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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莘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加上一句:“阿姊当初拒绝祖父许亲给谢三郎,也是因发现他与李元娘二人之间并不寻常的缘故?”那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奇怪呢,自家阿姊怎会用那种嫌弃的口气贬损谢三郎。原来只是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罢了。
“当初只是直觉而已。”李丹薇道,“不过,我早便觉得他们迟早都会成为神仙眷侣。既是彼此的知己,又是彼此的依仗,称为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听得此话,慕容若抬了抬眉,勾起嘴角:“如此说来,还须得加一个‘青梅竹马’才更合适罢?俗话怎么说来着?谢三郎应当算是折冲都尉家的童养婿。李都尉与柴郡君恐怕早便将他当成孙女婿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被“童养婿”这个奇妙的词惊得一时呆怔住了,李遐龄睁大双眼望着慕容若,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你或许说得不错……所以祖父祖母才会如此欢喜。他们一直都盼着阿兄娶了阿姊,也算是招了孙女婿,阿姊就不必嫁到别人家去受苦受累了。”
同样被这个词震住了的李丹莘扭过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慕容若斜了他一眼,依旧保持温和的笑容:“自然不会有错。你想想,李都尉与柴郡君哪里舍得你阿姊嫁出去?谢三郎虽看起来不像招婿,却胜似招婿,又再可靠不过。换了谁家祖父祖母,不会成全他们呢?”
李丹薇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正是如此。玉郎,你或许并不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生出男女之情,只是恼怒他们怎么都瞒着你罢了。你细细想想,到底是怨谢三郎抢走了你阿姊,还是恼你阿姊夺走了谢三郎?又或者,只是觉得他们二人若是在一起,便会忽略你?不过,在想着自己受委屈之前,也莫要忘了替他们想一想。这世上最值得你阿姊托付的人,究竟是不是谢三郎;而这世上最值得谢三郎娶的娘子,究竟又是不是你阿姊。”
李遐龄愣了愣,猛然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醒悟过来。不错,他只顾着迷惑恼怒,却忘了替阿姊阿兄着想。他们二人为何不能结亲?若是对彼此有情,又为何不能成婚?除了谢琰谢三郎之外,他还能放心谁来娶走自家阿姊?除了阿姊之外,他又能安然接受谁嫁给阿兄为妻?
他们一家人之间如此信赖亲密,如何可能轻易接受忽然来一个外人,将自己的家人夺走?仔细想想,阿兄与阿姊确实是最适合的。如此,他既不用担心有人突然冒出来抢走阿姊(诸如何飞箭),又不必忧心有人忽地心血来潮想嫁女与阿兄(诸如许多他或许不知道的人)。皆大欢喜?不错,简直十全十美!
终于从牛角尖中转过弯的李遐龄朝着李丹薇、慕容若与李丹莘慎重地行了个礼:“多谢你们的开解,我想通了,这便家去向阿兄阿姊道歉。”他不该转身就跑,反而教他们担心,也会让他们生出误会。
“或许,他们所欠缺的,并非你的道歉,而是道喜。”李丹薇笑道,“替我向元娘转达一声道喜,旁的不必多说,改日我亲自去问她。”
“好。”说罢,李遐龄便翻身上马,又一路飞驰而去了。
李丹莘遥遥望着他,颇有几分淡淡的忧伤。慕容若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虽说李元娘这般的小娘子委实少见,但你也不必太想不开。她这样的小娘子不适合你,这天下间,恐怕也只得一个谢三郎能制得住她。而你,只消寻一个如你阿姊这般的小娘子便足够了。”
李丹莘叹了口气,摇了摇首:“我对她……并无此意。只是觉得,你们的眼光与运道都很不错罢了。”
闻言,李丹薇禁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放心罢,十二郎。你的娘子便交给我来物色,保管让你娶个中意的,如何?遍寻灵州找不着,咱们就去长安找。总能发现合适的,绝不会委屈你。”
“那我便先谢过阿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郎:可惜我们为啥是同姓呢~~~(蛋蛋的忧伤)
玉郎:╭(╯^╰)╮#(我们绝交!立刻!马上!)
