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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子还好吗?”他开口,没有任何责问,而是关切。
舒蔚心里一暖,被他幽深的目光迷了眼,差点忘记来意。
“托您的福,我很好。不过也不劳顾大少关心,把那东西给我吧。”她摊开手,素净的掌心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顾辛彦愣了愣:“什么东西?”
舒蔚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不知道您签好字了没?”
话落,空气忽然静谧下来,男人只用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英挺的鼻梁在夕阳下染了淡淡阴影,凭空添出几分冷意。
顾辛彦凝着面,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望着站在那的女人,以及她身边的温车盛。努力深吸一口气克制怒火:“舒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昭颖马上就要出国,她从来就不会影响我们。”
“我知道。”
“所以你真的不必……舒蔚,你说什么?”
她扬扬眉,缓缓打量顾辛彦:“我说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我签字?”落差太大,顾辛彦着实接受不了,猛地起身站在她面前。
“孩子都有了,你还想怎么闹?”
孩子?舒蔚抿了抿唇,她想怎样?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原本想的好好的,哪怕是为了孩子,也要和他好好地过下去。
可如今……
她只要想起林昭颖,想起他模糊不清的解释,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一样难受。咬了咬唇,她抬头,对上顾辛彦盛怒的模样,连变化都不曾,就那样冷冷地望着:“可你不也要和她一起出国么?还装有意思么?”
“舒小姐误会了,辛彦只是陪同我出国考察一段时间。不是永远。”令人意外的是,林昭颖竟然主动承认。
可舒蔚只是蹙了蹙眉,一把拉过温车盛,把他推向前:“这是我的律师,如果您不肯签字离婚,那么我会诉诸法律。”
“对了,我恐怕得提醒您。协议离婚,我净身出户,可如果诉诸法律,我想您和林小姐之前那些事,会对我产生许多有利条件。”
她把准备好的台词一口气说了出来,看向林昭颖的目光,犀利得叫人害怕:“林小姐或许该劝劝他。”
“辛彦、她说的没错呀。其实你只要签字就可以。”
她挥手招来王斯里,让他把离婚协议书拿过来。王斯里嗫嚅了几下,站在几人身边,讷讷地道:“抱歉,之前的离婚协议书被顾总撕了。”
撕掉了?
林昭颖猛然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顾辛彦。尖锐的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总算是明白,顾辛彦从头至尾都没有打算离婚。
“不如,舒蔚再签一份吧。”
“没问题啊。”舒蔚喃喃着,接过温车盛递出的件,拿起便在上头刷刷地签字:“速度很快的,过几天你和林小姐就可以去民政局把本本领一领。哦对了,孩子你也不用担心,这两天在医院过的很开心吧。也许宝宝出生不久,也会跟着多个弟弟妹妹。”
“你在胡说什么?”顾辛彦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强烈的愤怒从中爆发开,一股脑冲到头顶,让他大吼出声。
几人都被他吼的怔了怔,舒蔚愕然几秒,张了张嘴:“照片都拍下来了,还要我说的更清楚些?”
她嘲讽地看向林昭颖,令人诧异的是,后者脸上面无表情。面对她的目光竟还闪烁了几下。
“昭颖,怎么回事?”
林昭颖扬起下巴,脸颊有些苍白。她只是笑笑,抬头紧紧看着顾辛彦:“对,是我做的,我就是想让她跟你离婚。可那又怎么样?辛彦,我做错了吗?”
“你不就是因为她怀孕了,所以舍不得!她有你的孩子,难道我就没有吗?”
她忽然歇斯底里,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舒蔚看了心惊胆战,她是知道两人的曾经的,看林昭颖现在的模样,不免会想,是不是多年之后,歇斯底里的人就变成了她?
短短的时间里,空气凝滞。顾辛彦看着林昭颖,眸光冷冽的叫人害怕。手臂肌肉紧绷,让人一度以为他会扬手。
可终究,他只是颓然放下:“王斯里,送林小姐回去。”
“是。”
他转而看向舒蔚,薄唇紧抿:“现在解释清楚了,你还要离婚吗?”
