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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仆人上菜期间,姜锦看了不下三次座钟。
“那个人还在路上,你先不要急,把饭吃了再说。吃完了,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姜锦承认蒋郁的话有点道理,便把看钟改成了等饭菜。
蒋郁庄园的厨师,手艺可一般,这次考虑到姜锦的肠胃,在蒋郁吩咐下做的都是清淡偏素的菜色。这种菜色应该比较寡淡,没什么食欲才对,但在大厨的妙手下,简简单单一碗素汤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就像现在用珍珠白骨瓷小碗盛好,摆在三人面前的素汤,以大骨熬制却零星油花都没有的清亮如水的热汤汁作底,中间用各色蔬菜切成长短粗细一致,编织成菊花的模样,丝丝缕缕随着汤水的晃荡而摇摆,细丝无不几近透明,这刀工堪称鬼斧神工。
“好漂亮。”
细节处的些微亮点,却让姜锦的心情也不自觉好了起来。
蒋郁很是为自家厨师自傲:“漂亮吧?这可是我家厨师拿手的素汤!用汤汁裹着菜丝尝尝,味道一绝!”
姜锦按照他的一丝,夹起一小撮彩色菜丝,在汤里滚过三滚。
也不知道这中间的菊花是怎么摆出来的,被夹走四分之一也没有散开,就是残缺了一点,看上去没那么漂亮了。
姜锦把菜丝吃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点头称赞,就微微皱起眉。
“这里面,有黄瓜丝啊?”
“有一点,不多。”蒋郁见姜锦眉间微蹙,“怎么,你不喜欢吃黄瓜啊?”
“嗯。”姜锦有些艰难地嚼着,她是真心不喜欢吃黄瓜。
虽然有时候做菜会用黄瓜作配,但真正吃起来的时候,姜锦是连一点黄瓜丝都不碰的。
蒋郁惊奇了:“还有不喜欢吃黄瓜的?这黄瓜味道多好啊,一股清香!再说了,这些菜丝里黄瓜丝才几根,你居然也能吃出来?”
“因为我不喜欢黄瓜的味道。”
“什么味儿?”
“黄瓜味。”
蒋郁一时无语凝噎,摇头又问阿元味道如何。
阿元也没喝汤,而是灵活地拿着筷子,在汤碗里挑挑拣拣,把一些绿色的细丝挑出来,放在手旁的小盘子里,仔细看去,居然也是黄瓜丝。
“阿元你也不吃黄瓜?”蒋郁觉得,怎么突然有一种吃黄瓜的他才更奇怪的感觉!这一大一小居然都不吃黄瓜!
阿元忙着把黄瓜丝挑出来,没空回答蒋郁。
倒是姜锦帮忙答道:“没错啊,阿元也不喜欢吃黄瓜,我们俩虽然都不是很挑食,但挑食的都差不多一致,大概是因为我跟阿元特别有缘。”
她难得心情愉快地开了句玩笑。
“也许是因为在一起生活久了。”蒋郁嘟哝着。
姜锦竟然听到了,反驳道:“不是啊,除了阿元不喜欢吃甜的像他爸爸,口味其他方面都更像我,我们俩刚认识时,我就发现了。”
姜锦摸摸阿元的头发,阿元也抬头朝她笑笑。
蒋郁跟着心情不错,下意识说了一句:“阿元才应该是你亲儿子啊。”
说完,他愣在了那里。
“……抱歉。”
“这有什么,阿元本来就是我儿子。对吧阿元?”不管她的孩子还在不在,她都决定,要把阿元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阿元也得意地跟着晃晃脑袋,又鄙视地哼了蒋郁一声。
蒋郁:“……”
一顿饭吃完,姜锦期待地看着蒋郁。
蒋郁心领神会,打了个电话,回答:“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阿元疑惑的眼神飘在姜锦身上,姜锦不好跟阿元解释,只能笼统地说有一个要见的人。
二十分钟后,阿元被管家暂时带到外面去玩了,姜锦和蒋郁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被蒙上眼罩、嘴上贴着胶布的中年女人,被推搡着跌跌撞撞走进来。
“我来问吧。”蒋郁压低声音。
“不,我来。”
“可是……”
“我会控制好情绪的。”
蒋郁只好暂时相信姜锦,坐到旁边的沙发,主位让给了姜锦。周围还有垂手而立的仆人,奢华无度的宫廷式装修,巨大油画与骏马雕塑,这些堆砌成人间富贵之地,光是视觉上就足够给人十足冲击。
章敏摘掉眼罩,蓦地从黑暗回到光明中还有些不适应,她睁眼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堆金砌玉的背景暂且不提,正前方红木真皮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气势凛冽威严,眼眸像是冰雪雕琢,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竟然让她这个阅历丰富的护士长都心惊胆战起来。
