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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看了小胡一眼,小胡退出去,顺带合上门。
“宋小姐,坐!”院长眼圈青黑,脸色蜡黄,唇瓣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连眼睛都已经无神了。
宋依诺依言在床边坐下,她道:“院长,您怎么突然病成这样了?”
“唉,病来如山倒,上个月院里体检,我被查出来肝癌晚期,去医院做了化疗,结果病情越来越重,癌细胞的复制速度比医生预计的速度还要快,咳咳咳……”院长突然咳嗽起来。
宋依诺连忙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过来,扶她起来,喂她喝水,“您别激动,先喝点水。”
院长喝了两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她推开她的手,“我知道我的大限将至,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让你专门跑一趟,辛苦了。”
“院长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宋依诺问道。
院长长长的喘了口气,蜡黄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有些扭曲,她说:“报应啊,真是报应!”
宋依诺没有说话,静等院长给她解惑,过了一会儿,院长才道:“那天你来找我,问我有关你的身世,我没有和你说实话,其实那条同心结琉璃穗子不是你的,是小六送给你的。”
“院长,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当时您为什么要那样说?”宋依诺没想到院长要和她说的事是这个。
“我也没有办法,连家一直给孤儿院捐款,孤儿院才能坚持到现在,为了孩子们不流离失所,我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说同心结琉璃穗子是你的。”院长长叹道。
宋依诺眉峰轻蹙,她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隐情,“连家?是桐城的连家吗?”
“对,当时我不知道那样说的后果,以为就是帮你找到家人,后来我去桐城做化疗,才知道原来你和你的丈夫的关系,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当你知道‘真相’时,你会那样痛苦与绝望,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做。也许老天是为了惩罚我,才让我得了这样的病。”
宋依诺心中惊骇,连默居然布了这么大个局设计她,连孤儿院这边都设计在里面,他到底还做了什么?
“院长,那真正的小六是谁?真的是连清雨吗?”宋依诺急道,连默可以设计她是小六,也会设计连清雨是小六,她记得当时连默也在美国,他会不会调换了DNA鉴定报告?
“你被董家老太太领养后,小六就被连家人领养了,我不知道你说的连清雨是谁,但若是连家人,应该就没错。”院长道,“其实我今天叫你来,不仅是要告诉你这件事,还有关于你亲生母亲的。”
“我亲生母亲的?”宋依诺的注意力轻易就被转移了,她心底一震,激动地看着院长,“院长,您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谁?”
“其实你是在孤儿院出生的,还是我亲自接生的。我还记得25年前,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一个孕妇晕倒在孤儿院门口,我们将她扶进了孤儿院,因为体弱,当晚她就生产了。当时的情况很危险,胎位不正,再加上她病重,送医院已经来不及。大家都很害怕,那名孕妇求我,一定要救救她的孩子,我咬紧牙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帮她接生。后来孩子生下来了,她却因为大出血晕过去了。”
“她死了?”听到这里,宋依诺心都提起来了。
“没有,至少她被人带走时,她还活着。来接她的中年男人穿着非富即贵,那个年代开着劳斯莱斯,并且还有黑衣保镖跟着,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可思议。但是他们只带走了你妈妈,却留下了你。”院长惋惜道。
宋依诺心里掠过一抹尖锐的痛楚,她颤着声音问道:“为什么留下了我?”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抱着你递给那个中年男人,他接过去抱了抱,然后拿了一枚金锁片放在你身上,最后把你还给了我,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车,然后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走了。”院长怜悯地看着她,那户人家看起来很有钱,他们不会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但是最后他们选择把孩子放在了孤儿院。
宋依诺耳边轰隆隆作响,她的母亲家里很有钱,却不愿意带她走,让她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什么?
院长从枕头下抹出一个系着红绳子的金锁片,颤巍巍地放在宋依诺手上,“这就是那个中年男人留下的金锁片,我一直带在身边,想要找机会给你,如今我大限将至,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你了。”
宋依诺看着手里的金锁片,只觉得这东西有千斤重,压得她手臂泛酸,“您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不知道,但是我听保镖喊那个中年男人首长,那个中年男人的穿着十分考究,像是大户人家出身,我记得的就这些了,希望这些信息能帮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院长说完话,只觉得浑身疲惫,“扶我躺下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宋依诺依言扶着院长躺下,她垂眸盯着她灰败的脸,良久,她轻叹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院长,我会再来看您。”
“去吧,依诺,不要怨恨我没有告诉你真相。”院长的声音渐次低下去,说完似乎就睡着了。
宋依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出去,穿过长廊,她走出小楼,站在台阶上,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金锁片,25年前能用得起这么精致的东西,必定是富贵人家,再加上保镖喊那个中年男人首长,他们完全可以养活她,却不带她走,为什么?
“依诺,你出来了啊,我跟你说,真的好神奇啊,我刚才闭着眼睛走,试着看自己走得对不对,没想到全对了,哪里有许愿树,哪里是操场,哪里是宿舍,居然没错。”韩美昕兴奋道,她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会觉得那样熟悉?
她说完,才发现宋依诺一直盯着掌心的金锁片发呆,她挽住她的胳膊,“依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宋依诺回过神来,她攥紧拳头,将金锁片包裹在掌心,她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韩美昕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你手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院长送你的?”
“不是,据说和我的亲生母亲有关。”宋依诺摇了摇头,她的身世一波三折,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找到他们?可是当年他们明明可以带她走,却选择将她丢弃,他们会想认回她吗?
