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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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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他手中有粮,可以高价卖给那些商人,可以卖给漆四,也可以卖给别人。
  可是没两天就有人到访,是漆钩。
  漆钩本不姓漆,也不是燕人。他投身到燕贵手下,甘为下仆,连自己的祖宗姓氏都不要了。马商看到这种人,总觉得有些发寒。
  连他这种商人都舍不得祖宗姓氏,这个人该有多狠。他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漆钩来找马商,是想请他引见去魏国豫城。
  马商心中一动,就知道他告诉漆四之后,漆四也想到这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
  不过……这件事他先告诉了摘星公主,而以摘星公主的性格,当年姜大将军带着一群野人横扫整个魏鲁交界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他可不想去送死。
  马商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告诉漆四了。他既然先告诉了公主,就不该再让第二个人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消息。
  现在如果他不肯带漆钩去,漆四肯定要在心里怀疑他的用心了。
  马商犹豫了一下,只好答应下来。
  漆钩平时不出燕地,每年也只出去这么一回。一出去,总觉得天地好像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马商带着他特意绕了个圈,没有直接去魏国,而是从鲁借道。
  漆钩不解,见去向是辽城的方向,不由得问:“此去是辽城,我听说此地不善,公为何领我从这里走?”
  马商道:“以前是辽城,如今是商城。”
  漆钩悚然一惊!一城改名可不是小事!必定是辽城有了大动荡!他在燕地也是孑然一身,没有亲朋好友,虽然依附在漆家,还改了姓,算是漆四的心腹,但心腹与心腹之间也有区别。他的好处在于长得不像燕人,所以漆四很喜欢派他出国办事。燕国国内的事,他是半点不关心的,也不会去多打听,知道得多,是非就多。
  结果现在他只能跟在一个商人身后……
  漆钩苦涩一笑,望向远处的辽城,如今的商城。
  城还是那座城,城外还有人在清淤,苦力还是苦力,赤身露体,挖泥、背泥,在泥泞中推车。
  可越过城门就大大不同了,一进入城门就听到鼎沸的人声!一眼望去,商贩们的棚子望不到边际,马车、货车停在路边,商人们正在激烈的讨价还价,或笑或骂。
  凉棚内摆放着各种货物,都是极为便宜的价格,摊主热情的招呼着路过的客人,如果客人对货物感兴趣,摊主就立刻把客人拉进棚内商议,还会把摊子上的帘子拉下来。
  平整的路面上人人摩肩接踵,马车、轿子比比皆是。
  这、这是辽城?
  说这是乐城他都会相信!
  漆钩看傻了眼,马商也有些吃惊。一个月前,这些摊子还多是他国商人,现在却大半都是鲁人了。
  他顿时就明白了。那些鲁人借商城的地利之便,以及公主的种种恩慧,都打算在此地扎根落脚了!
  别国商人不可能在商城久留,鲁商就用极低的价格,甚至有可能白得,把他国商人手中暂时卖不掉,又懒得带走的货物收下来,再在此地摆摊售卖。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无本生意了!
  连马商都难免嫉妒起来。如果他是个鲁人该多好!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房屋了,漆钩看到平整的路面和街角摆放的大水缸,突然想到了什么!
  走过一条街,就能看到街头和街尾摆放的大水缸,水缸下有石头架起,这是为了防止冬天时水缸里的水结冰,所以到时要在缸底生火防冻。
  这些……都和当年摘星宫附近一般无二!
  马商看到漆钩神色不定,也不多说,到了他租的地方,两人下车进去,暂且安顿下来。
  马商说:“既到此地,最好还是去拜访一下馆主。”
  漆钩还没回过神来,先道:“当然应该去拜访……馆主?”难道不该是太守?
  马商笑道:“此地不同,有一个专管我们的人。”
  漆钩心惊,一个小城,竟然还设了一个专管商人的官员?
  “不知是何人?我好备下厚礼。”漆钩道。
  马商道:“说不定也是先生的旧人呢,到时就知道了。”
  “旧人?”漆钩百抓挠心一般,可又实在做不出向一个商人讨教的事。
  他回到客居,想了半夜,第二天早晨,道:“让阿义父子今日随我一起出门。”


第223章 旧事
  一个小孩子像飞一样跑到后面来,钻到牛马群中,四下寻找,终于在草料堆里看到一个弯腰干活的男人,他有一头长长的卷发,在阳光下闪着金棕色的光。
  “阿义!”他大叫,“阿义!”
