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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跃轻声叹气:“那将是非常大的一笔违约款,足以击垮恒通。”
林跃从不危言耸听,那一句出口,安建邦面如土色!
当初同英国原料公司的合同是安建邦亲自去谈的,林跃说的条款,他全部清楚!
只是当初他心思冒进,很想快一点做大恒通新药品市场,同时还有一些想在程雪面前表现的想法,谈合同时非常豪爽的接受了对方并不低的报价,也没有对违约条款提出任何意见,全然自信的认为只要第一批原料投入生产明年年初新药品上市,得来的巨大收益便足以负担明年年底的第二批货款,所以他财大气粗的接受了这个风险!
却是当初林跃谨慎的一句劝阻一语中的,他只计算了最优最顺利的可能便去放手一搏,如今却是翻倒在了最臭最倒霉的那条阴沟里,原料的损失等同于新药品研发直接搁浅,明年他那什么来陪给合同方?
更悲剧的是,当初为了新产品生产他花掉了安浔给他的最后一笔遗产在市郊新见了一个加工厂,本想着一个月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如今那里亦是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恒通的扩张计划,俨然即将崩盘!
“…安,安浔…安浔那里其实还留了四分之一的遗产,如果我没算错该有五千万左右,如果拿来…”
安建邦开口询问林跃的意见,还没说完就被淡淡打断。
“可以是可以,但是是否要再次动用安小姐的遗产,董事长您还请三思后行。”
“如今安小姐同叶家少爷联姻刚刚提上议程,遗产的事对方也知道。如果此后正式谈及婚姻安家却是半分嫁妆都拿不出来,想来叶家拒婚的可能性会非常大,长远而来,并不利于恒通后续发展。”
林跃话落,安建邦愣愣抬头:“恒通,恒通还能有后续发展?”
林跃却并不表态:“如今言他尚早,一会儿天亮后码头方负责人将同我们商谈理赔一事,我们先等对方报价再看。”
一场事故,便似要将恒通逼入绝境!
林跃的干练的态度却是让安建邦稍稍安心,不自觉依附。
火光之前,终于交代好一切,林跃偏头望上前方不远处烧红了的半边天,眸中微微带起深意。
今晚的事故,太过巧合,当真只是意外?
如果不是,又是谁在针对恒通?
如今他只期望,既然烧都烧了,便将那批原料完完本本全部烧个干净,以免夜长梦多!
——
隔日清晨,浜口码头失火的新闻传遍了临江大街小巷,没过多久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就争相报道了这起事故,早上刷手机的人几乎都看到了,走在上课路上的安浔也不例外,看过那则短新闻,安浔想了两秒收起手机,没再过问一句。
另一头,终于待到消防官兵撤离现场,浜口C号仓库已经完全被烧成了一堆焦炭,里头垒放的货物全部烧成灰烬,连盘点损失的工作都省了。
仓库管理办公室内,蹉跎了一整晚的安建邦此刻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青黑的胡渣长了一脸,看着憔悴又无神。
身后,董秘林跃沉默站在,一身正装一丝不苟,双目望去的方向,书桌前一个胖乎乎半秃顶的中年男人正戳着计算器,时不时
正戳着计算器,时不时自语几句,算着赔偿数据。
中年男人长得很普通,看着具备身为这种公司小管理的各种特质,精明又懒散。
翻过几页纸,算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在纸上记录下一笔数字,推了过来。
“算好了,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呢,不同的货物遭受损失是根据不同保险规定来理赔的哈。”
“那么贵公司损失的货物呢,是药品,根据之前购买的保险合同,药品的理赔是按照当初你们提供给我们的货品价值,配合货物重量啊等等一系列数据算出来的,那就是后面保险公司的理赔金额了——”
小管理啰啰嗦嗦介绍一堆,笑眯眯的将数据推到安建邦眼见,还很好心的附上了参照资料同计算过程。
安建邦心里焦躁,直接略过所有计算一眼望上表格最后一栏的理赔金,呆愣两秒,猛然抬眼!
