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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白禹无心与他多言,抬脚就要往上走去。
“别急啊。我也没有恶意。”邢天微微皱眉退开了一些——明明他才是以魔入道的魔修,可眼前这人身上的气势,竟然比他还要骇人。
邢天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赶紧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当年那些人如今只剩下两个了。边海早在百年前和玲华有过一战,两败俱伤。玲华为了自己的地位,才跟宁平风下了中枢界去暗算你们。不过现在看来是失败了。而边海在那一战之后,就一蹶不振,被我给收拾了,不用谢我。”
“如今只剩白虹和索善。白虹就在山道入口,索善却位至仙尊,实力非凡。”
白禹淡淡看他一眼,说道:“有劳。”
邢天看出白禹的不耐,赶紧把路让开。他虽是魔修,却非以杀而入魔,所以血腥气要少得多。更何况绯阳拿下妖身之后,和索善的那一战,才是真的神仙打架,他也只盼着能捡些好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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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阳记得这里,当年他是自己走上镇仙台的。
站在他跟前的这个人,他也记得,前不久才见过——白虹。
白虹还是那般模样,跟黄金乡的幻象里、绯阳的记忆里的那个模样一模一样。
白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绯阳,轻声道:“先生。”
绯阳轻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白虹,好久不见。”
白虹几乎要红了眼眶。他局促地咧了下嘴角,但很快仿佛又记起早非当年,神情露出恍惚来。
“先生回来了,是来杀我的吗?”白虹的眼神终于清明,但是他的语气却丝毫没有对死亡的畏惧,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宁平风说的为心结所困住修为的修士,白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你期待死在我的手里?那么当年,为何不乖乖受死呢?”绯阳上前一步,手中红魔已经泛出微微火光。
“我不是……”白虹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们说不会真的对先生出手的,他们说只是佯攻的。那头白毛畜生该死,那个东西也本不该出现的。可我没想过要伤害先生,我心喜先生,先生是知道的。”
“若不是那白毛畜生横空出世,先生是该属于我的!”
白虹说到后来,整个人都歇斯底里起来。
他疯了,在这个魔物盘踞的魔天宫的后面、在成魔的绯阳的妖身之下,日积月累地被魔气侵扰,他的心结早已成心魔。
“呵,你心喜我?”绯阳轻声一笑。
白虹却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痴迷地说道:“当然,我心喜先生,自见到先生的第一眼起!”
“先生是我的,我们本该有个孩子,真正的孩子。而不是那头白毛畜生,不是那个东西。一切都是那白毛畜生的错,是他害苦了先生。”
“白禹?我可喜欢他了呢。”绯阳似乎发现了什么玩具一般,恶劣一笑。
果然,白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摇着头:“不,不可能,先生不过是被他迷惑了。”
“呵,你不是我,你怎知道?我喜欢白禹,喜欢和他亲吻,喜欢他抚摸我的身体,喜欢他带给我的快…感,还有他在我身体里冲撞的力度……”
“不!”白虹双目赤红,他倏然拔出他的剑,指着绯阳说道:“不是的。先生讨厌那畜生,不过是被迷惑而已。先生才不会和那畜生欢好,你不是先生,你是魔天宫的魔物对不对!”
“魔物?”绯阳轻笑,抬手之间,一面镜子凌空在白虹的眼前:“到底看看谁才是魔物?”
白虹一愣,看着镜子中的影子,堪堪退开了两步。
而此时,镜子消失,绯阳又出现在了白虹跟前。
绯阳手中的红魔都不见了,除了那双赤红的眼,和白虹记忆中的绯阳一模一样。
“先生?”
“白虹。”绯阳淡淡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不如,为我去死吧?”