“你,你是谁?”章敏强作镇定,哆嗦的声音却泄露了她的真实心情,“我就是一个护士,我的丈夫也只是普通工人,我们没有欠过钱,也没有得罪任何人,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章敏还算聪明,仅是从环境就判断出她的处境不妙,赶紧先服软再说。
姜锦正如她所说的,哪怕在看到这个陌生中年女人之后,心里的恨意如毒蛇啃噬她的理智,但她也没有情绪失控,而是冷漠地坐着,一双清亮的眼眸恨不得把章敏看穿。
章敏见姜锦不说话,更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放我回去?”
姜锦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在静静打量这个章敏的模样。
章敏虽然服软了,可依旧不卑不亢,她长得更是温柔和善,半点看不出尖酸刻薄之相,实在难以想象,做出那等猪狗不如之事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若是偶然在生活里碰见这个女人,姜锦说不定还会对她有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件事上。
但现在,她不怀疑是蒋郁找错了人,蒋郁方才已经把基本情况说了一遍,姜锦也对这个叫做章敏的护士有了基本的了解。
不论是从动机,还是后续反应,以及当时作案能力,章敏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姜锦决定开门见山。
“六年前,你见过一个叫郑成扬的男人吧?”
章敏满眼疑惑地摇头:“抱歉,我没见过这个男人。”
姜锦不管,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跟他完成了一场交易,他给你所需要的东西,你帮他办成一件事情。”
“这位小姐,你是真的认错人了,你说的我都不知道。”
姜锦还是道:“你用一个死婴,换走了一个健康的婴儿,并对孩子母亲谎称说是孩子夭折刚出生了,那个孩子母亲还愚蠢地相信了你,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章敏笑得很无奈。
姜锦扯了扯嘴角,冰寒的眼神几乎要看进章敏的心底去。
“我就是那个孩子母亲。”
章敏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丝纰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章敏强作镇定地冲姜锦大方笑着,由衷表示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的儿子六年前撞死了一个女孩儿对吧?”姜锦直接给章敏心里投落一颗炸弹,在平静的表情也在听到这句话后,泛起涟漪。
这次,章敏没有再辩驳,而是沉默下来。
“你虽然是海城医院的护士长,但是你的丈夫患有慢性病,不仅不能做太劳累的工作,每个月还要花大笔钱买药来维持生命。章敏女士你的丈夫开个小卖部勉强维持,实际上整个家庭都靠着你一个人的工资撑着,偏偏儿子又不懂事,六年前撞死了一个女孩儿,你找到对方私了,恰好对方家庭重男轻女,比起女儿被撞死,儿子结婚要用的彩礼钱更加重要。你们双方一拍即合,最后连警察都没惊动,砸了大笔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姜锦冰冷得述说出当年事情的经过。
章敏努力维持镇定,却是徒劳。
姜锦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地上,却宛若惊雷乍起:“那么,问题来了。章敏女士你拿去解决儿子撞死人的一大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章敏低着头,耷拉着肩膀,整个人仿佛垮掉了。
“听说章护士长在医院的口碑很好?年轻护士们都很崇拜你,病人们都很喜欢你,逢年过节总是会给你送各种礼物。”姜锦露出讽刺的笑容,“但他们都知道吗,章护士长曾经做过怎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要说了。”
姜锦看她一眼:“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指责?唾骂?”
