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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平素更喜欢吟诗填词。”楚明昭随口胡诌道。
唐氏揉了揉额头。做的一手歪诗逼得魏文伦只好夸字写得好,都这样了还吟诗?
苏氏大致知晓唐氏此举的个中情由,看见唐氏那样子,忍不住低头喝茶遮掩嘴角的窃笑。
唐氏又转弯抹角地探问了几个关于裴玑的问题,楚明昭全胡扯了过去,听得唐氏嘴角直抽抽,她这问了跟不问没什么分别。
范希筠朝着母亲那头望了望,见她一直与楚明昭攀谈,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宋娇拉了拉范希筠,笑道:“筠姐姐,咱们还没说完呢。下月中秋时济哥哥是不是要从书院回来啊?”
她说的“济哥哥”指的是国公府四公子范济,方龄十九,已于三年前得了举人的科名,但范庆当时认为他学问尚浅不足以考取进士,怕最后过不了会试或者过了会试反被取为同进士有辱门风,便让他继续在首善书院进学修业。
宋娇想起这个便不禁感叹信国公府果真不愧为京城一等一的世勋阀阅。她听她爹说,同进士虽是殿试上取够一甲二甲后剩下的贡士,但会试录的贡士本就不多,又是三年考一次,因而得个同进士也是极不易的,多少人熬白了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国公府前头三位公子都已婚配,据闻唐氏如今正筹谋着范济的婚事。宋娇蠢蠢欲动。她隐约想起自己从前见过范济一面,记得他似乎长得不错。不过她想一想范循的容貌,也能猜到范循的这个堂弟相貌差不了。
范希筠自然能瞧出宋娇为何突然这般热络。但她知道母亲绝不会要宋娇这样的儿媳妇,何况宋娇又出了那样的意外。那件事后,已经渐渐有传言说宋娇其实早已失贞,故此宋家有意造出意外,意图掩盖。撇开宋娇的性子不说,母亲光是因着这个也会觉得膈应。
范希筠轻声一叹,道:“我也不清楚,祖父交代说课业紧的话就不让他回了。”心中又想,宋娇怕是都不知道她四哥长什么样,居然叫得这么热络。
宋娇觉得范希筠一向和气,便又拉着她打听范济。范希筠渐渐有些烦了,却又不好明着表露,便转头跟楚明岚搭话:“三嫂,我听闻这回平叛十分顺利,三哥下月就跟祖父凯旋了。”
楚明岚正凝神观察楚明昭的一举一动,闻言一怔:“表哥要回了?”
“是啊,”范希筠笑盈盈道,“三哥立了功,回来后必定还有封赏的。三嫂与三哥也许久未见,等三哥回了,正能好好叙叙话。”
楚明岚低头绞了绞帕子。叙什么话,他根本不乐意搭理她。只她现在既害怕看到范循又希望见到范循,也不知她若是转了性,能不能把他的心焐热。
约莫未牌时候,楚明昭觉着自己在此待的时候也差不多了,遂委婉地与唐氏与苏氏辞别。
唐氏再三款留不住,便客套一番,出门相送。
楚明昭见她神色怅然,又想起她今日的怪异套问,不禁蹙眉。
她想做什么?
楚明昭回府后想与裴玑说说今日之事,然而左右不见他的人,问了丫头才知道他正在前头招待肃王。
楚明昭略一思量,更了衣,也去了前院。
她刚一入正堂,就见肃王铁青着脸盯着裴玑。楚明昭稍作踟蹰,上前跟肃王见了礼。
肃王沉着脸微微颔首,又突然站起身,气道:“侄媳妇儿,你若有工夫就多劝劝我这侄子,让他别……别……”肃王卡了半晌,也没想起下面究竟怎么说,终是狠狠一甩袖,阴着脸一径走了。
楚明昭知肃王大概是得了信儿了,这是来找裴玑算账的。她心觉不妥,叫了两个小厮去送送肃王。她转过头见裴玑仍旧只是坐着慢悠悠地喝茶,走上前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惹恼了叔公真的没事么?”
