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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崧抱臂在他身后,一声不发,只在宋渺愣住时,缓声说道:“吓住了?”
宋渺没看他,只紧紧盯着董野,她说:“他们要打起来了吗?”有点忧心,又有点难以理解,“董野哥怎么会和他们关系这么差?”
袁崧:“很明显,他那么小就被人在下巴上划了一道,你说他会不会讨厌他们?”
他知道得很多,但却吝啬于讲给她听,只浅淡地说了一句,宋渺睁着眼望他,水润澄澈的眼里满是惑然。
袁崧板着脸看她好久,然后恍忽间,伸手挡住她望过来的目光。
“行了,别用这个眼神瞧人。”
小兔子一样黏糊糊的,又纯又引人犯罪。
她皱着眉,打了他的手一下,“做什么?”寡淡无情的腔调,倒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袁崧嗤笑一声,他转头继续看着董野与林无病对峙,问她:“你知道这林无病因为什么进牢狱吗?”
这个前任狱警等待她的答案,如同良师一样,耐心问她。
宋渺犹豫不决回忆在档案夹里看到的,说:“贩毒?”她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他个心狠手辣的毒贩子,为何不直接判处死刑,而被送到这里,监禁一生。
袁崧说:“对,是贩毒。”他一眼看破她的疑惑,慢慢说,“这么多年的贩毒,他总有门道让自己活下来 ,活得还挺滋润的,对不对?”
他眸深唇淡,黑衣黑裤衬得他皮肤极白,他凉凉地扯了扯唇,睨了眼董野,漫声喊说一句:“林无病,行了,闹腾什么呢?”
这位前狱警的余威犹在,林无病在袁崧的出言下犹豫片刻,却又被董野阴沉沉的目光下,激起浑身火气,他谩骂一声道:“操你妈,和你爸一个臭几把德行!”
满嘴恶臭,林无病这话让董野双目赤红,他一拳擂向餐桌,桌上的食物杯皿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他冷着脸就想上前掼他一拳,袁崧喊宋渺:“去拉住他。”
“守塔人可不是狱警,过去我能打人,他不行。”
袁崧将桌沿即将落下的玻璃杯接住,他深黑眉眼间凛然的锐气,“他这一拳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宋渺话还没听全,就上前按住董野的手,他浑身紧绷,坚实肌肉下,勃发的怒意,宋渺呼吸急促,喊的名字,声音压得低柔,有点难以抑制的颤意。
“你别动手,董野!”
袁崧剩下的一句话飘然落地。
他抓着玻璃杯,玻璃在他手指相碰间发出叮咚脆响,他冷漠地看了眼背影高大的董野,说:“出的人命可不意味着仅仅林无病一人。”
宋渺压住董野的动作,她扬脸对上他包含怒意的眼,手指忍不住攀上他的手腕,紧紧握住,“董野,你镇定一点,守塔人不能这样做。”她学着袁崧所说,企图让他安定下来。
而谢天谢地,不知是哪一句话起作用,董野慢慢平静下来,他撒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大步,将宋渺藏在身后。
他漠然而冷酷地对林无病狞笑,下巴上的那一道陈年旧伤重重地抽搐一下,“你说,等哪天我不是守塔人了,你会怎么样?”
林无病肆无忌惮狂笑说:“你结婚有孩子了吗?像你爸杀人以后,你继承灯塔,可是你连个老婆都没有,还指望着不当守塔人?”
“你做梦呢?!”这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一点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而董野只是冷笑。冷笑到最后,重重甩脸走了。
走之前还带走了宋渺。她被他一手拉住,趔趔趄趄被拖走。
餐厅里又恢复了往常没有守塔人在时的气氛。
袁崧吃饱喝足,便一脸淡然地走向自己的楼。
餐厅里来了更多人,看到一地狼藉,都没什么心思闲问,倒是有人问了两句小樱花在哪。
亚尔维斯坐在角落,他具有贵族气质地撕着面包块,沾了点炼乳,慢慢咀嚼入腹。
良久,他扬了扬唇。
“……守塔人可没权力杀人,一旦杀人,”眼睫微垂,他苍翠的眼眸里含了笑意,咬字清楚,呢喃般对空气说,“就会被杀。”
第76章 岛上的女狱警和囚犯们(六)
董野继承父亲的灯塔; 从二十二岁直至今日,已经有九年年景。
他从小在练岛跌跌撞撞长大; 从其他居民被迫离开连岛; 而他的父亲母亲选择留下守护灯塔,他的童年就伴随着暴力,冷酷; 乃至伤痕累累。
下巴颏的那一道深刻疤痕,是他年幼无知时,闯入监狱; 被进狱不久; 尚且狂傲心狠,满手血淋淋的林无病; 因怨恨他父亲而接机报复在他身上时; 一刀划破。
深可见骨。
那道丑陋疮疤; 在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宋渺几乎是被董野拖着走,他一点没有男士抱女士的绅士风度,拎着她简直像是拎着小屁孩。
宋渺几乎是被夹在他手臂间走,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董野哥,你拖我走干什么?”