白虹倏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绯阳,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绯阳笑道:“你看,你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喜欢我。可是,我却如我说的这般……想要你死呢。”
绯阳说罢,右手屈成鹰爪,直袭向白虹的腹腔。
白虹一惊,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听耳边又响起了绯阳的声音。
“别躲。”
那么温柔、那么和睦的声音,是先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语调。是先生的声音。
白虹没有躲,于是绯阳的手刺穿了他的腹腔,一个固灵阵被烙印在了白虹的身体之中,接着,绯阳在白虹的腹中留下了一团魔焰。
绯阳抽回手,白虹立刻倒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灵力被身体里的那团魔焰烧干,他的头发、皮肤都在快速地衰败、褪色,那是生命逐渐流失的模样。
但是他却依旧看着绯阳,眼中满是恋慕的情愫。他嘴唇翕合,仿佛依旧叫着“先生”。
但是绯阳没有给他告别的时间,他只冷冷看了白虹一眼,然后转身问着山上行去。
白虹的视线中很快就失去了绯阳的身影。但是那团魔焰却没有立刻结束他的生命。
所以他看到了,当绯阳消失后不久,一道他最憎恨的身影重复了绯阳走过的路。
那是白禹,是那头白毛畜生!
白虹眼中的缱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意和嫉妒,他想要暴起拧断白禹的脖子,但是他却发现就连呼吸,他也费力。
白禹也看到了白虹,当年,白虹还亲自教过他识字。
白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什么也没做,快步往山上走去了。
白虹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带着无尽的恨意,被体内的魔焰一点点蚕食掉生命。
他看着三层天宫的天空,瑰丽无比,他却似乎从没有好好看过。
自见到绯阳的那一刻起,他的眼中便只剩绯阳了。
大概,自那一刻起,他就被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了吧。
112。Chapter 112
绯阳一路往上。
在镇仙台的这座山中,无论何种修为,都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走到雪原的边缘,绯阳已经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妖身了。
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让他激动得指尖发抖。
但是与那亲近感同样强烈的,还有滔天的魔气和煞气。
“唔!”
绯阳突然脚下一空,他低头看去,他的脚踝已经歪到一边,左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就像是折叠起来的一个木片。
在“折叠”的地方,绯阳看到那里已经有了青紫的腐败痕迹。
是了,没错。
这具身体本就非是修道之体,按照一万年前他给自己留的计划,是要循序渐进地改善这具身体,直到它可以承受自己的修为。
可是如今,它怕是承受不住了。
但绯阳也并没有在意,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挥,一个巴掌大的金色法阵就出现在了脚踝折叠的地方,那原本断裂的脚踝被法阵连接。
绯阳重新上路。
可越是往上,魔气就越发浓郁。许多雪原的雪已经被融化,露出贫瘠的土地。地上的泥土因为魔气而变成了黑色的淤泥,一眼望去直到山顶,如同一片沼泽。
但绯阳却笑了。
他看到了,在山顶,他的妖身特有的光华和火焰。拿回来,就能手刃仇人。
只是当绯阳再跨出一步,他的右脚也“折叠”了。
这具身体已经负担不起了。
绯阳没有理会,照旧一个法阵连接起来。
越往上,他的身体就越发破败。皮肉开始腐败、关节开始脱离,甚至骨架开始腐朽。
当他走到那巨大的锁妖阵前,他已经如同一具穿着衣袍的骷髅。而骷髅之上,足有上百个金色法阵凝结,支撑着他行走。
“啊,我回来了。”绯阳轻声一笑,对那被锁如小山般的妖身说道。
雪原之巅,那艳红的妖身几乎横陈整个山巅,它的身体之下是重重叠叠的锁妖法阵,它的双翼被数百根寒铁钉钉死在地面;它的身体被婴孩粗细的锁链困缚。
它鲜血淋漓,漂亮的羽毛被魔气侵扰而变得越发红艳。
此时,它很安静。
它匍匐在地面,双眼静静地看着绯阳,仿佛它知道那是它的神魂。
万年的时间,魔气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如同绯阳想要回这具身体一样,它也想要吞噬绯阳的神魂。
想要变得完整,是他们根植在血脉里的欲…望。
绯阳朝着它迈出一步。
只一步,绯阳就感觉到了这些法阵的威力。他感觉到自己踩着的地面凹凸不平、很烫、很粘腻,像是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一般。
这具身体在哀鸣,只剩下骨架的身体不停抖动,掉落了一地细碎的灰色骨粉。
但绯阳不在乎。
近了,近了。
终于,只是枯骨、还少了一截指骨的手抚摸上了妖身的头颅。
绯阳轻叹一声,身魂相隔万年的共鸣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绯阳!”