  男人直起身,他满脸大胡子,快把整张脸都给淹没了,露出的一双眉眼却显示出他还是个年轻人。
  他极为高大,这个男孩跑到他跟前还没有他的腰高,他也很是魁梧,宽肩厚背,长长的手臂上都长满汗毛。因为他长成这样,所以没什么人敢欺负他。他也不去欺负别人,每天只是闷头干活。
  男孩很崇拜他,觉得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总喜欢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他听到主人叫他,就立刻来报信了。
  “主人找你过去!还有你爹!”男孩说。
  阿义的爸爸喜欢喝酒,喜欢赌钱,还喜欢女人。他的个头没有阿义高,平时也常把活都推给阿义干,有时他抢阿义的钱,阿义会跟他打起来,他总是打输。
  姜义皱眉,问男孩:“主人为什么叫我们过去?”
  男孩摇头,他不在主人的屋里,不知道。
  姜义塞给男孩半块饼,男孩连忙把饼三两口吃下去。
  这样以后他有关于他的消息还会来告诉他的。
  这是以前他在……学会的。
  想起以前,姜义的心像被刀搅一样疼!他想回到公主身边!想再见到兄弟们!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走!哪怕是死,他也要和兄弟们在一起,大家一起死!
  那时公主让他离开,有两条路可以选。
  跟姜大兄走,但有可能会被大王抓回来。
  自己带钱走,但也有可能被抓。
  公主说,她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可能不会死,但她身边的人多数都保不住性命,就连姜武都未必能逃过一劫。
  姜义知道,公主不会让他和姜礼他们一起走,他的脸太有特点了,会连累姜义他们被发现。
  就算他跟姜大兄走,姜大兄会保护他吗?
  他觉得……不会。蟠大兄就是这样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连蟠大兄都会死,他说不定也会死。
  当时,他很喜欢白奴,把他当成了父亲看待。他问白奴该怎么办,白奴说“既然你的主人不要我们了,那我们就去找我的主人”
  原来他的主人是漆钩。
  姜义此时才知道,原来白奴在被卖给公主之后,仍然记得漆钩。
  他后悔曾经相信白奴,还把他当父亲看待。可此时再告诉公主已经没有必要了,他索性带着白奴出宫,想伺机杀了这个奸细,可一直下不了手,直到进入燕地。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白奴只是脑子太简单了。
  他们回到燕国后,两人都不会说燕话,白奴记得漆钩的名字,带他找上门去,稀里糊涂的又成了漆钩的奴隶。
  可漆钩根本不知道他们回来了,白奴也不去找漆钩,他自觉又有了主人,就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每天睡醒干活,晚上吃饭,天黑睡觉。
  等漆钩发现他们时已经过去了一年。
  漆钩问他们为什么会在燕地,白奴就说因为公主不要他们了,漆钩说过如果主人不要他就让他回来,所以他就回来了。
  姜义看得出来,白奴说的是真的,就连座上的漆钩都没想到白奴真的回来了。
  姜义以为漆钩会问公主的事,他让白奴做奸细肯定是有阴谋的!
  漆钩问过白奴后又问他,他统统回答不知道!
  漆钩没有审问打骂,依旧让他们回去干活。
  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漆钩好像都把他们给忘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要见他们呢?