“要。”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秒,他忽然握紧舒蔚的手,面容狰狞:“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舒蔚被他捏住肩膀,愤怒的顾辛彦没有控制力道,肩膀上便传来细碎的疼。她咬牙开口:“我没有逼你,是你……忘不掉她。”
她现在只想要一个全身心爱着自己的男人,假若做不到,还不如放弃!
顾辛彦嘲讽地笑了笑,猛地把她往怀里带,森冷的眸光落在舒蔚脸上:“你非要我把心都掏给你看才肯放弃对不对?”
话落,他也不等舒蔚回答,便把她往身边扯:“你那么不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舒蔚惊呼,差点从楼梯上跌下,幸好顾辛彦拽的紧,才避免跌倒的命运。可紧接着身后便传来仲菁的尖叫。
“顾大少,小心啊!她还不能乱跑。”
仲菁查房的时候发现舒蔚不在,便追了出来。总以为舒蔚自己就是医生,懂得照顾自己,可偏偏她自己是小心谨慎了,但遇上顾辛彦,一切就都不准。
尖叫声太大,几人耳朵生疼。舒蔚颤了颤,发觉自己在下一秒被人抱起。而后塞进一辆出租车里。
“顾辛彦,麻烦你放开我的当事人。”
碍于舒蔚的状况,温车盛也不敢动手,只拦着顾辛彦,不许他上车。
可偏偏顾辛彦也发狠了,一把推开温车盛,上车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他非要让她好好看看,他和林昭颖的所有羁绊。
舒蔚被他揽在怀里,也不敢挣扎,生怕因此伤到肚子里的孩子。车厢内安安静静的,顾辛彦说了个地址之后,中间就再没对话。
越开越远,舒蔚抚着小腹,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这里是西郊,她没有记错的话,是一块很大的墓地。
“到了吗?”
“到了。”
“你带我来这里?”舒蔚下车,四下看了看,冷风吹来,哆嗦了下。
一双温热的手立即覆上小腹,替她把衣服扣好,免去寒风。
此时的顾辛彦格外平静,一手牵着她,一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几十几百块惨白的墓碑,一步步朝前走。
“顾辛彦,这里有谁?”
森冷的气息让人有些害怕,她虽不迷信,可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该来这里。但顾辛彦依旧执着,怎么也不肯放。
舒蔚只好由着他,两人一直走了很远,在一块小小的没有名字的墓碑前停下。
“到了。”
“这是谁?”
“顾金,我和昭颖的孩子,是个男孩。”顾辛彦蹲下来,掌心抚上冰冷的碑面:“失约那天,我们俩来看他。昭颖晕了过去。你大概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出生不到十分钟。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舒蔚听着他静静诉说,有些恍惚。原来他曾和林昭颖孕育的孩子,出生便夭折了。原来他失约,是因为这个。
可那又怎么样?
“两年前,我心里只有昭颖一个人。即使和你结婚,也没有忘记过。所以两年后她回来,我还是忘不掉。”
“我告诉你要朝前看,其实一直不肯朝前走的人反而是我。我曾想过和她旧情复燃……但是舒蔚,我做不到。”
她愣了愣,看着男人孤寂的背影,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为、为什么?”
