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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庾璟年吩咐萧十三道:“有一阵子没去给我父王请安了,咱们去外书房。”萧十三在心里腹诽,什么叫“有一阵子”,自从三皇子将受伤的庾璟年接到东海王府,这父子俩就一次都没见过彼此。
这一对父子还真是奇葩。
在萧十三看来,庾璟年这么个前程无量的儿子,他不好好笼络,非要和他闹得水火不容,琅琊王简直就是脑子里有包。而父子俩交恶,琅琊王要绝大部分的责任。庾璟年本来就是个孤拐脾气,琅琊王还时不时搞点儿事出来挑战一下庾璟年的下限,那些奇葩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庾璟年没有拔剑把他宰了,已经是看在父子情分上了。
两个人到了琅琊王在外院的书房,庾璟年这次倒是客客气气地叫人进去通禀。萧十三跟着庾璟年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年轻的女子匆匆从两人的身边走过去,脸上承宠之后的红潮还没有褪去。
萧十三早就听说过这位琅琊王纵情酒色,不过却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白日宣淫还不够,地点竟然是日常处理公务的外书房。不过想想也是,琅琊王不过是闲散王爷,压根就没有半分实权,他能有什么公务处理?
萧十三不由对琅琊王又看低了几分。
庾璟年早就见惯不怪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磨磨蹭蹭地来请庾璟年进去。
庾文泰正坐在长长的书案后头,看见愈发英姿勃发的儿子走了进来,他的眉头就是一皱,似乎很是见不得庾璟年好一样。
庾璟年就上前给庾文泰行礼。“儿子参见父王。”这屋子里充满了淡淡的脂粉味和男女交、合之后的淫、靡味道,庾文泰的书案上摆得也不是什么经史子集,庾璟年目光一扫倒是看见有几本春宫图,今天若不是有要事在身,他真是一步也不愿意踏入这个地方。
庾文泰斜倚在梨花木大椅上,头发松松散散地仅用一根发簪挽着,看见庾璟年给自己见礼,也不叫起,只是冷哼了一声道:“亏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父王?”他也不过才四十几岁的人,可脸色却有一层酒色过度的苍白。
庾璟年淡淡道:“儿子是父王所生,怎敢忘记父王待儿子的恩情。”
庾文泰冷笑道:“好,那本王问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父王,知道这里是你的家,你为何受了伤不肯回琅琊王府,而去了东海王府上养伤,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父王放在心里了?”
庾璟年道:“这件事儿子早就向父王禀明了的。儿子受伤太重,不适合搬来搬去,且能治疗儿子毒伤的人只有一个薛神医,他脾气古怪,只因为欠了三殿下的人情,才肯出诊,住在东海王府治伤也是迫不得已。”
庾文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道:“借口,你这都是借口!”
庾璟年默然不语,既然明知道这些理由都是借口,您干嘛还要非得说出来,让大家都不痛快呢!
庾文泰现在真是拿庾璟年没有办法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他除了拿出家长的威严压一压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子对付他。若真想对他动家法,庾璟年又绝不会放任他打自己一顿板子,所以庾文泰早就沦落到只能过过嘴瘾的地步了。
庾文泰早就品透了,庾璟年对他这个父亲早就腻烦透顶了,能不见他绝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必定是有事:“你贵人事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庾璟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儿子相中了一个女子,想把她娶回家里,因此前来拜托父亲请了媒人前去说合!”
“哈哈哈!”庾文泰怒极反笑,“你这算什么?事情定下来了才来通知我这个父王吗?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母妃还没死呢你就开始自己相看亲事了,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父王放在眼里。”
庾璟年这么做是有点不尊重父母的嫌疑,不过若是父子感情较好的,儿子看中了人家的女孩,和父亲说一说,请老爷子出面帮忙说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偏偏琅琊王庾文泰喜欢什么事都上纲上线,好像不把不孝的大帽子扣在庾璟年的头上他就心里不爽快似的。
庾璟年心里暗暗冷笑,这时道:“两年前,皇伯父就给了儿子一道恩旨,叫儿子可选取自己喜欢的人做妻子。儿子也只是奉旨行事而已。”你不是拿不孝的大帽子来扣我吗?我搬出君臣之礼来,看看咱俩谁大得过谁?