  白奴现在基本不干活了,他每天都在草堆中睡觉,醒来就去喝酒。奴隶们都没有钱,他们手里的钱都是赌博赢来的。
  姜义很会赌,当年蟠大兄把他们买回去后,教给他们很多游戏,让他们以后可以陪公主和小公子玩乐。
  他当年学的都是怎么输,先学会怎么玩,怎么玩得好,然后学怎么输得自然。
  跟蟠大兄教他们的相比,这些奴隶们玩的都是小意思,他轻轻松松的就能让他们把裤子都输掉。
  靠着这一手,他和白奴在奴隶中间立足,但当没有人再来欺负他们之后,姜义就不想再赌了,可是白奴却爱上了靠这一手赢酒喝。不得已,姜义只好在白奴跟人赌得厉害的时候也下去赌,把所有人的钱都赢光来教训他,也是让人不敢跟白奴赌。
  ……毕竟,他还是把他看成父亲。
  姜义回到他们的窝棚时,白奴还在睡。他先出去拿了两壶劣酒,叫醒白奴后把酒递给他。
  白奴看都不看就一仰而尽,喝完后,他就更醉了。
  姜义此时才说主人叫他们过去。
  白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让姜义给他提一桶水过来。姜义把水提过来后,他摇摇晃晃的起来,猛得把头扎进水桶里,足有好几息才抬起来,头上、胸口都是湿淋淋的,他把衣服脱了,再把桶里的水全淋到身上来醒酒。
  姜义等白奴把衣服穿好,两人才到前头去。
  可是主人没有见他们,只是让人告诉他们,明天早上要随主人一道出门。
  主人的随从,一个叫黄苟的男人让人把白奴和姜义关起来,“不要给他们水和食物,这样明早他们的酒就会醒了。”
  姜义和白奴被绑在马棚里。半夜,白奴的酒才醒了,他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了,对姜义说:“是不是我喝酒被主人发现,主人生我们的气了?”
  之前的事他都没印象了。
  “等明天有人来了以后,我就说只是我在喝酒,你没有喝,求他们把你放了。”白奴说。
  姜义无言的望着他。他灌他酒是怕他到主人面前说错话,倒不如事先喝到头昏脑胀,这样他们也不会让主人见他了。
  夜风微凉,白奴打了个喷嚏,挪着靠到风口,把姜义挤到里面。
  他在替他挡风。
  姜义不懂白奴。他似乎对他很好,可是却会为想要他赢来的钱就打他。说他对他不好,如果他们受罚挨打,白奴从来都挡在前面,把他藏在身后。
  他有时恨不能杀了他,有时却觉得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真正的父子。
  天亮了,马棚中的马儿都起来活动了。它们都很聪明,知道人起来就该给它们送来吃的、喝的。
  来了两个人把他们解开,推到外面去,脱了他们的衣服,让用水淋他们,这样是为了除去他们身上沾上的马臭味。
  白奴和他赤着身体抱住头被浇了个透之后,才被允许换上衣服,赶到门前。
  漆钩上车前想起姜义与白奴,黄苟说,“他们就在外面。”漆钩看到他们后点点头。
  黄苟跟着上了车,问漆钩:“主人为什么要带上这两个人?”
  漆钩叹息:“希望是我多虑了……”
  清晨的商城别有一番气象。
  车走在路上,漆钩看到在大道上的人自然而然的分成东西两边,马车走东侧,行人走西侧。
  还有两个奇怪的人赶着一辆车,其中一人背着个篓子,一边走,一边捡路边的屎。
  路边有人或马等牲口拉的屎,这些人竟然在捡!
  漆钩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对黄苟说:“……他们是在拾肥吗?”但这种路边的肥值得拾吗?不嫌费功夫?
  杨府,如今已经换了主人。但似乎没人在意这个。
  马商带着漆钩把车停在十几丈外,那里已经停了十四五辆车了,连马都被卸下牵到一旁的草棚中,还有专人侍候马。
  马商上回来还没有这种事,旁边的下人解释道:“这是为了避免马屎弄污门前的路。”
  漆钩也暗自心惊,从刚才他就发现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有人骑马!现在连马车的马都给卸了。
  这些看车的人手中都拿着枪矛,马商也无话可说,留下车从,和漆钩两个人从杨府小门进去了。
  庭院中凡是门,必有守卫;无人嘻笑游玩,无人闲逛乱走。
  他们进大门,有人领路,到二门就止步,换另一个人来引领他们。
  不说漆钩有多吃惊,马商也不自觉的低头屏息,甚至不敢像以前那样抬头四处张望。
  两人来到一处侧院。这里的人明显多了,好几个人就在庭院里等候着。其中除了马商认识的商人外,还有他也不认识、看不出来历的人在。
  两人来了以后,有一个小童过来,问他们的来意。小童声音软嫩,说的话一听就是大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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