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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一愣,“什么话?小孩子不许乱说!”
“就是……就是……”粥粥急着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好了好了,就是平时妈妈给你讲的那些故事,你讲给太爷爷听,太爷爷听了一定高兴。”
“好,粥粥给太爷爷讲故事!讲小兔几的故事!”
叶蓁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算是鼓励与夸奖,“咱们粥粥最乖了!”
得了夸奖,粥粥喜笑颜开,一路上和叶蓁讲着故事预习。
医院离老宅并没有太远,一个小时后车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刚下车,叶蓁与粥粥便被人带去了陆老爷子所在的病房,病房外陆北川等人个个愁眉不展听着医生沉重的话。
叶蓁抱着粥粥站了一会,直到医生离开,这才上前。
“怎么了?”
陆北川摇头,望向病房内。
陆老爷子脸上盖上了呼吸机,身上插了许多的管子。
“爷爷心脏一直有问题,昨天晚上心脏病复发,再加上肝癌,恐怕……”陆北川摇头,未说完的话不言而喻。
卢伯泪流满面,徐徐走进病房内,苍老佝偻的身体站在陆老爷子病床前,千言万语想说,但心里堵得厉害,所有的话却堵在喉间半句都无法吐露。
卢伯跟着陆老爷子的时间最长,膝下无儿无女,这辈子将自己所有都贡献给了陆家,他这辈子,只有陆家,只有陆老爷子。
也不是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但往往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死亡时,却让人难以接受。
卢伯身子缓缓下沉,浑身像失去了支柱般,沉沉跪倒在陆老爷子床前,他握着陆老爷子的手,却又不敢握的太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泪水从他浑浊的眼中满眶溢出,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一滴又一滴,就落在陆老爷子手背上。
“先生……先生……”他将额头抵在陆老爷子手背上,如同虔诚的信徒般祈祷。
哪怕他深知,这并没有什么用。
卢伯悔不当初。
当年若是能多劝老先生来医院检查,或许今天,结局完全不会是这样。
陆北川与陆少言连忙将他扶起来,皆是相顾无言,只能宽慰说两句无足轻重的话而已。
房间里充斥着仪器滴答的声音,医院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蓁站在走廊,抱着粥粥,没有进去。
粥粥沉默地看着病房,嗅了嗅,疑惑问叶蓁,“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进去看看太爷爷?”
叶蓁眼底湿润,“等太爷爷醒了,我们就进去。”
粥粥哦了一声,乖巧懂事的等着,不再烦叶蓁。
他能感受到,现在的叶蓁,心情不好,所以他要乖乖听话,做个不让妈妈操心的宝宝。
“粥粥,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太爷爷取的。”
粥粥歪着头,“陆知非?”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
“太爷爷给你取名字的时候写了无数个名字,翻了无数本书,想了好几天,他希望你长大以后能知黑白,懂是非,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
粥粥听不明白,只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望着叶蓁。
“在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太爷爷就无比期待着你的出生,他喜欢你,特别喜欢你,一直以来,太爷爷都特别找你,是不是?”
粥粥狠狠点了点头,口齿清脆软糯,“粥粥也喜欢太爷爷,等粥粥长大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太爷爷!”
第84章
陆老爷子的情况越发不好,医生在病房内进进出出好几回; 皆是无奈摇头叹气; 最后一次将老爷子推出手术室时,天边已渐渐发白。
一天一夜了。
医生脱下口罩; 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昨天还精神奕奕的一个人,今天却衰老昏迷; 躺在病床上大限将至,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病房内所有人心情沉重; 一言不发。
房间里设备仪器的声音滴滴作响; 病床窗户严丝合缝,窗外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透不过起来。
陆老爷子醒了。
卢伯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一见人醒了; 连忙问道:“老先生; 您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陆老爷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望向四周,似乎在确定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这是……”
脸上罩着呼吸罩; 说话困难; 支支吾吾半晌; 还是卢伯明白他的意思。
“医院; 这里是医院。”
一听医院,陆老爷子急了; 连连喘息; 上半身往上涌动; 似乎是想要坐起来。
“怎……怎么来医院了,我不是说……不是说不来的吗?”