裴玑转眸看她,以口型道:“不破不立。”
楚明昭觉得这种事他心中必是已然盘算好了,便没再多言,转而道:“我今日……”
她说话间就被他顺手拉着坐到了他腿上,紧跟着又被他从背后圈到了怀里。楚明昭想起他上回便是这样抱着她占便宜然后又将她抱到榻上继续占便宜,然后引得她以为他想通了的时候就没有然后了。
凭什么总是他勾她调戏她呢,明明应该是她勾他才对啊。楚明昭忽然觉得她太被动太不尽责了。
这怎么行,形势一定要扭转。
楚明昭突然掰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裴玑目露诧异,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楚明昭就转过脸来,旋即侧着身子坐到了他的腿上,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裴玑霎时浑身一震。这姿势……
“对了,我跟你说,我觉得唐夫人今天的态度怪怪的……”楚明昭说话间又搂紧他的脖子往前蹭着挪了挪。
裴玑头上渐渐冒汗,手里的茶杯都要掉到地上了。心道媳妇你别再往前挪了……
偏偏楚明昭一脸正色,兀自说着唐氏今日与她说的那些话。末了,她抬头看向几乎已经僵住的裴玑,故意抓着他的手臂大幅晃了晃他,道:“夫君怎么看?”
她晃他的同时她自己的身体也难免晃动,那种隐秘入微却又暧昧入骨的撩拨瞬时扩散开来,宛如一波又一波的激流,冲击着他的意志。
裴玑僵着手端起茶杯灌了几口清茶,然而再度开口时嗓音还是透着沙哑:“昭昭先起来。”
“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道:“昭昭之前不是说要跟我对弈的么?咱们去下棋吧。”下棋能静心。
楚明昭想了想,道:“好啊,等我去更衣。”
她如今穿的是见客那一身行头,家常穿着太不利落,因此裴玑并没在意她这话。
等她换好了衣裙,裴玑也已经在次间内摆好了棋枰。两人分头坐下后,各执黑白。裴玑望了棋枰一眼,笑着抬头:“要不要我让你几……”他话未说完,便生生顿住。
楚明昭手执棋子,眼望棋枰,似是正琢磨着应当在何处落子。她身上那件水纬罗对襟衫领口开得有些低,正常瞧着是没什么,但目下这般低头倾身,从他这个角度正能瞧见那若隐若现的诱人沟壑。
裴玑手中棋子“啪嗒”一声落到了棋枰上。还能不能好好下棋了!他媳妇今天简直是要整死他。
楚明昭伸头看了他掉的那枚旗子一眼,笑道:“夫君这一子下得好,落子无悔,不许改啊。”
裴玑遽然往椅背上一靠,哼了声道:“我不悔棋也照样能赢你。”说话间便探身看她,“咱们设个彩头吧。哪个输了,就拿出一百两银子来。”
楚明昭瞪大眼:“那么多?我没钱。”
“那就拿东西跟我当,比如你新得的那三盒酥油蚫螺。”
楚明昭撇嘴道:“那可不行!”说着话便笑嘻嘻地看着他,“要不我拿我身上的衣裳跟你当吧,我这衣裳还值几个钱。我输一局便脱一件给你,反正这屋里也挺热的。”
裴玑当即坐直了身子,拈起棋子继续走棋,正色道:“那不行,会着凉的。算了,你要是输了就先欠着好了。”
他说着话便想起了她方才说的唐氏的事,略作忖度,微微蹙额。
楚明昭问他怎么了,他斟酌片刻后道:“那唐夫人还问了什么不曾?”
楚明昭摇头:“没——夫君知道她此举的因由?我怕她别有居心,全胡诌过去了。”
裴玑按下一子,少顷,低沉道:“昭昭不必思量那些,万事有我。”
楚明昭见他忽然严肃起来,心中便有些忐忑,及至抬头看到他投来的安抚目光,又渐渐平复下来。她执棋间又想起一事,笑吟吟地道:“我听母亲说阿秀婚事要近了,到时候咱们送个什么礼好?”