也许不会吧,25年过去了,他们要找她,早就来找了。
“终于有线索了,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韩美昕担忧地望着她,之前她想找亲生父母,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有线索了,她应该高兴才是。
宋依诺呼了口气,胸臆的疼痛却并没有轻减,她低声道:“他们不想要我,才将我抛弃在孤儿院,”
第187章 再老也没你老
韩美昕心头一震,她抬头望着宋依诺,只觉得此刻的她无限凄凉,她展开双臂抱住她,柔声道:“依诺。没关系,纵使没有他们,你也长大成人了。”
韩美昕心中怜悯,虽然她自小出生贫寒,但是她的父母却是将她当成宝贝一样养大,从不曾让她受半分委屈。反观依诺的身世,她实在太可怜了。
宋依诺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声音里带着一抹苍凉与萧瑟,“即使知道他们不要我,我还是想知道他们是谁,美昕。我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你不要这样想,也许他们有什么苦衷。”韩美昕安慰她道。
宋依诺笑得凄凉,能有什么苦衷呢?如果她是男孩。这一切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个想法盘旋在脑海里时,她自己都觉得心惊,她怎么会如此想?
院长说对方带着保镖,还叫那位中年男子首长,那是极有权势的红色家族,才会有这样的称呼。既然如此,他们就不可能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可他们不要她,任她流落在外,岂不是因为她无用?
宋依诺长吸了口气,还是压不住心里波涛汹涌的恨意。从未想过去恨,此刻却恨意如潮,难以纡解。过了许久,她才道:“美昕。我们回去吧,这个地方我不想再来。”
韩美昕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你明天就结婚了,不要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快快乐乐的当个新嫁娘吧。”
“嗯。”宋依诺点头,韩美昕这才挽着她的胳膊向福利院走去,恍惚中。她耳边似乎响起了两道童稚的笑声,她转过身去,身后什么也没有。那声音也消失了。
宋依诺注意到她的异样,她问道:“美昕,怎么了?”
韩美昕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福利院,拉开车门上车。韩美昕发动车子,盯着远处的老槐树有些出神,眼前似乎有些亮光闪过,将一幕定格成永远。
“美昕,美昕……”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声音,韩美昕回过神来,看着宋依诺,“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宋依诺感觉韩美昕心神恍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来开车?”
“不用,我们回家吧。”韩美昕倒车,迅速将车驶上路,后视镜里那栋教堂似的建筑越来越远,她心里有种奇怪的念头,可是怎么会呢?她有父有母,怎么会来过这里?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前面有车队浩浩荡荡的开过来,前后两辆奔驰,中间一辆红旗,与韩美昕的红色玛莎拉蒂擦身而过,迅速驶远。
韩美昕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感叹道:“现在的有钱人真多,奔驰开道,中间那辆红旗,好像是军用车啊。”
宋依诺转头望去,只看到了最后那辆黑色奔驰,她也没有多想,她收回目光,对韩美昕道:“美昕,今天我们来孤儿院的事,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讲。”
“哦,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讲。”韩美昕保证道。低双爪技。
宋依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那枚金锁片,怔怔盯着出神。韩美昕偶尔看她一眼,心里止不住叹息一声,依诺的命运真是多舛啊!
……
拘留所内,一名警官走进连默所关押的房间里,他道:“连先生,煤矿前任矿主已经抓到,他承认把有风险的煤矿卖给你,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你可以走了。”
连默坐在地铺上,他站起来,笑盈盈道:“警官辛苦了。”
“走吧,你的管家在外面等你。”警官脸上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等连默走出去后,他拉着铁门“哐啷”一声锁上,那声音犹为惊心动魄。
前行的连默忽然顿住脚步,他回过头来看着那道铁门,神色诡谲,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连默走出拘留所,一位年逾半百的老者等候在外面,他腕间搭着一件深蓝大衣,见他走出来,他快步迎上去,将大衣递给他,“穿上吧,外面冷!”
连默接过大衣抖开穿在身上,大步走出去,老者连忙跟上,来到座驾旁,老者拉开后门,等连默坐上去,他才关上车门,迅速绕过车门,小跑着来到驾驶室,拉开门上车,然后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去,一直未曾吭声的连默突然道:“白叔,已经安排好了吗?”
“是,少爷,已经按照你吩咐的安排好了,小姐那边也会配合你。”白叔是连家的仆人,一生忠于连家,哪怕连默要做如此冒险的事,他还是一声不吭的尽力帮他安排好。
“万无一失?”连默偏头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眉目冷沉阴郁。
“万无一失。”白叔答道。
连默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白叔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总感觉眼前的少爷越发难以琢磨,老爷子的仇恨压在他肩上,只怕太过沉重了。
过了许久,连默才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眸里精光湛湛,这一次,他要杀沈存希一个措手不及。常言道,诛佛诛心,对付敌人,就要从他最在意的东西下手,而沈存希最在意的便是宋依诺!
连默走出拘留所半个小时后,沈存希得到消息,他望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朱卫,眯起双眸道:“他出狱了?”
“是,半个小时前,连家的管家去接的。”朱卫道。
沈存希按了按眉心,连氏如今只剩下空壳子,股东是不会让连默回去,他说:“不用管他了,没了连氏,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可是……沈总,一个人一旦失去了所有,他会比疯子更可怕,我们要不要加强防备?”朱卫建议道。
沈存希略微皱眉,他思虑了一下,道:“加派人手守在依苑附近,切莫让他接近依诺,还有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有反常举动立即向我报告,这两天我腾不出手去对付他,一切等婚礼结束再说。”
“是,沈总,我这就吩咐人去办。”朱卫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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