“老先生,”卢伯含泪劝他,“您就别折腾自己了!身体重要!”
陆老爷子折腾了一会,便已经气喘吁吁,他偏头沉默看着床边的心电监测仪上心跳跳跃的曲线图,生与死都在那个屏幕上。
他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太多面对生死时的恐惧,目光平静,放在陆北川身上。
“北川……”他艰难地朝北川伸出手。
陆北川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爷爷,我在这。”
陆老爷子急促地呼吸,颤颤巍巍握住陆北川的手,眼睛红了,“北川,答应……答应爷爷,你要……你一定要……公司……”
陆北川明白他的意思,沉重应允,“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陆氏打理好,不会辱没了您的名声。”
陆老爷子听了陆北川的保证,颤抖的嘴角无力的抽动,似要咧出一抹笑容表示欣慰。
对于自己的身体,陆老爷子心里有数,也从在场众人的脸上看得出端倪。
久病沉疴,大限将至。
他这一生成功过,辉煌过,自己名字也被人传颂过,短短一生能有如此成就,他对得起自己。
可唯独,对不起他的妻子和儿子。
在病房的人群中搜寻着陆少言的身影,一扫而过却没找到,眼皮越发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少言……”
陆少言从房间角落中走出。
一见着陆少言,陆老爷子安心了,“除了少言,都出去……”
“老先生!”
陆老爷子不去看卢伯,疲惫闭上眼。
陆北川起身,宽慰并劝道着卢伯,与房间里其他人一同离开病房。
没一会,偌大的病房只剩下陆少言与陆老爷子两人。
“过来。”陆老爷子冲着陆少言动了动手指头,示意他过来,张着嘴,想对他说些什么。
“对……对……”一句‘对不起’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亏钱得太多,临死之际,只想将自己迟到十多年的三个字说给陆少言听,他想祈求原谅,他想亲耳从陆少言嘴里听到想听的答案,自己才能毫无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
陆少言顺势坐在病床边,看着床上柴毁骨立的老人。
仅仅是看着。
“对……对……不起……”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气。
陆老爷子沉沉叹了口气,心底郁结十多年的那股气似乎在这瞬间消散。
陆少言却笑了一声。
“对不起?”他感到很疑惑,“爸,这三个字把你自己感动了吧?”
在下过病危通知书的老人家面前说这话实在不应该,可陆少言依然继续戏谑笑道:“世界上的事,是不是只要说了对不起三个字都能得到自我救赎?无论什么事,只要说了对不起三个字就能一笔勾销?爸,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陆老爷子望着他,喉间上下滚动,微张的嘴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一年前我就知道你得了癌症,癌症的症状我再清楚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吗?”陆少言望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怪异的笑,“因为我妈也得了癌症。”
陆老爷子的手徒然抓紧了身下的被单,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陆少言,浑身竟剧烈颤抖起来。
“你说我妈背叛了你,我不是你儿子是个野种,你多么自负,看见了所谓的真相便对此坚信不疑,可你忘了吗,你曾经那么爱我妈那么疼爱我,就因为那所谓的证据和所谓的亲子鉴定,视我为野种,说我妈是贱人。”
陆老爷子脸上泛起扭曲。
“你甚至不愿意与我,与我妈在同一片土地上,狠心要将我们赶出国,你知道吗?在国外的第一年我妈就有了你那些症状,去医院检查是肝癌早期,还有得治,可是没钱,我们连好好活下去的钱都没有,只能等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回老宅吗?”陆少言笑了起来,心底一股扭曲的快感浮上心头,“因为我想看着你,从肝癌早起到中期再到晚期最后亲耳听到医生说你没救了等死吧!”