裴玑缓缓落下一子,忽而道:“我与昭昭说件事吧。”
八月初八是何家与孙家拣定的亲迎日。杨氏再三盘算后,觉着孙家这门亲事还是应当抓住。毕竟她实在不好印帕橙デ蠊耸显俑耙幻拧6盟约喝フ怕薜幕埃囟ɡ坎蛔鸥玫牧恕�
孙家太太是个和善人,见过了何秀本人后觉着何秀模样好又是个过日子的,又想到何秀与楚家关系亲厚,楚家又是王府亲家,两下里考量也便应下了。只是孙邦还要赶着明年的会试,合过八字后,孙太太便拣了个最近的吉日,想让儿子早日完婚,安心备考。
楚明昭收到柬帖后,出了会儿神。
柬帖是两份,分别给她与裴玑的。这原本十分正常,但自从她听裴玑说过何秀给他送顺袋那件事后,心里便一直有些梗。
何秀若一定要送礼表示感谢,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将礼物交于她,让她转交给裴玑,而不是在偶遇时拿出来。这是私相授受,并且送的又是贴身之物。何秀显然也是知道此举不妥当才不敢公然拿出来。
楚明昭不信何秀没有别样心思,但若据此就断定何秀心里有什么盘算,似乎也并不充分。
裴玑见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让她挑个日子把何秀约到府上来,要知端的,试她一试便知。
楚明昭忖量之下,点头应下。虽则何秀即刻要嫁人了,但她还是想求一个明白。
今年交秋早凉,自入农历八月后,暑气渐散,天清气爽,十分宜人。
裴玑每日晨起给楚明昭带早饭几成习惯,又已然摸清了她的作息,怕她饿着,往衙门里打过照面后,都是一路掐着时辰赶回来。楚明昭起床梳洗罢,他刚好将热腾腾的糕饼羹汤摆在她面前,几乎日日如此。
这日辰正时分,裴玑的马车在府门口停下后,一手一边拎上买好的点心下了车。
然而等他转过身来时,突然瞧见门口还停了一辆马车。他正欲唤小厮上前瞧瞧,那边马车旁的小厮已经禀过了马车内的人,旋即便见马车的帘子一掀,踏出一双皂靴。
裴玑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范循时,轻笑一下:“我道是谁,原是姐夫回来了。”
范循身上甲胄未除,阔步而来时似还裹挟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杀气。
他此番归来,身上气度更胜从前,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凛冽刚冷的迫人威压。
然而裴玑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他走上来,微笑道:“姐夫是不是十分惦念我,连更衣都不及就急匆匆过来看我,我实在惶恐。”
范循阴恻恻地睥睨着他,少顷,冷笑道:“你知道我惦念的是谁。”
裴玑略一挑眉:“我没工夫在这里跟姐夫打哑谜,姐夫若无事的话便快些让开,我还要给我媳妇带饭呢,我媳妇在家嗷嗷待哺。”
听他一口一个“我媳妇”,范循双拳慢慢笼攥。须臾,眼中寒芒闪过,讥诮一笑:“我是来给你带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333世子这真是养媳妇~
☆、第42章
“姐夫刚打宫里面回来吧,”裴玑笑着道,“所以是来代传圣谕的?”
“世子猜得不错,”范循盯着他笑道,“这月十五,陛下要在西苑赐宴,世子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又特特补上,“还有表妹,表妹也务必要到。”
裴玑笑笑:“原是这样,那辛苦姐夫跑一趟了。”
范循语带讥讽:“不妨事,陛下本差了人去六部衙门给世子捎话,谁想世子竟这么早就回府了。”
“衙门里的事我都不太懂,还是要仰仗姐夫跟伯畴你们才是,我就丢开手儿躲个清闲就好了。”
范循轻嗤一声,少刻又道:“世子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还是不了,”裴玑轻笑道,“我怕姐夫一坐就不想走了,回头又想翻墙。”
范循若有所指道:“我不翻墙也能见着我表妹。”言讫,斜乜裴玑一眼,掣身走了。
裴玑望着范循的背影,眼眸幽微。
范循重新坐上马车后,面色逐渐冷沉。
他此番主动请缨出征主要是为历练。他本以为自己无论文武都已算是出色,但上回与裴玑在南苑交手时,他深感裴玑这人底子深不可测,他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覃思之后,认为裴玑最大的优势在于久居边埸,拥有实战经验。他当时便萌生了上战场历练的念头,恰巧后来南方叛乱又起,楚圭命祖父前往平叛。
战场的确十分能熬炼人,他心觉此番归来,不管他的魄力还是心智,都不可与往昔同日而语。
范循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倚到靠背上。
他与裴玑,迟早要对上。
裴玑进门时,楚明昭正低头看账簿。他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笑道:“鲜花饼,鹅油烫面蒸饼,鸡子肉圆子,还有两罐儿衣梅,昭昭点点看。”又将楚明昭手里的账簿抽走,“吃完再看,我知道你肯定饿了。”
楚明昭叹道:“咱们的花销好像有点大。”说着话就去净了手,拿起一块蒸饼正要往嘴里送,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而递到了裴玑嘴边。
裴玑抬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方欲张口去咬,楚明昭却骤然抽回了手,将蒸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