“好好好!你除了知道用你的皇伯父来压我,你还知道什么?”
庾璟年腹诽:你不是也就知道给我扣“不孝”的大帽子吗?咱俩大哥莫笑二哥,谁也别说谁。
“儿子不敢拿皇伯父来压您,儿子只是实话实说!”
庾璟年越是这样说庾文泰越是愤怒,“好好好!有本事你自己说媒去,我这个没出息的父王做不了你的主!”
庾璟年真不知道他的父王是怎么想的,这天下间就没有不盼着自己孩子好的父母,怎么庾文泰就一副恨不得他过得越惨越好的样子?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心里倒也没有多少失望之情。
他慢慢地道:“难道父亲就不想听听我开出的条件吗?”不能跟他讲情分,那就只有讲条件了。
萧十三在一旁简直听得瞠目结舌。这样的父子他真是平生仅见,难怪庾璟年哪怕伤势痊愈了,也不肯回王府拜见亲爹。这琅琊王脑子是被门挤了吧,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庾文泰大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路边可以随意讨价还价的小商小贩吗?”
庾璟年慢条斯理地道:“父王听一听又何妨。”
第146章 渣爹后母
不管庾文泰愿意不愿意听,庾璟年还是慢慢说了起来。“儿子前阵子在司州立了一点儿小功劳,皇伯父有意封儿子为车骑大将军,让儿子统帅左右武卫,开府仪同三司,想来恩旨很快就能下来了。”
庾文泰似乎并不感到震惊:“皇上打小器重你,就是封你为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庾璟年微微诧异,却并没有多想,只是道:“皇伯父封我做大将军也好,领两卫兵马也好,这都没什么,不过皇伯父给了我开府仪同三司的权力,在我的大将军府里,我是有权力选任官员,组建我自己的班底的。”开府仪同三司的意思是设置的府邸和进出仪式都跟三司一样。三司就是三公的意思,这是从一品的虚职,尽管不是具体的职务,但不仅仅是个荣誉,也是社会地位的肯定。
要知道大皇子在外头拼搏奋斗了十几年,打了多少场硬仗,也不过得了个骠骑大将军的职务,也是统帅两卫兵马。庾璟年不过在当阳城打了一仗,皇上就让他做了车骑大将军,职务和大皇子平行,足见皇帝对他的宠爱和信任。
这样的大喜事,别人早就欢喜的疯了,庾文泰哼了一声,一副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
庾璟年不理会他阴阳怪气的态度,只是道:“父王和袁王妃不是一直在操心四弟、五弟他们的差事吗?等我开府建衙,这些问题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袁王妃这个继母,庾璟年从小到大就没叫过一句母妃。
庾文泰和当今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按说宗室之中没有人比他和皇帝更亲近的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兄弟简直就是势如水火。皇帝不但把亲弟弟拘在京城,不肯叫他去封地琅琊国开府,对庾文泰的儿子们也十分冷落。若非庾文泰的亲娘就是太后,庾文泰的儿子们都是太后的亲孙子,他们恐怕连轻车都尉之类的虚衔都得不到。
当然,庾璟年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不过皇帝对他的信任重用也招致了兄弟们的嫉恨,这也是庾璟年同兄弟们不合的原因之一。
老大庾亮是前面的桓王妃所生,皇帝念在桓王妃是桓淑妃亲妹妹这一层关系上,对他还算是有所照顾,让他做了正五品上的羽林郎将,总算手里有点儿实权。不过如今庾文泰和现任袁王妃所生的儿子,老四庾涛老五庾衮几个人都已经十四五岁,到了该出仕历练的时候了,皇帝却一直不肯松口,直到现在也没给他们一官半职,这件事简直成了庾文泰和袁王妃的一块心病了。
不过庾璟年要开府建衙那就不一样了。开府仪同三司,本来自己的府衙内的官吏他就有权任命,皇帝对他宠爱若斯,也决计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驳了他的面子。到时候把庾涛和庾衮弄到车骑大将军府上,做个司马参军之类的官,既有了出身,又不得罪皇帝,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所以庾璟年这么一说,其实庾文泰心里也是十分意动的。当然他心里是十分清楚的,庾璟年肯帮他的前提是,他要促成庾璟年的这桩婚事。
