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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雍城又叹息一声,是白咏梅的自卑感在作怪,她觉得不如冯碧落,因此有了疏离之心。
“咏梅,你无法想象碧落究竟对你有多好,这些我都看到了。”
“华先生,你也无法想象曾经我对碧落有多好,但是做朋友也是需要缘分的,缘分尽了就不再是朋友了。”
“你是要和她绝交?”
“不是绝交,只是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进入镇中心,白咏梅突然转头道:“华先生,我想你有事去找碧落,所以你不用送我回家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说完,她便往前跑去。
很快漆黑的夜色淹没她的背影,华雍城抬起头看着天空,明月高悬,冯碧落的处境大约应该就是高处不胜寒。
他甩甩头,快步向冯碧落居住的屋子赶去,屋子里还亮着灯,他轻轻敲了门。
“是谁?”门里传来冯碧落的声音。
“我。”他压低声音。
瞬间门开了,冯碧落拽住他的手臂便将她拉进去,然后关上了门。“有没人看见你来临湘镇啊,这几天可能会有不少人想去找你,我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香港,一个月,可能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了。”
“咏梅看见我了。”
冯碧落松了一口气,道:“咏梅看见不要紧,我怕其他人看见了,不然大家都要找你说情。所以,这些天你也别来临湘镇了,省得被他们看见。”
“那我们要多长时间不能见面?”
“先过了这一个月,等那些人消停了,现在个个都在气头上,今天好几个人冲进我的办公室。”
“碧落,那你要小心,晚上不要出去,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说得华雍城不禁忧虑起来。
“没事的,他们自己理亏,不敢大闹,我给他们发放了三个月的工钱,足对得起他们了。”
“这满足不了他们的。”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又不是他们的亲爹有义务养着他们,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对了,魏厂长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一直没醒来,魏旺财已经没耐心给魏厂长治疗了,逼着魏婶回来。”
“这不孝子真该天打雷劈。”
冯碧落将油灯放在桌上,走到灶台前,用火剪在灶膛里取出一只烤得香喷喷的红薯,扒去外面的皮,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你来的正是时候,刚烤好的。”
华雍城拈起一块放在嘴里嚼,道:“碧落,我打算支付魏厂长在医院的治疗费用。”
“好。”冯碧落抱出一捆柴塞到灶膛里,往锅里舀了几勺冷水。
“你同意?”
冯碧落白了他一眼,道:“你真以为我恶毒啊,该用的钱还是要用的,魏厂长在厂里8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嘛,对不对?你预备要和我说这些话的。”
华雍城笑起来,道:“是的,碧落,你原来都猜到我的心思了。”
“魏厂长怕是难逃此劫,可以考虑每月支付给魏婶一笔抚恤金,用于家中几位老人的生活,这笔抚恤金数目不用太大,够他们生活就行。”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碧落,你又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华雍城激动地握住了冯碧落的手。
“我怕你不好意思讲,所以都替你说出来了,怎么样,现在你该开心了。”
华雍城凝视着她,几乎要把白咏梅说的话和盘托出来,但是他又不忍心,什么都愿意与白咏梅分享的冯碧落,她那样重视白咏梅,可是……
如果告诉她,华雍城完全可以肯定,冯碧落会毫不留念地辞去厂长的职位,只为了她与白咏梅的友谊。
但是,为何在冯碧落与白咏梅之间能产生这样的友谊呢?
