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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漫暗暗咬牙。若不是留那丫头有用,现在就让她立马消失。丢死人了!
绿绫也气得要命,咬着牙无声地骂了一句,“下作娼妇,不要脸!”
陆漫坐去梳妆台前,绿绫过来给她梳头。
姜展唯洗漱出来,坐去另一旁由桃儿给他梳头。
红绫还想凑去姜展唯身边服侍,绿绫叫道,“红绫姐姐,快把三奶奶的那支长钗拿给我,我手不空。”
红绫无法,只得去了陆漫身旁服侍。
虽然陆漫想好了跟姜展唯的相处原则,但再次见到他,两人还共处一室,又羞,又恨,脸涨得通红。
姜展唯却如无事一般,面无表情坐在那里。
他们两人刚收拾完,钱嬷嬷就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描花盒子,笑得满脸菊花,屈膝道,“见过三爷,见过三奶奶。”
第三十一章 认亲
钱嬷嬷被柳芽领去床前拿了元帕,她瞧了一眼后,叠上装进盒子里。
杏儿和红绫各拿一个荷包递上。
钱嬷嬷是女官,荷包里装的可不是打赏一般下人的银锞子,而是两个一两的银锭子。
钱嬷嬷接过荷包,脸上堆满笑说道,“恭喜三爷,恭喜三奶奶,祝你们夫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老奴这就去向长公主复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又道,“今儿认亲不仅大姑奶奶一家都要来,老姑太太也要来。”
大姑奶奶是大姑娘姜凌,嫁给了刑部侍郎袁大人的五子袁和丰,袁五爷已经是举人,正在准备考进士。
老姑太太宋老夫人是老驸马同胞妹妹。新媳妇要认亲,不一定要专门把她请回娘家吧?不知是谁这么有心。
姜展唯和陆漫起身送走了钱嬷嬷,去东屋炕上吃早饭。想到夜里的事,两人都有些尴尬,谁也没说话,自顾自低头吃着。
陆漫没有食欲,吃得很少。
姜展唯胃口很好,吃了一碗鸡丝面,两个小花卷,一个煎蛋,又喝了一碗粳米粥。他把这些东西都吃完了,陆漫面前的那一小碗粳米粥还没吃完。
姜展唯看了一眼陆漫,眼神飘向窗外,说道,“在这个家里,我本不受待见。我娶的媳妇,一来就做了那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不仅让家人生气,也让全京城的人议论纷纷。今日长辈们的态度不会好,特别是姑祖母,她幼年时同祖父一起倍受姨娘和庶子欺凌,又年青守寡,性情刚直……你本做错事在先,对于长辈的教训,要忍耐。有气性,有血性,认亲的场合却不是一个新妇能放肆的。否则,又多了一条不可饶恕的罪状。”
这是在教自己为人处事,在认亲的时候要隐忍,不能闹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陆漫放下碗,点点头。
一旁服侍的柳芽和绿绫、红绫都低着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饭后,陆漫开始梳妆打扮。今天她又要承受一波暴风骤雨,还不能有反抗。不止要打扮漂亮,更要明艳,这样才有气场。这张脸长得过于柔美了一些,不能让人觉得她太好欺负。
她这么多天受的委屈比前世三十一年加起来还多得多,背负着别人的错,一次又一次被人踩到尘埃里。特别是今天人多,若都觉得她好欺,一人踩一脚,她怕自己受不住。
她坐去妆台前,挑了金嵌宝凤挑金心插在发髻的正中,金嵌玉镶宝钿儿戴在髻的下面,一支金凤嵌红宝石长步摇和两支碧玉莲花簪分别插在两鬓边。她身上穿的是石榴红绣折枝牡丹软缎长褙子,绯色撒花马面裙。
她知道,即使她把最好的行头都挂在身上和头上,在这堆金叠翠的长公主府中照样不算出彩。
她又自己化了一个妆。不浓,也不淡,摈弃了这张脸适合的玫红色,而用了大红色。前世有人把化妆术称为邪术,妆化好了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
眉型、眼线、眼影、妆底、腮红、唇色,陆漫化得很慢,很细,一层层,一点点,一丝不苟。化完妆后,一个明**人的丽人端坐镜中。若此时她穿的是西装长裤,妥妥的职业女精英。
在姜展唯等得马上要失去耐心时,陆漫起身了。
陆漫余光看见姜展唯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眼里有抑制不住的惊艳。但十秒钟后,这个男人就垂下眼睑,转过身平静说道,“走吧。”率先迈步走出屋去。
这还真是个有定力的男人,不被女色所迷惑,哪怕眼前的女人是他法定妻子。做为他的妻子,若被这个男人疼惜,应该是幸福的。若被这个男人厌弃,日子却是不好过的。
姜展唯穿得非常低调,一件半新旧的枣红绣团花圆领长袍,腰系同色宽带,头上束了一支碧玉簪。他不像领新媳妇去认亲,倒像去前院书房发奋苦读。
陆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鹤鸣堂走去。丫头柳芽和绿绫更靠后一步,绿绫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的是陆漫孝敬长公主、老驸马,以及姜二老爷夫妇的东西。