这时,白禹赶到了。
他是跑来的,一路上看到绯阳留下的血痕之路,他就明白了绯阳现在的状态,于是更加不敢停歇地加快速度。
当他终于跑到了山巅的时候,就看到绯阳已经都了妖身的跟前,而他的身体已是白骨。
绯阳回过头,看到了白禹。他看见了白禹眼中的请求,但是他想白禹也知道他是不会答应的。
“很快会结束的。”
绯阳轻声说完,又回过头来。他的头颅轻靠在妖身巨大的喙上。同时,那眼眶之中被魔焰包裹的神魂熄灭,被吸入了妖身之中。
顷刻之间,枯骨化作飞灰。
“啁——”
巨大的鸟兽仰天长啸,狂肆的灵压自山巅压下,整个三重天都为之震动,无数的生灵都惶恐不安。
“锵!锵!锵!”
束缚着鸟兽的铁链被风刃一根根卷断,钉入鸟兽双翼的铁钉也被罡风扯出,带着血液掉落到地上。
“啁——”
鸟兽不断发出嘶鸣之声,直到所有铁链被挣断、铁钉被拔除之后,鸟兽双翼扇动,直冲天际!
“绯阳!”
白禹以为绯阳被魔性所控,急急地大叫一声。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却见鸟兽去而复返,如同一颗自天而降的陨石一般朝着他冲来。
白禹不躲不闪,仰着头看着那火光越来越近。
“轰——”
火球落地,热浪如海冲击开来,掀起白禹的衣衫,发出烈烈响声。
而他的跟前,已经没了鸟兽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绯衣的的绯阳。
白禹一喜,连忙要上前去。却突听绯阳高喊:“别过来!”
白禹站住,担忧地看着绯阳。
绯阳缓缓抬起头,白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绯阳的双瞳都是红色,右眼是如之前那样的红瞳,但是他的左眼却没有一点眼白。他的眼眶之中仿佛被填充了一腔火焰,赤红的色泽似乎还在跃动,仿佛其中有什么活物一般。
万年魔气孕养而成的灵智,和绯阳本身流离万年的神魂。
两个“魂魄”,一个身体,自然是要争斗一二的。
“绯阳。”
白禹心中惶恐,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即使在绯阳神魂流离的时候,他也未曾感到恐惧。因为他确信他能找到绯阳。
可是现在。绯阳的神魂流离万年,又突然被打开禁制,他就连自己神魂上的魔性侵扰都解决不了,他要怎么去面对这个万年魔气孕育的灵智?
“没时间了。”
绯阳定定看着白禹,他勾起嘴角,露出个笑容来:“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我自己,亲手杀了他。”
就算是占据了他身体的魔气灵智,也不行。
绯阳说罢,身体凌空一跃,化作一道红光,往远处的山峰飞去。
白禹心中惶惶不安,他呆立了片刻,才手掌一翻。相貌平平的黑色伏魔剑安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白禹看了它几眼,然后倏然握紧,御风朝着绯阳离开的地方而去。
那里,是索善“仙尊”所居的峰顶。
当年的事情,是索善一手策划,图谋人心,他信手拈来。而那个婴孩的血肉,他得益最多。
当年吞噬血肉的修士,有几个在那之后不到十年,就因过不了“吞噬孩童”的心结,最后陨落在劫难之中;而这几个修士的死,又加重了其他人的负担,入魔的、陨落的、修为停滞不前的……
唯独他索善,心安理得、理所当然,修为步步攀升,转眼取代了绯阳当年的位置,坐在了三层天宫的第一把交椅之上,来来去去都要被人尊称一声“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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