071 像被大蚂蚁咬了一下
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冯碧落依旧与华雍城约法三章,头、手、腿不许碰在一起。这次华雍城被挤在床里靠墙,床实在狭窄,要想身体不接触非常困难,他只好侧身,面对墙壁。
“你手指在墙上画什么?”冯碧落捅着他的后背。
“不是说不能身体接触的吗?你刚才……”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没听说过吗?”冯碧落笑得得意极了。
华雍城咬牙切齿,这姑娘又不讲道理了。“百姓要反抗。”
“不让你反抗。”冯碧落手指接连在他后背捅着。
“我要反抗了。”他提高了声音。
“小声点,免得别人听到了。”冯碧落嘘了一声。
华雍城不满,道:“我们好像是偷情一样。”
“这都要怪你。”
“怪我?这怎么怪我?我不怕别人知道。”
“怎么不怪你,是你不想做坏人。”
“不想做坏人?”华雍城低声咀嚼她的话,眼睛里渐渐笑开了。
冯碧落的手指在他的后背划来划去,隔着薄薄的衣衫,热意渗透,仿佛有无数只小鸟在啄着他的皮肤,让他全身都痒得难受,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在血脉里流淌,就快要冲到头顶。
“我想做坏人,碧落,真的。”华雍城低声道。
顿时冯碧落大喜过望,道:“真的吗?你想通了,要做坏人,太好了,明天你就去厂里,告诉大家,说解雇那些人就是你的意思,这样他们就不敢找你求情了。”
华雍城面上发烧,他转过身,霎时鼻尖撞到冯碧落的额头,从发丝里传出来的幽香沁入鼻端,心醉神怡。“碧落,我不是做这个坏人,是做那个坏人。”
“什么这个坏人那个坏人,既然你要做这个坏人嘛,心肠一定要硬到底,不要别人一求情你就软了,那时我可就没面子了,你说那时我是听你的还是不听你的。”
冯碧落叹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华雍城要做圣父。
“好,我心肠硬到底。”华雍城喘息着,忽然他身体往上一翻便将冯碧落压到身下。
“华雍城,你又违反了规定,说好身体不许接触。”冯碧落推他。
“碧落,我真的要做坏人,你答应让我做坏人吗?”华雍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嘶哑一样,从喉咙管里一字字地吐出来。
“什么答应让你做坏人?我是说让你明天去厂里……”话没说完,冯碧落突然明白了华雍城的意图,他嘴里的坏人的含义。
“你答应吗?”
华雍城的脸几乎要贴在冯碧落的面上,从鼻腔喷溅出的灼热气息如飓风般拂过冯碧落的整张脸,甚至连脖颈里也是暖暖的气流,冯碧落张了张嘴,她心慌意乱了。
“我,我。”
“你不说我当你默认了啊!”华雍城笑道。
冯碧落嘟起嘴唇,半晌道:“第,第一次,会很痛吗?”
华雍城又笑了,摸了摸她的面颊,道:“不痛,就是像被大蚂蚁咬了一下。”
“真的?”冯碧落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思索,委委曲曲道:“那好,我答应让你做坏人。”
华雍城笑得直摇头,他身下的姑娘太可爱了,他不忍心破坏她的纯洁。“碧落,还是结婚时再让大蚂蚁咬你。”他低下头亲吻冯碧落的额头,瞬间便又重新躺回床上,担心自己再起歹心,他面朝墙壁而睡。
冯碧落心口仍是扑通乱跳,身体背对华雍城,许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鸡叫头遍时华雍城醒了过来,起床的动静惊醒了冯碧落。“你睡,不用管我。”
“我们真像偷情。”冯碧落捂着嘴笑,防止有人看到华雍城,他只得在天未亮前离开临湘镇。“一个月内不要来了,有事我去省城找你。”
华雍城悄悄出了门,冯碧落也不相送,只在门前凝视他的背影远去。
天很快亮了,冯碧落吃完早餐便匆匆赶去服装厂,爱华第一次解雇多人,接下来就必须稳定人心。上午9点在厂内大院召开全体职工会议,每个人必须参加。
按规矩是管理人员在前面,普通职员在后面,大家排队站立。
院子里乱嚷嚷的,冯碧落示意了几次才安静下来。“各位同事,考核已经结束了,恭喜大家顺利通过考核,在考核前我与华先生商议过,从此月起每个人加月薪两块。”
顿时大家沸腾起来,2块听起来不多,但能买到20多斤大米,够煮一个月的粥了。
“还有,我和人事部赵经理重新拟定休假制度,每月三天假,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哪天休息。”