谢三郎:^^(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李元娘:--(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十娘:他只是思春了而已,什么意思也没有,呵呵,别放在心上……(拖走傻弟弟)
☆、第九十七章 欢喜冤家
李遐龄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自家别院,翻身下马后,迎面就见自家大管事李胜正带着一群仆从急匆匆走来。心中分明知晓谢琰必定已经随着祖父前往军营,他仍是禁不住问道:“阿兄可还在?我有事寻他。”
“三郎君与憨郎君都去军营了。小郎君若有事需转达,不如某派人去带个信?”李胜道。
“算了,你有事尽管去忙罢。”李遐龄略有几分失落,紧接着又赶往正院内堂去见李遐玉。他心里一面想着该如何与阿姊道歉,又一面有些急切地欲让她知道他如今的支持态度,还有些担心阿姊会对他失望。仔细想想,阿姊一定从未想过,他的反应竟会是这样激烈罢?作为阿弟,不替阿姊着想不说,只顾着自己情绪失控,确实一点也不可靠。无论换了是谁,恐怕都会觉得难过罢?
然而,当他怀着忐忑不安踏入正院时,却并未瞧见李遐玉的踪影。
柴氏与姑臧夫人坐在内堂中,正揽着茉纱丽轻声说笑。不经意间,柴氏瞥见他探头探脑的模样,嗔道:“玉郎,不可失礼,还不过来拜见姑臧夫人。”
李遐龄遂掸了掸袖子,挺直脊背走上前,给两位长辈行礼。
柴氏又道:“一大早便冲出门去,又匆匆赶回来,恐怕没来得及用朝食罢?赶紧用些点心鲜果,且垫一垫。待会儿便要用午食了,多吃些。”经她这样一说,李遐龄才恍然觉得腹中饥饿,遂听话地去用了些吃食。因心中始终挂念着李遐玉,他并未在内堂中逗留多久,便告退离开了。
这三进的院落并不算大,李遐龄一路走一路询问,不多时便问得了李遐玉的行踪。原来她因清晨未曾习武的缘故,特意去了校场练武。于是,他便又立刻赶往校场。远远便望见,自家阿姊正立在校场中央,挥舞着陌刀与思娘的一杆长矛对战。刀光矛影交错辉映,几乎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遮挡住了,外人根本瞧不出任何空隙。然而,陌刀势沉而长矛灵动,以力博巧,自是时时都会涌现出令人禁不住击节而叹的种种妙招。
李遐龄暂且放下了满腹心思,认真地观看起来。清晨他因心忧兄姊之故,并未专心练武,所以才恰巧赶到内堂听见了那些话。如今眼见着阿姊打得如此精彩,他亦有些技痒起来,遂来到兵器架边选了一柄横刀。
“啧,终于舍得回来了?”轻轻甩着长鞭的孙秋娘斜睨了他一眼,“我真想替阿姊问一问你,你今年究竟几岁?都已经是半大的少年郎君了,居然还如此之不讲理,可真是生平罕见。这世上的阿弟,若都如你这般不懂事,当阿姊的不知该有多辛苦!!”
平常面对她这般的冷嘲热讽,李遐龄都能理直气壮地回几句。这一次,他却无言以对,心中更觉得羞愧难当:“我……确实是错了。一时间很难接受阿兄与阿姊……所以才这般冲动。”说到此,他心中微微一动,抬眼望向对方:“难不成,你早便知道了?所以反应才如此平淡?!”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孙秋娘抬了抬下颌,“我只知道,谢家阿兄会待阿姊极好,这便足够了。而且,嫁给他之后,阿姊不必离开家、离开我们,一家人还能如眼下这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正求之不得呢!”
尽管李遐龄亦是愈想愈觉得这桩婚事再好不过,但瞧着孙秋娘这般欢喜的模样,便忍不住刺她一句:“阿姊是不必嫁出去了,但你迟早都须得嫁出去。到时候,只有你一人孤身在外,想想也有些可怜呢。”
“……”孙秋娘被他这般一噎,忍不住怒瞪了他一眼,“那我不嫁还不成么?!在家中修行,当个女冠,永远都跟在阿姊身边!哼!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迟早要娶妻生子,又要贡举做官,日后恐怕一年半载也难得见阿姊一面。啧,我可真是同情你呢。”
这下,便换成李遐龄觉得心酸难当了。然而,仔细想想,振兴家业何其重要?作为男儿,确实不可能永远沉溺在阿姊阿兄的宠爱之中。“我贡举出仕,日后说不得便能帮上阿姊阿兄的忙。而你除了跟在阿姊身边,还能为她做什么?”