“够了。”
“听说章护士长的儿子依旧不成器,整天跟狐朋狗友混迹在一起。要是什么时候再犯一次事,章护士长打算怎么解决?继续用卖孩子的钱来救你的儿子?”
“我说够了!不要说了!”章敏歇斯底里地喊道,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没错没错!我承认!当初那件事情是我做的!”
她闭着眼睛,终于把内心深处积压多年的真相给吼了出来。在这之后,章敏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苦笑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去坐牢,他还那么年轻,二十几岁后的人生都要在监狱里面度过吗?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她大声痛哭起来,述说不尽她的无奈和痛苦,声声如泣血:
“我知道当初我做得不对,这些年来我每一天都备受煎熬,总是会想着那个孩子,想到我犯下的罪行……”
“所以呢?”
章敏的哭声戛然而止,懵了看着姜锦。
姜锦冷笑:“你很可怜,就算犯罪也是无可奈何,作为被害者我就该原谅你的罪行吗?”
章敏嘴唇嗫喏,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孩子何其无辜?我的女儿,她才刚生下来,我都没来得及看她一眼,就被你抱走!你还用一个已经夭折的孩子欺骗了我六年!六年!我的痛苦和煎熬,应该告诉谁?”
姜锦拍案而起,声声质问直接把章敏给吓坏了。
第459章 不是女孩儿
章敏长了张温和柔弱的脸,此时瑟瑟发抖,看上去更是可怜极了。甚至从画面上看去,弱势的她更像是被害者。
但是可怜并不能成为认为作恶的理由。
谁能想到,这样一张温柔和善的皮囊下面,会是一个恶魔般的灵魂。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甘愿用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交换?
姜锦绕过桌子,走向章敏,俯身弯腰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紧绷,透着彻骨寒冽:“如果可以,我是真相杀了你,以泄我心头之恨,为我可怜的女儿报仇。”
章敏哆嗦得跟筛子似的,面无血色,整个人瘫软后往地上滑去。
她朝着姜锦跪下,不断的苦求:“求求你,放过我吧,就这一次放过我,好吗?求求你了!”
姜锦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章敏。
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蒋郁担忧的目光。
“但是,真的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手,连累我跟你这样的人一起下地狱。所以,你最好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章敏微怔,缩了缩脖子:“是不是我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你就会放过我?”
姜锦冷冷地呵了一声。
章敏在她的眼神压力下,不敢过多辩驳,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当年的事情道来。
儿子撞了人,急需一笔钱的她被郑成扬找上,两人做了交易,她帮助郑成扬换走了孩子,欺骗了姜锦——听上去,跟姜锦以调查与事实作出的推测一致。
章敏还没放弃为她自己辩驳,下意识寻找理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说是你的父亲,他是因为不想看到你因为一个孩子自毁前途,所以才会欺骗你的!这是善意的谎言!我同样是当母亲的,所以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也是为了你好,一时心软就……”
“别搞笑了!”姜锦冷冷打断她的话,由心觉得这女人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居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什么?善意的谎言?明明是你为了钱,出卖了做护士的职责和做人的良心,现在你居然告诉我是为了我好?”
“别用这种可笑的谎言自我欺骗了!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过就是为了让你心里好受一些而已!这六年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吧!打着善意谎言的旗号,心安理得地享受用我女儿生命换来的人生?”
“就这样,你也有脸说同样是身为母亲?那你能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之后的痛苦与煎熬吗?你能知道我醒过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她去世了这晴天霹雳的心情吗?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难怪你的儿子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你的纵容!他应该怨恨的,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一通怒火质问发泄下来,姜锦表情依旧冰冷,倒是章敏泪流满面。
姜锦的每一句话,都撕破了她自以为是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