大熊一样魁梧高大的董野直到将她带出监狱; 他与她在监狱大门口的花卉前站稳; 才开口说话。
“没什么; ”董野沉沉地放开她; 眼神放空一会; 才说,“只是怕你留在那里,会被为难。”
“我和他们闹了这么一回,你留在那里比较不合适。他们会因为你是新来的,借机欺负你。”
他冷漠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认真,那道伤疤平凡无奇地蜷缩在他的下巴,像是一把利刃裹挟风霜。
宋渺手背在身后,他太高,她不得不仰头看向他,情不自禁问他:“你和他们的关系都是这样差的吗?”
董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甩甩手,眉心微蹙,因为穿着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加上身材健壮,简直像是健身房的教练。
但一开口,那一股经历过与寻常人不同经历的腔调,一听就使人尾椎骨嗖地颤栗起来。
“守塔人与囚犯的关系从来就不好,”他低垂眼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英气的眉宇间有一点漠然平常,“我和他们的关系是对立的。这一点你接下来一年时间里就会知道。”
宋渺若有所思,她还没说话,就感受到手机在她口袋里“嗡”了一声。
她摸出手机,就看到和韫发来的短信。
【哥哥过段时间会来见你。】
万分普通的词汇组成的一句话。宋渺忍不住缩紧瞳孔,她的惊态被董野瞧见,他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宋渺将手机匆匆放回口袋里,一时间有点茫然紧张,关于和韫来到练岛上将会引起的影响,她暂且还没有能力看透。甚至她不知道,和韫会以什么名头来到这里。
他不过是个科研人员,怎么会对这个岛屿的事项如此清楚?宋渺心中存疑。
董野对她的紧张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不过问,他望一眼天边的太阳,转身往灯塔的方向走。
宋渺问他去哪。
他背影冷淡,说:“去打电话,给他们再空投一波吃的。”
董野妥协了。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袁崧说,他若固执会让小樱花在囚犯间为难还是其他,总而言之,他妥协了。
而空投很快来临。
这也是,宋渺作为狱警,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岛屿上囚犯所受到的优待。
监狱整体是乳白色的建筑群,如空中楼阁般,各个楼间都与最前方的狱警所居住的楼在中段有一部分相连接。
也就是董野曾经说过的,袁崧开了这与狱警房间相连接的走廊中某一扇门,刻意放走了他的弟弟。
期间如何放走,如何接应逃脱,董野没有说给她听,但是宋渺猜也能猜到,这不是一项简易的逃脱。至少,袁崧过人的心理素质,乃至刻意与守塔人打好的关系,都能够说明,他与袁岳谋划的这场越狱,准备充分。
董野谈起这件事时,态度淡淡,听不出对袁岳越狱有什么太大意见,和对其他囚犯俨然不同的态度,针对于袁家兄弟两人。
宋渺猜测,是袁崧与他私交甚好,加上袁岳并非讨人厌的那一类囚犯,所以他便对这行为不甚在意。
而袁崧在对董野的提点上,譬如说起这次空投,也能反应出这个问题,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
而实在难得,一个前狱警、现任囚犯,却能够得到守塔人的友谊。
袁崧并非常人可言。
……
空投时间在董野到食堂餐厅的第二天。
空投地址在监狱外。
袁崧没有办法出监狱,他早在听说董野已经通知下一期的空投时,便教了宋渺一些东西。
“空投地址在监狱外,灯塔附近。”
袁崧懒洋洋地托着下巴,他看着面前穿着一身古板狱警服的宋渺,眉峰微挑,“过去我和董野倒是能够一起将东西运进监狱,现在看来有点困难。”
他这话的意思并没有贬低,只是笑了下,“这一年董野有得忙了。”
宋渺不自觉地拧眉,她灰蓝色的眼对上他点漆般深邃的黑眸,声音很低,莫名带了点怪异,“你和董野哥的关系很好?”