孙秋娘的下颌抬得更高了,一脸蔑视:“呵,贡举出仕,说不得还须得等上十年二十年呢。而我,如今就是阿姊认定的军需官,日后为阿姊打理经济庶务,必教她有使不完的财物——你行么?”
她这般有理有据,李遐龄竟无言以对,只能全方位地败退。然而,他到底仍有些不甘心,于是便挥起横刀,邀战道:“罢了!别的不提,你可敢与我一战?咱们也有些时日不曾打斗了罢?我看你光顾着绣花,武艺定然都生疏了!”
“要战便战!谁还惧你不成!”孙秋娘立即扔下长鞭,挑了一柄轻刀,便冲了上去。
于是,待李遐玉与思娘结束比斗之后,便见旁边二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她方才并未注意到自家阿弟早已经回来了,如今见他们打得正欢,不由得摇首微微一笑:“每到此时,两人就如同倒退了好几岁似的,孩子气得很。偏偏,换了是其他时候,他们便很是冷静成熟。也不知该说他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是好,或是不好了。”
“不是有‘欢喜冤家’之言么?”念娘笑盈盈地捧着杏酪过来,“想来,小郎君与二娘子便是这一类了。如今二人瞧着两看两相厌,说不得若是一时间分开了,便会彼此思念呢!日后各自成家立业,再想到如今的时光,恐怕也只有怀念与快意罢。”
闻言,李遐玉若有所思,仔仔细细端详了两人好半晌,方暗自想道:说来,若是秋娘嫁得太远,一家人唯独她远远离开,未免也太过可怜了些。不若眼下就替她好生物色灵州甚至弘静县内的少年郎。再过两年,她亦将至豆蔻年华,也该议亲了。
这次激战,李遐龄险而险之地胜了。他尚且来不及得意,孙秋娘便很不服气地又邀了一回战。而这一次,是她赢了。打成平手,自然并非李家玉郎想要的结果,于是再度邀战。二人为了孰胜孰负打来斗去,都累得面红耳赤汗如雨下,仍旧不肯罢休。原本在旁边观战的李遐玉刚开始时尚有些点评一二的兴致,但见他们都将她忘到了脑后,全然沉浸在争夺胜负之中,便索性自顾自地去射箭了。
待得将近午时,他们依旧还如火如荼地打着,李遐玉不由得一叹,对思娘、念娘道:“两人斗得和乌眼鸡似的,恐怕一时间不可能罢休。咱们且去正院内堂,禀告祖母与姑臧夫人。总不能一直让长辈等着。”
“是!”念娘回首瞧了好几眼,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忽而笑起来。
“你笑甚么?”思娘觉得她的笑容有些奇怪,不免问道。
念娘转了转眼眸,低声道:“你不觉得,其实二娘子与小郎君也很相配么?而且,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总比日后娶进来一个还须得娘子重新调教的孙媳妇好多了。换了陌生人,若见小郎君如此信赖尊重元娘与谢郎君,恐怕还不得多想几分?自家人么,便没有这么些顾虑了。”
李遐玉瞥了她一眼,道:“你此言……倒是不错。不过,婚姻大事,还须得看他们的。若是当真彼此厌烦,毫无男女之情,凑在一起也难熬得很。而且,无论是秋娘或是玉郎,都需得仔细择一位佳偶方可。那些个心性狭小之辈,也休想进得咱们李家的门来,免得坏了家中的和睦。”
“元娘这番话,听来倒是极像一位阿家呢!”念娘抿嘴笑道。
“是么?长姊如母,可不就是一个阿家?”李遐玉道,想了想又一笑,“如此说来,有我这个一直待在家中的姊姊在,恐怕不少小娘子都不愿意嫁过来罢?不过,玉郎年纪小,倒是不必着急。你们二人改天向外头的管事娘子们传个信,让她们注意些适龄的小郎君,好生打听记录下来,也好为秋娘择婿。”
“是。”思娘与念娘齐齐应声。
李遐龄与孙秋娘都并不知自家阿姊已经开始操心他们的终身大事了。两人打得浑身酸痛,最终以胜负局数相等,不得不握手言和。回过神来之后,早已经过了午时,李遐玉亦是不见踪影。李遐龄遂急匆匆地,又赶去她的院落里见她。
见到阿姊之后,李遐龄眨了眨眼,突然仍是觉得有几分酸意:“阿姊……你和阿兄……”
李遐玉见他这般神色,早已知道他想通了,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无论如何,你都期盼我过上这世间最快活惬意的日子,我亦是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