以前是两天假,现在多了一天,工钱也多了两块,真是大快人心的事,几句话间,众人的心安定下来。
“每年年终时我们会评选优秀职员,管理人员和普通职员均可以入选,入选者将会有丰厚的奖励。希望大家能尽职尽责,克守岗位,大家认真对待爱华,爱华也决不会辜负大家的努力。”
“好。”大家都嚷起来。
考虑到大家还要工作,会议只开了半个钟头便就散会,冯碧落留下了白咏梅。“咏梅,去我的办公室。”
白咏梅怯生生地跟在冯碧落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脸委屈不敢说的样子。“冯厂长,在这里不能说吗?一定要去你的办公室。”
“当然了,这外面人多嘴杂怎么说。”冯碧落拽着白咏梅进入办公室。
会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美国产的速溶咖啡,这是华雍城给她带来的,长期间伏案工作头脑会疲劳,咖啡正好用来提神醒脑。
冯碧落从开水瓶里倒出热水,舀入一小勺咖啡,再放入一粒冰糖,轻轻搅了搅。“咏梅,你喝着试试。”
白咏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霎时便将嘴里的咖啡都吐了出来,有几滴咖啡液扑溅在茶几上,慌得她赶紧找抹布擦拭,但手里杯子没拿稳,又将杯子也摔了。
“对不起,碧落。”白咏梅更慌了,忙蹲下身去拾碎屑,但忙中出乱,手指不幸被碎屑扎到,鲜红的血淌出来。
冯碧落抓住她的手,被碎屑扎中的是食指,冯碧落捏紧她的指头,迅速将碎屑取出来。“咏梅,你先把伤口用力按着,不要松开,我去找点棉花给你止血。”
“不用了,一会就好了,小伤口。”
冯碧落不听,一时找不到棉花,冯碧落便找了一块碎布头,帮白咏梅包住伤口,包好后她还对着那根手指吹了一口气。“疼不疼?”
白咏梅怔怔地看着她,道:“碧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为什么,喜欢你就对你好嘛!”
白咏梅突然嘴一扁,热泪便从眼眶里掉出,是的,华雍城说得没错,冯碧落一直没变,她一直对自己好,真正变的是自己。
可自己为什么会变了?
是在嫉妒碧落,她是爱华的厂长,她还得到了华雍城的爱。
072 反防狼招术
20款秋装月底全部赶制出来,过几天便是立秋,时间紧急,冯碧落立即去省城找肖战强。清晨,冯碧落向张大海借了自行车,这是林之书赔偿的那一辆,同昌车行制造厂生产的自行车,也就是后来的凤凰牌。
张嫂听说冯碧落要借车,甚至都不收租金,立即推出来给冯碧落,冯碧落现在是爱华的厂长,掌管着全厂长的命运,张嫂巴结她都来不及。
冯碧落将20款秋装包好,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便向省城出发。
如果与肖战强的这单生意谈成,冯碧落打算买一部货车,这样厂里运货、送货都方便。
骑到半路正值中午,太阳猛得像一把火追在身后燃烧,冯碧落将自行车停在树荫下,取下系在把手上的水壶喝水,天气实在太热了,身体水份仿佛被晒干似的,冯碧落一口气喝下一半的水。
算着时间,抵达省城至少是夜里,那么到了后就去找华雍城吓他一大跳。
这几日,被解雇的一些人还是来厂里寻麻烦,但都被挡出去,虽然不是大事情,但事务繁忙也弄得冯碧落焦头烂额,今日出来倒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其实,做老好人还舒服一些。”
歇半个小时继续赶路,可能路面有汽车运送过石头,接近两三公里的路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石头,冯碧落不断避让,但还是中招了,只听嘶的一响,自行车外胎被扎破,霎时轮胎瘪下来。
这个年代修车行极少,而且都在城里,冯碧落只得推行自行车。
走了几个小时,一路上有无数车辆经过,冯碧落招手,但没人愿意停下来。眼前天色已近黄昏,照这样走下去恐怕天亮也到不了省城。
一阵风拂来,鼻端闻到作呕的臭气,冯碧落下意识回头看,一部载着家猪的货车正在快速驶来。
“停车,停车。”冯碧落赶紧招手。
运猪车停下来,冯碧落顾不得许多,走到驾驶门前道:“师傅,我的自行车坏了,你能不能搭我去省城,我可以付给你车费。”
那司机朝往外面看了一眼,便道:“不是不愿意搭你一程,你看车厢里都有三个人了,实在挤不了,你还有个自行车。”
“只要你搭我去省城,我可以和猪挤一起,师傅,你看这天也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