“你……你妈……她……她……”
“是,她死了,早就死了。”陆少言面无表情地说:“在国外的第二年就病死了,她癌症恶化的速度比你的快多了,因为她每天都以泪洗面,她每天都在恨你想你,每天在我耳边说你,像个疯子一样。”
“她临死之前告诉我,不要将她的消息告诉你,她说,死了一了百了,只有活着的人最痛苦,她不想你痛苦。”
心电监测仪上的心跳的曲线图的轨迹越发平缓。
戴着呼吸口罩的面具上,呼吸越发艰难。
“她告诉我,终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到时候你一定会和我联系,让我告诉你,她恨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死讯,不让你知晓。你看,她到死都在想着你,这种女人,简直可笑至极!”
“少……少……”陆老爷子只能徒劳说出这一个字,费力伸着手,想去抓着陆少言的手,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眼底是满满的愧疚与哀求。
陆少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现在我后悔了,我应该早将她的消息告诉你,她说的确实没错,死了一了百了,只有活着的人最痛苦,与其让你每天怀揣着一份被原谅的希望,不如早早的告诉你她死了的消息,让你的余生活在愧疚中,或许我得到的会更多,而不是仅仅就那么一点点毫无用处的不动产!”
提到这,陆少言情绪突然暴躁起来,“我才是你儿子!你宁愿把公司交给你的孙子,把自己余下的股份送给你的重孙子,也不愿意给我一点点公司的股份!”
陆老爷子重重喘息几声,闭上眼睛,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既然你不愿意把公司交给我,那么,你放心的去吧,你的陆氏集团,在不久之后,会成为一个过去,你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我是怎么让你一生的心血化成泡影毁之一炬的。”
听到这话,陆老爷子睁开眼睛。
片刻,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无力的双手竟然抬了起来,在陆少言讶异的目光中,将脸上的呼吸罩拿下。
“少言,对不起,欠你,和欠你妈的,爸爸知道,这辈子都无法弥补,你和你妈受了很多的苦,因为我……”陆老爷子艰难而缓慢地说道:“年轻时候是我太过自负,才导致了你和你妈……”
陆老爷子顿了顿,沉了口气,继续说:“但是,你不要学爸爸,不要学爸爸的自负,爸爸给你那些钱,是希望你这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富贵一生,爸爸都算好了,那些钱,就算你……就算你胡乱挥霍,也足以让你挥霍一生,还有我给你妈留的那些海外的资产,也都是……都是你的!”
“爸爸知道,钱无法弥补爸爸对你的伤害,但是少言,你千万……千万不要和北川作对,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陆少言冷笑,“现在沈氏站在我这边,尤靖那个败家子也被我攥在手心,你的不动产和海外资产如今也归了我,我为什么斗不过陆北川?”
陆老爷子摇头,死死拽着他的衣袖,“爸爸看着北川长大,爸爸知道北川的能力,你相信爸爸,别和他作对,否则,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你会……”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会看到陆氏倒台的那天,”陆少言握着他的手,强硬的将陆老爷子的手拽开,“希望到时候你在天上也能好好的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将陆氏,将让你引以为傲的孙子给弄垮的!”
陆老爷子焦灼地想去拉陆少言的手,可一抓,竟然抓了个空。
“少言,少言,你答应爸爸,别和陆北川作对,”陆老爷子急声道:“爸爸知道错了,现在只希望你能……你能平平安安过一生,答应爸爸,不要和北川作对,千万……千万不要……”
陆老爷子脸色越发的苍白,房间里心电监测仪的声音越发的急促,陆少言要紧牙关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
“少言,少言,你答应爸爸,答应爸爸啊!”陆老爷子失声哀求着陆少言,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哀求着他。
陆少言手攥得死紧,他盯着心电监测仪,眼睛渐渐一片通红。
他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
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
都是活该,活该!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