今天是四月初十,老少爷们都在家,再加上来的几个亲戚,鹤鸣堂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长公主坐在厅屋正前方的罗汉床上。她的右侧面坐着二老爷夫妇,因为他们今天是新媳妇的公婆,所以坐在长公主的下首。
姜展唯和陆漫一进去,在座的人都隐隐有些吃惊。
进来的这两人真是一对碧人,男人如玉,女人如水。只是这两人的气场明显不搭,男人冷着脸,不像新郎。女人倒是打扮得光鲜亮丽,但情绪莫名。
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永远藏在人后的姜展唯来到人前,却如此出彩,气闲若定。还有那个女人,美丽,明艳,一举一动皆透着雅韵,这是那个名声不堪又上吊自杀的女人?
那二人来到长公主面前,姜展唯躬身作揖,含笑说道,“祖母,我领陆氏来给您和祖父、长辈们见礼了。”
长公主满脸堆笑道,“好孩子。”
陆漫则跪在蒲团上,给长公主磕了一个头,恭敬地说道,“孙媳陆氏见过祖母,祝祖母松鹤长春,后福无疆,富贵安康,春秋不老。”然后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碗举过头顶。
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态度谦恭而不怯懦。
长公主对陆漫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气她上吊丢尽害自家脸面,二气她逼得孙子去了军营。但因为老驸马又不得留下她,不得不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孙媳妇,立在跟前碍眼。可现在看到这样人才气度的陆漫,又觉得配自己孙子完全配得上,甚至比老二媳妇年青时还出彩。
长公主心里清楚,自己此时的态度决定了家里人对陆氏的态度。不管自己待不待见她,展唯嫌不嫌弃她,但今天展唯做为新婚丈夫立在一旁,就不能让新娘子太难堪。让新娘子难堪了,也就是让新郎官难堪。
第三十二章 极限
长公主很痛快地接过陆漫手里的茶碗喝了一口,说道,“以后要孝敬长辈,服侍夫君,熟读《女诫》,恪守妇德。”
虽然话不算好听,已经让陆漫松了一口气,红着脸答道,“是,孙媳谨记祖母教导。”
她接过绿绫递上的一个抹额敬上,长公主身旁的丫头接过。
陆漫起身后,一个丫头端上来一个托端,上面摆着一套翡翠头面,柳芽上前接过。
姜展唯又躬身道,“祖母,我带陆氏去给祖父见礼。”
长公主拉着他的手拍拍笑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孝顺,去吧。”
陆漫来到卧房。老驸马安静地躺在床上,神色如常。陆漫有些心酸,大概只有这个没有意识的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跟别人没有差别吧。
陆漫非常郑重地给老驸马磕了头,敬上茶,说道,“祝祖父早日康复,健康长寿。”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代老驸马接过茶,又恭敬地把茶碗在老驸马嘴上挨了一下。
姜展唯叫那个男子大哥,应该是世子爷姜展举。
陆漫又敬上给老驸马做的袜子,姜展举接过。她起身后,一个丫头端上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红包。
回到厅屋,一个丫头把蒲团放在二老爷夫妇前面。丫头见三爷没有给新媳妇介绍,只得说道,“这是二老爷,二夫人。”
陆漫跪下,给二老爷磕了一个头说道,“儿媳陆氏见过公爹,祝公爹身体健康,一切如意。”
二老爷长得非常好,白面微须,长身玉立,据说他是三兄弟中长得最好看的,也很显年轻,像三十出头。
陆漫刚要去拿丫头递上来的茶碗,就听二老爷冷哼一声,斥道,“我最讨厌拎不清的妇人,无才无德,还寻死觅活。若不是为了父亲他老人家,定要把你休了。”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厅里回荡。
陆漫赶紧认错道,“儿媳知错了,再也不会了。”
二老爷又冷哼道,“哼,认错倒挺快,当初怎么做出那丢脸事来?不仅丢了你自己的脸面,更丢了夫家人的脸面。展唯虽然是庶子,也是长亭长公主府的庶子,是我的儿子,不是你能羞辱的……”巴拉巴拉。
他的话让陆漫十分难堪,面红耳赤。哪里有公爹这么当众纠着儿媳妇的错不放的,不止让她没脸,也丢了他自己、他儿子的脸。实在要教训,也该让他老婆或是老母教训才妥当啊,真是没水平。看来,二房最不得当家人待见,二老爷在三兄弟中官最小,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之前是儿媳的错。三爷如玉君子,才兼文雅,能高攀上三爷,是儿媳的福气。”
二老爷没理陆漫,望向姜展唯道,“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媳妇,就跟长辈置气进军营,把自己的前程毁之一旦?”