他像是这时候才听出她喊董野做“哥”一样,诧然地大笑起来:“他让你喊他做哥的吗?”
宋渺没回答,只静静地看他,没反驳。
袁崧便懂了,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有点嘲笑的意思,“啧,若不是你这小姑娘来,我还想不来我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
“本来我还算是这里比较年轻的一个呢。”
他手指敲在桌上,长腿懒散地支在一起,他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毕竟和他年龄相近,加上曾是狱警,关系好点奇怪吗?”
“不奇怪。”
宋渺朝他笑了下,软乎乎的雪色粉腮,灰蓝色虹膜在阳光下有柔光闪烁,她仿若无心般淡淡说一句,“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你也是囚犯,他怎么就能够毫无芥蒂地与你交好呢。”
袁崧闻言,终于放声大笑,他止不住肩头颤抖,眼里零碎的利芒。最后他说:“你还真是天真,小兔子。”
只这一句笑言过后,他扯开话题,继续和她说清关于空投的前后事项。
只是在说的时候,这个前狱警,现任囚犯,一个劲地看着她,眼里饱含笑意,弄得宋渺很是不安,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眼他,他才罢休。
“……小兔子,”袁崧在教过她后,见她要走,轻声笑着,缓缓说,“在这里,可要收起全部天真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
宋渺背对着他,灰蓝眼眸清澈见底,却是又冷又凉,她瞧见这一栋楼与袁崧同住的亚尔维斯在楼道走廊里,站在看外面的风景。
她只随意嗯了声,有点认真说:“别喊我做小兔子,你们喊小樱花就够我恶心很久了。”
但五十多人都喊她做“小樱花”,她实在没法不应,只好默认做自己的昵称是“小樱花”。
袁崧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下。
“好的,小兔子。”
宋渺露出难忍的表情,肺腑里的气换了口,然后没再理他,索性出监狱,等待下午两点的空投。
但在即将走出这栋楼,通过长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时,亚尔维斯轻声喊住了她。
他今日依旧是穿着一身华服,如果不是地址不对,宋渺差点以为他会是一位古时代秀雅苍白的贵族。
苍翠欲滴的眼瞳静静地看向她,亚尔维斯伸出手,雪白掌心里有一枚精致的纽扣。
他颇为苦恼地对她说:“小樱花,想问下,能不能在下次空投,向他们要一下这种纽扣?”
宋渺目光看向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镶嵌了翡翠的纽扣。在阳光下,霎时看上去,如同他苍翠的眼眸,盈盈如潭水,美不胜收。就连她这种看不太出首饰珠宝价格的人,都能知道这件纽扣价值不菲。
宋渺犹疑不定地看着他,“纽扣坏了吗?”
亚尔维斯尖尖的下巴点了点,他睫毛浓密纤长,在阳光下融化了蜜糖般,“我的衣服坏了一枚纽扣,所以将好的一枚摘下来,想让你帮帮忙。”
“如果能够拿一些替换的就好了。”
他说话语气轻轻柔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怕被她拒绝一样,雪白手掌攒成团,将那枚纽扣塞给她。
宋渺感受到他的指在她手心间摩挲一下,看似无意,实则有意。
亚尔维斯万分诚恳温柔地看着她。
“可以吗?”
翡翠纽扣都已经在她掌心。她感受着微凉的纽扣,一点点被她的体温温热。
宋渺扬唇笑了笑,点头应许,她在他翠色眼眸迸发出惊喜光芒时,又问了一句,“我要是问他们要的话,他们会给你吗?”
苦恼地歪歪脑袋,“这个看上去很贵的样子呢。”
亚尔维斯温柔地笑。
日光格外偏爱他这幅容颜,将他的五官映衬着精致而绻缱。
“会的,他们会给你的。”
宋渺便说自己要先去工作,和他告别,这位温文尔雅,贵族般优雅的犯人含笑看着她离开。
许久,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