贵人)三人侍寝的次数竟是差不多,而嘤鸣得皇帝之宠眷遥遥领先。
以宫寒为由,每日中宫请安,嘤鸣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虽然少不得落下个恃宠而骄之名,可皇帝不介意,只宠溺地对她笑,皇后更是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大约是因为她“不能再有生养”的缘故,太后那里也没有斥责什么,只安心在澹泊宁静殿吃斋念佛。娴妃虽然有些不快,可她失宠、妍贵人也有些受了冷落,也只能忍着。
入了八月,天总算稍微清爽了些。在这清爽的时节里,出了两件大事,一是前朝有朝臣奏请皇帝重开木兰秋弥,皇帝已经准了。
木兰秋弥是圣祖康熙也创下的制度,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木兰行列足足有四十一次,基本上他亲政以后,年年都去!雍正登基以后,忙于清理大清帝国这棵大树上的蛀虫,虽然有心木兰行猎,可一直没有机会,最终累死在了皇帝的宝座上。然后四爷他儿子小四爷登基了,如今朝堂也渐渐安稳,的确是时候重开木兰秋弥了!
嘤鸣听到这个消息,可以说非常激动!她知道,乾隆这个皇帝,绝对是在京城呆不住!圆明园这地儿虽然不错,但也留不住这位的心!木兰秋弥只是个开胃菜,将来还会有六下江南呢!以后出去旅游的机会多了去了!
可是——对于她而言。最大问题就是猪妞了。要是把闺女托付给旁人,嘤鸣着实不放心!可若带去,只怕皇帝要不放心了!唉,愁人啊!
可嘤鸣没愁太久,第二件大事发生了,
春泽堂的端贵人西林觉罗氏被诊出有孕了!!
端贵人侍奉皇帝不过两月有余,总共侍寝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远远不及汉军旗出身的妍贵人。甚至比江浙巡抚庶出之女秀贵人都要少侍寝一两次!然而,她最先有孕了!
嘤鸣带着一方镂雕婴戏图的玉璧亲自去贺,春泽堂中已经是十分热闹了。娴妃、嘉嫔、纯嫔、妍贵人、秀贵人都在,甚至连皇后都亲自前来慰问,赐了端贵人一架碧玉鸳鸯山水插屏,那插屏小巧玲珑。正搁在临窗罗汉榻郑重的四方倭角花梨木炕几上,高二尺许。是一整块色泽浓翠的碧玉,成色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这么大的碧玉也实属罕见了,插屏用紫檀木做架子。上头錾刻了五福捧寿,很是精美。
皇后笑容异常和蔼地叮嘱道:“还是端贵人好福气,入宫两月。便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娴妃亦面带笑容附和道:“的确端妹妹最是福泽深厚。”
端贵人低眉温婉微笑着,一只手拢在自己小腹上。眼角眉梢都挂着希冀的神色,她手里捧着嘤鸣送的那方巴掌大的婴戏图玉璧,指尖不住地摸索着上头雕刻的白胖男婴。
妍贵人咯咯笑道:“看样子,端姐姐最喜欢舒妃娘娘赏赐的玉璧呢。”
端贵人忙笑着道:“玉璧精美,自然叫人爱不释手。可皇后娘娘赏赐的碧玉屏风才是价值连城,婢妾都生怕摸坏了呢。”
皇后言笑晏晏道:“再贵重的东西,也没有你腹中的龙胎珍贵。端贵人,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生养胎,早日会皇上诞下一位小阿哥,倒时候,封嫔乃至封妃都不再话下。”
嘤鸣悄然瞅了妍贵人与秀贵人一眼,秀贵人还好,低眉顺眼,一语不发,可妍贵人林氏眼里已经闪过浓浓的怨妒之色。新晋三大贵人中,以妍贵人最为得宠,可眼看着端贵人先有了身孕,若真生下皇子,的确少不得封嫔。而端贵人封了嫔,六嫔之位可就满了……
嫔主之位只有一个,可惦记着嫔位的却有三个人。
端贵人这一胎,想要保全只怕不易啊。
端贵人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妙,急忙道:“婢妾福薄,哪里敢奢望一举得男呢,何况,若能生一位乖巧小公主,也是极好的。”
嘤鸣若有深意地看着端贵人:“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端贵人都得万分仔细护着自己的肚子,别像本宫似的遭了暗算。”——嘤鸣这话里带着刺儿,这刺儿是刺像谁,在座之人心里都清楚。去年隆冬,她是被皇后罚跪在冰冷的镂月开云殿方砖墁地上,才“见红”,险些小产的。
端贵人冲她笑着点头,道:“婢妾谨记在心。”
娴妃呵呵笑了,笑得张扬而恣意,“瞧舒妃妹妹这话说得,当初皇后娘娘是不晓得妹妹有孕,才罚你跪的。如今皇后娘娘知道端贵人身怀龙胎,哪怕端贵人犯了再大的错儿,也不会被罚跪的。”说着,娴妃笑容灿烂看着皇后,徐徐道:“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嘤鸣的话若只是暗地里给皇后扎刺,娴妃这番话就是明晃晃打皇后的脸了!