姜展唯躬身说道,“父亲明查,儿子没有置气。陆氏是长辈给儿子定下的媳妇,是儿子娶进门给祖父冲喜的。这些天来,她不仅承孝于祖父跟前,还日日为祖父按摩,没有那么不堪。至于儿子去军营,是报郊朝庭,跟陆氏无关,且祖母已经同意了。”
声音温润,不急不缓,但词锋咄咄逼人。陆漫有些吃惊,告诫她要忍耐,却能为了她跟父亲顶嘴,实在让人费思量。
姜二老爷没想到这个十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儿子居然敢公然跟他顶嘴,还是为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气得面红耳赤,骂道,“不知好歹的混帐东西,老子这是为你好,不想你为了这个女人误了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侯爷不给面子地打断了,“二弟,有些话留到你们父子私下说。今天新媳妇认亲,先说正事。”
二老爷不只怕爹娘媳妇,也怕大哥,便气哼哼地住了嘴,使劲瞪了姜展唯一眼。见陆漫举起了茶碗,他接过茶碗碰碰嘴唇就撂下了,他身后一个丫头递上来个红包,柳芽上前接了过去。对于陆漫孝敬的袜子,看都没看一眼。
陆漫又给二夫人林氏磕头敬茶,林氏只淡淡说了句,“孝敬好长辈,服侍好夫君,好自为之。”又让丫头给了她一个红包。
态度倨傲,连看都不屑看陆漫一眼。
这位嫡婆婆比二老爷有水平多了,没明面喝斥陆漫,声音也不大,却半点尊严没给她,让她更没脸。
接着,又去给姜侯爷夫妇和三老爷夫妇敬茶。
这几个人知道老驸马因为陆漫有了好转,长公主对她抱有很大希望,而且长公主刚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他们虽然态度不算好,也没有过多纠缠,只说了几句让她多读《女诫》,守妇德,要贞静贤淑之类的话。
在几十双眼睛的见证下,对所有的指责,训斥,不屑,陆漫下跪,磕头,敬茶,除了屈辱地认错,答应,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重量级长辈的敬茶终于结束了,陆漫的忍受力也已经到了极限。这本不是她的错误,她却要背负骂名,承受责难。当着这么多人,她的自尊都被踩到尘埃里去了。这些人明知她为老驸马冲喜已取得一些“成果”,却还是如此对待她,摆明了没把她这个小官之女,庶子之媳放在眼里。
不过,她自始至终没流过一滴眼泪。哭了,才是最丢人的,才真正被打败了。
起身后,她的身子晃了晃,一只坚实的大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才站稳。
看到陆漫这样,姜三老爷有些不忍了,又说了一句,“展唯媳妇,长辈们如此也是为你好。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陆漫又回身给他福了福,“谨记三叔教诲。”
姜侯爷和三老爷今天是姜展唯投军后第一次见他,又问了他从军的事,让他好好考虑清楚,不要意气用事,还说老驸马不愿意他的子孙从军。见姜展唯坚持,也就没再劝了。
陆漫又被姜展唯亲自领去一个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五十几岁,长得威严,穿得富贵,正不屑地看着她。因为太威严,显得法令纹更深,嘴唇薄得像一根粗线。一看这个人的面相,就不好相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