“因为顾金,是我害死的。”
顾辛彦语出惊人,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一个惊人事实。舒蔚怔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压抑和嘲讽。
可下一刻,他忽然站起来,对着“顾金”笑了笑:“是我害死了他,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仿佛窒息一般的安静,舒蔚先是愣神,而后下意识地把男人抱在怀里。
“如果不是我坚持自己开车出去,那个下雪的天……就不会出车祸,他也不会死。”
他喃喃自语,好似回到了当初那一夜。大雪纷飞,地面上渐渐开始沉积雪,他开车回家……
道路上灯光闪烁,他身边坐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不敢开快。只是缓缓在车道上行驶。
林昭颖听着音乐昏昏欲睡,自从怀孕以来她便更加嗜睡。车内音乐静静流泻,转弯的那刻,他没有注意到车子不对劲。
忽然打滑时,避之不及,撞上路旁安全杠。
安全气囊弹出,保护了他。所以哪怕那样重的撞击,他依旧一点事都没有。可副驾驶座上的林昭颖就没有那么好运。
怀孕七个月,她因为身体瘦弱,肚子并不大。平日里总有专车接送,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才免了司机多跑一趟。
却不想,安全带虽然阻挡了撞击力度,然而也同样的勒紧了她的腹部。
孩子叫嚷着要出声,在手术台上有人竭尽全力救治。顾辛彦记得很清楚,他站在手术台外,身上手上,处处都是血。
林昭颖就回来了,孩子从母亲子宫内剥离时,还有些许气息。他好似听见过一声尖锐的哭泣……
而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章节目录 第70章 疼你入骨
“你不是有意的,不、这是上天注定。他或许,还不想那么快来这个世界。”舒蔚紧紧抱着他,让他贴着自己小腹:“说不定就是现在,顾金……他想在九个月后再出生。”
小腹依旧平坦,有温热的气息传出。男人侧脸靠在那,努力去听里头的动静。
“宝宝还小,不会踢人也不会动。等再大些,就能和你沟通。”
她心里好疼,一阵阵地抽疼着。怀里抱着顾辛彦,却不知还要说些什么去安慰他。原本今天见到他,是要离婚的。
她说过,只想要一个生理心理都只有自己的男人。想要一个全身心爱着自己一个人的丈夫。
可现在,明知他心里还有林昭颖,明知他放不下……却又一次心软。
“这里好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嗯。”顾辛彦没有拒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执起她的手,沉默地走出墓地。
打车回医院,舒蔚总是不舒服,闻着车子里的味道便想吐。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顾辛彦脸一凝,瞪着司机:“慢点开,转弯的时候不要太急。”
“先生,我是打表行驶,慢了亏哦。”
顾辛彦当即甩出几张红色大钞,动作流利得让司机一点脾气也没有。可偏偏车速慢下来,也稳稳当当的,舒蔚还是难受。
他打开一点车窗,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又生怕舒蔚着凉,一时间手足无措的。
“要怎么办你才能舒服?”
“这是孕吐,没办法的。我老婆当年也这样,宝宝在肚子里调皮啊,妈妈就难受咯。”
“闭嘴。”他本就烦躁,哪里还受得了司机的罗嗦,只担忧地靠在舒蔚面前:“你自己是医生,应该有办法解决的,告诉我。”
舒蔚翻了个白眼,努力忍住胸口的翻涌之意。
孕吐能有什么办法?除了调理还是调理,可偏偏她体质偏虚,这一顿苦总是免不了的。
见她不说话,顾辛彦决定自救,把手机拿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找出里头的号码。
“喂,是仲菁吗?舒蔚不舒服。”
“对,总是想吐。我正在带她回医院,可是吐的很厉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听见他直接打电话给仲菁,舒蔚一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早上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车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她虚弱地靠在窗边,尽量避开男人。可偏偏顾辛彦什么也不顾,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还仔细擦拭掉嘴角脏污。
“仲菁说可以试试看吃点酸的,你想吃吗?”
舒蔚摇摇头,又点点头。本来不想,被他一说,味蕾大开。
“我去帮你买。”他四下看了看确定位置:“在前面路口那停一下,我去买。”
舒蔚本想拒绝,可还来不及开口,顾辛彦便已经下了车,还顺便把她刚刚制造的垃圾也带下去。车内顿时恢复清爽气味。
隔着车窗看过去,正好能望见男人挺的背影。昂贵的西装在小摊贩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本人却不觉得,也不知该买什么,就让小摊主把里头的东西全部包了起来。舒蔚很明显的看见,他递出了两张红色毛爷爷。
这是……被宰了么?
“您先生可真有趣,没到过这地方吧,买这么点东西,就给了两百块。”司机调笑,咯咯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