“八百万?怎么可能只有八百万!”
他脱口而出,满脸的难以置信!
之前寄予的期望全部破碎,八百万,便是安浔的五千万都不见得能填上的窟窿,区区八百万,塞牙缝都不够!
安建邦愤怒的站起来:“你少坑人!这么大一个仓库,这么多原料,全部烧光了才值八百万?你知道当初我是花了多少钱…!”
“董事长。”
安建邦身后,林跃冷冷一句打断他的急切,伸手拿起桌上的文稿翻看了一遍,微微皱起眉来。
林跃读法学出身,对于保险理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那份保险公司提供的资料上,明确记录了各种货物意外损毁之后的理赔方案,其中药品一栏赫然写着,以重量为基础计算赔偿;
而要知道,他们的原料大多是植物原叶,是药品里最轻的,当然在重量上捞不到半点好处,当初前来签合同的人没有仔细阅读清楚这些条款,如今理赔的时候想要修改不合理条约必定要经过法律程序,而恒通如今的情况却是火烧眉毛,根本没有时间来处理纠纷。
想到这里,林跃微微叹气,将文件放到桌上,抬起头来:“请问赔偿金额是否可以再协商一下,毕竟我们整个仓库的…”
林跃难得放低姿态求人,却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对面胖胖的中年男人手机响起来,他立马比了个噤声手势,起身笑眯眯的接通了电话。
“喂喂?啊,陈经理您好啊!对对好久不见哈哈哈,有空我有空!您说…”
那一句出口,显然逐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林跃也看出来了,那男人虽然总是笑脸相迎但是其实是只笑面虎,今天恐怕是谈不出任何进展来。
想着林跃叹气示意安建邦,两人随后一同离开办公室,林跃挑了重点把如今的形势同安建邦说了,末了表示保险理赔条款是他们自己疏忽在先没看清楚,如今事故发生他们急需用钱,同保险公司周旋并不是个好选择。
“那你说该怎么办?!”
林跃话落安建邦低咒一句,狠狠咬牙!
那死胖子,分明就是讹诈!整整大几千万的原料,本来将产出价值过亿的药品,如今却是全毁了,而他只能拿回八百万?开什么国际玩笑!
“只是我们当初填写单据的时候,价值一栏只填了不到两千万。”安建邦吼完,林跃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淡定补充,“那批药品的真实价值不能曝光,我们不能上诉也没底气争论,不要让调查再深入的好。”
清冷一句,话落安建邦终于没有再开口余地。
对面林跃沉思一秒,其实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尚待求证。
“其实方才在等候理赔报价的时候,我花了点时间查过‘康健99’的药品原叶,想看是否能找到可以提供更多原叶的供应商,然后找到了这里。”
林跃将平板电脑递到安建邦眼前,淡淡解释:“‘康健99’是恒通如今卖得最好的保健品,成本低,生产方便,如果能将市郊的新加工厂投入使用,先一并生产‘康健99’出售,营业额定会小幅增长。”
“随后我们再同英国方面协商,看是否能先小批量购入部分原料开始加工生产新药品,这样离明年合约规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年半,后续依靠不断投入生产将雪球滚起来,最终筹措到足够资本也不是不可能。”
林跃分析得头头是道,而安建邦此刻最缺的就是有人来给他提供个方案一截燃眉之急,把话听到耳朵里他想也没想就全盘接受了林跃的安排,当即决定前往地图上所示的茶山!