他正在紧张思索着,庾璟年又道:“我不但可以帮您和袁王妃解决掉四弟、五弟这桩心事。我还可以帮着父王向皇伯父求情,让皇伯父早日把王府世子之位定下来。”
按说庾亮这个嫡长子是琅琊王府当仁不让的第一继承人,可是皇帝太过偏爱庾璟年,私心里是一直想把这个王位传给庾璟年的,若不是郗太后一直压着不让皇帝颁旨,这个世子之位早就落在庾璟年的头上了。
饶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庾亮已经二十二岁了,到现在为止世子之位还是悬而未决,庾文泰倒也没有多么偏爱长子,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不想让庾璟年上位,所以这世子之位可以说是比老四、老五的前程更牵动他的心。
庾文泰听到这话就有些不淡定:“你难道是想把这个王位从你大哥手里抢过来吗?你还讲不讲兄弟之情?有没有半点孝悌之心?”
庾璟年简直要冷笑出声了。他盯着庾文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父王,我再向你声明一次,琅琊王世子之位,我没有丝毫兴趣。我会说服皇伯父,将世子之位传给大哥的。”他嘴角扯出淡淡的嘲讽弧度:“当然,如果父王另有想法,想把这世子之位传给老四弟五弟,我也没有意见,不过我想袁王妃一定很愿意听见这个消息。”
这些年袁王妃和庾亮在府中的明争暗斗,庾璟年宛若隔岸观火,看得十分清楚。他对两拨人都没有好感,自然懒得管他们去死。
“你确定你能帮着王府办成这几件事?”庾璟年的这些条件,庾文泰是真的动心了。他虽然不愿意看着庾璟年做大,可是庾璟年自己有本事不说,又有皇帝的全力支持,他就是想打压也得自己有那个能耐,还不如趁着他婚事的当,讨要一些好处。
庾璟年冷笑道:“父王什么时候见我在你面前打过诳语?四弟五弟之事当没有任何问题,世子之位的事,我虽没有十足把握,但是也有七八分准的。”庾文泰考虑了一下,能有七八成把握也算是相当不易的了。
庾文泰道:“你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庾璟年冷笑:“父王当知道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只给您一日的时间。若是一日内父王还拿不定主意,从今以后我便再不管琅琊王府的任何一件事!须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若不是他看重和沈沅钰的婚事,以他和琅琊王以及庾亮之间的关系,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管这些烂事儿的。
庾文泰被他眼中的傲慢和不屑彻底激怒了,拍着桌子叫道:“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本王倒要看看琅琊王府没了你庾璟年,会不会立刻就倒了。”
庾璟年淡淡道:“父王既然不愿意看到儿子这张脸,儿子走就是了。不过刚才我说的那些条件,还请父王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说毕带着萧十三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庾文泰的外书房。
里头已经传出了摔茶杯的声音,显然庾文泰气得不轻。
萧十三忍不住道:“将军,咱们今天是来求人的,您何必和王爷闹得这么僵呢?”
庾璟年冷笑道:“放心吧。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是断然不会放过这次的大好机会的。”庾文泰属于那种外刚内柔的人,外表看起来强硬其实内心十分懦弱,现在他只是在庾璟年的面前放不下面子,过一两个时辰他自然会想通这些,答应帮助庾璟年操持婚礼的。
怎么就让他遇见了这样的父亲,庾璟年想想也有些郁闷,偏偏是父母他又没的选。
萧十三听得似懂非懂,庾璟年也懒得和他解释这么多,道:“走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再去一趟荣华阁,我也有段日子没有拜见袁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