可皇后素来涵养不俗,只淡淡笑了:“端贵人又没有隐瞒身孕,又怎会被本宫误罚呢?”这话愣是轻描淡写地把责任都推到了嘤鸣头上,皇后分明是再对她说:你自己不说,难道还怨得了本宫?
皇后这般姿态,的确叫嘤鸣心里不快了,便扬着嘴唇道:“皇后娘娘贤德,若您肯纡尊降贵亲自照料端贵人身孕,想来端贵人必能百邪不侵,平安诞下皇嗣!”
娴妃见嘤鸣如此说,心里已然乐开了花,却笑着道:“皇后娘娘要烦劳六宫之事,只怕是无暇分身呐。”
嘤鸣立刻道:“六宫事务虽多,可哪件能比端贵人的身孕更要紧的?皇上子嗣不多,大阿哥幽禁、二阿哥夭折,只剩下四位皇子而已。臣妾心想,皇后娘娘想必会愿意为皇上的龙嗣稍稍费些心力的!”——既然有娴妃唱红脸,她就顺着把白脸唱下去,唱到皇后无言反驳!
让一个女人却照顾自己别的女人为自己丈夫怀的孩子,那是何等添堵?嘤鸣就是要给皇后添这个堵!也要让皇后明白,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对她唯唯诺诺的舒嫔纳兰氏!而是如今宫中位份最高、也最得宠的舒妃娘娘!连每日的中宫请安,她都爱去不去,又岂会忍受皇后给她的不快?!皇后若若她不快,她就让皇后十倍、百倍地不痛快!!
镂月开云殿罚跪之事,嘤鸣永远不会忘!!
皇后的脸上立刻褪去了笑容,她用生硬的眼光在嘤鸣与娴妃身上来回打量,旋即嘴角扯出一个发冷的弧度,她转头看着端贵人,笑眯眯道:“端贵人若觉得初次有孕,照顾不得自身周全,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嘤鸣心底里不得不暗叹皇后的聪明!她和娴妃联手把皇后架上去,让皇后推卸不得照拂龙胎的责任,只要她搪塞,便是不愿为皇帝的龙嗣尽心,便要保不住“贤后”的名声,也会惹得皇帝不喜。可皇后很聪明,根本不去反驳嘤鸣的话,而是直接问端贵人需不需要照顾!!
抉择权,落在了端贵人头上。端贵人若点头,便要得罪皇后,若不点头,便要与嘤鸣、娴妃生出不快。进退维谷,说得就是端贵人此刻的状况。
端贵人只得硬着头皮,柔声道:“婢妾如今觉得尚可,日后若不妥当的,自会去求皇后娘娘照拂的。”——端贵人这话算是婉拒了,也是留了一线,想尽量少得罪娴妃与嘤鸣一些。
不过嘤鸣倒不觉得这是得罪,皇后跟她有仇,但端贵人与她无怨。端贵人只是被赶鸭子上架罢了,位份低微,处在后妃交锋的之间,也着实有些可怜。
嘤鸣不打算再叫端贵人难做,可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