林跃淡然提醒:“董事长还是先回家换一身衣服,收拾好了我们再去。”
“据说那茶山主人是个文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
于是当日,离开浜口码头回去沐浴更衣,狼狈不堪的安建邦强打起精神,马不停蹄跟着林跃驱车两个小时赶往临省,到达名为茶山的山界,已是临近黄昏。
茶山,顾名思义原来整片山坡上都是茶田,以种种植临省著名的普洱茶为主。
却是不知为何在今年茶场主人忽然改了经营模式,将山上的茶田全部推倒,土地翻新之后,开始走上了种植药物原叶的全新道路,只是,还没正式开始。
坐在茶山顶部的透明的玻璃房子里,林跃微微偏头望了眼下方一片黝黑整整齐齐的土地,默不作声。
。
林跃身边,安建邦打量着房间里各种摆设,承认茶山主人的确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文人,方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一声轻动,一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一身雪白缎面长衫,三七分的灰发梳得一丝不苟,光亮得贴在额头。
他朝着林跃同安建邦微微颔首,来到他们对面坐下,整个人精神矍铄,气质非凡。
林跃随即表明了来意。
老者听后,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脚下的正片山坡已经种上了原叶药材,今夏应该就能有第一批收成。”
“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里地广,土质也肥沃,原叶数量绝对可以保证,如果二位是想要在今夏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货源提供,那么你们算是来对了地方。”
老者讲话慢条斯理,一番话里的傲气却是十分明显。
此刻的安建邦也懒得再计较这些了,只要能解决他如今的紧急资金链断裂,怎样都行!
“那先生您开个价吧,一公斤原叶多少钱。”
安建邦开口,语气尽量温和,话落地面老者淡淡瞥他一眼,扬手比了一个五字。
“五元?”
安建邦微微皱眉。说实话这个价格并不便宜,看来对方看着附庸风雅,实则也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结果却是他刚这样想着的时候,对面老者忽然微微勾唇轻蔑一笑,扬起手来:“不是五元,是五十。”
淡笑话落,两个字,彻底惊呆了安建邦!
V154 身份曝光(二更)
五十?
五十?!
一公斤的原叶只能提炼出很少一部分精华入药,制成药品之后,对应的售价分摊下来估计也就值五十块钱,开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价格这是在耍人么!
安建邦愣过,冷冷笑了!
“这个老先生,我看你是误会了,我们这是谈生意,不是我求着你卖原料给我!市场你调查过么,竞争你懂不懂?你以为临江附近卖原叶的只有你一家?比别人家多出十倍都不止的单价,呵,你是准备倒闭么?!”
安建邦不客气的开口,眼底隐隐带着嘲讽。
林跃说得没错,这老头就是个文人,完全不懂做生意之道,而且还是个贪婪的文人,初入市场就坐地起价,要知道临江如今需要他的原叶的制药公司最大的就是恒通,如果他不买他的原叶他根本不可能有生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敢在这里嚣张!
安建邦话落,对面老者反应冷淡。
其实他这个样子,仙风道骨清高满满的,的真的不太像做得好生意的人,听着安建邦的话他淡淡的品了一口茶,放下的时候,笑着轻摇了摇头。
“这位安先生,我想你是想错了,市场是变化的,竞争亦是可以化解的,安先生看来是很急呢,今日都没有好好调查过鄙人的背景就来了,占不到上风,也是正常。”
话落老者放下茶碗,幽幽道:“我这里并不算近,也并不是同恒通有过合作的老供应商,试问,为什么你们会第一时间找过来?看来你的秘书并没有跟你提过呢,你们之所以会来,是因为我家的原叶,是你们如今可以找到的唯一来源。”
彼时,夕阳的余晖从玻璃房子的外墙投入,将整个整洁空间映成一片琉璃亮金。
安建邦坐在恍如幻境一般的房子里,此刻更是如同发梦,他愣着偏头望了一眼林跃,却是没有得到他预期的否定答案!
老者闲闲开了口:“我并非原来茶山的主人,而是受雇于人的新管家。我家主人买下一座山,推了开发药田,很费钱。”
“正如安先生之前揣测了,如此费钱进入一个新行业,家主又怎会不考虑好任何情况,市场可以越做越大,竞争亦可以转化为合作,安先生方才话里提到的别家供应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今年能产出的所有原叶,不是已在我家仓库,就是正在送往仓库的路上。”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对了,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