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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三个小丫头都不由得看呆了:美人啊……
林太太道:“玛玲,这是上海来的三位妹妹,真真——你上次见过了;允焉,舅舅家二妹妹;楚望,三妹妹”。
乔玛玲得体的笑道,“妹妹们好。”
这时楼梯上不合时宜的探出三四颗脑袋,极小声的嘀咕道,“三块刚出锅的粉蒸肉”。
声音极小,尽量压低了,但是还是让三个丫头听到了。这是最近流行戏谑女孩子的话:广东女孩子,肤色较深,但是黑的健康发亮,是糖醋排骨;上海女孩子白的嫩嫩的,是粉蒸肉。
薛真真在上海时听说过,不禁又羞又恼,却又不好发作;林允焉没听过,微微偏着脑袋有些不解;林楚望本不该在绍兴听说过这种话,但是无奈她偶然看过张爱玲一些早期作品,听罢不禁莞尔一笑。
乔玛玲有些气恼,转头又讨好乔太太道,“妈,这些都是我在唱诗班的朋友,难得周末,便请大家一同来家里唱歌。”
乔太太显然有些头大,摆摆手道,“罢了,叫你来见过妹妹们。让赵妈陪她们去看过自己的房间吧,看完之后下来,我拣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让她们挨个挑。”
乔玛玲一口答应下来,便唤了赵妈过来,让她带三个粉蒸肉去自己房间。
一行人先上了三楼。三楼朝台阶和花圃这边,有一间中式布置的房间,一应事务,都是从前林允焉在家时的布置,几乎是从前房间的复刻。一瞬间,林楚望都以为绍兴那个允焉的房间,直接给乾坤大挪移了过来。
很显然,这间房间是林允焉的,也是一早就为她布置好的,她本人也是相当满意。
下了一层楼,二楼朝台阶和花圃的方向,有一间比允焉房间稍大的房间,带有阳台。房间是欧式布置,床上堆着一些穿着欧洲宫廷服装的小玩偶,看起来也非常华美。
这是薛真真的房间,她也非常满意。
随后二楼和薛真真房间相对的,朝向另一方向也有个房间。大小相当,也有个阳台。布置简洁大方:一应桃木书桌、梳妆台、大大的衣橱、桃木床,除此之外,还有个藤桌和藤椅。
林楚望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只除了一点……
顺着她的目光,另外两个女孩子往窗外望去,都不禁“咦——”了一声。
窗外可以看见一个偌大的花园,非常欧式且华丽。所有葡萄藤白色大理石长廊、凉亭、泳池和花园都建在一片打理十分整洁的草坪上。稍稍远些,便是三栋洁白的洋房——比乔太太家的洋房还要宽敞许多。
三人疑惑之间,赵妈妈便先开口解释道,“那边是葛太太的公馆——花园也是葛太太的。两家公馆修的很近,前年花园又一路拓过来,拓到了这边楼下。”
赵妈妈一说完,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从楚望的阳台往下望去。
林楚望:“……”
因为两座公馆建在山坡上,尽管这边已经尽量将洋房修高了,也依旧挡不住那边的花园还是比这边房子的地基高出了两米有余。虽然是坡行分布,那个坡到楚望房间楼下的一楼时,是刚刚好的。一楼外面虽然修了篱笆,但是篱笆也不过两米高,并不能挡住二楼。
而林楚望阳台,只比阳台外那个坡水平高出不到一米。
也就是说,如果那边花园里开趴体,坐在草坪稍稍远一些地方的人,就能将林楚望的闺房一览无余……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如果有个身高正常的成年男人,只要站在一楼的篱笆外面,稍稍扶着她的阳台边缘,便能从阳台跳进她的房间:这并不能费多少力气。
另外两个女孩子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
真真笑着说,“这倒是个不错的观景台。”
允焉则道:“听说小姑妈院子里三天两头就有聚会,三妹妹别被吵着了才好。”
楚望心道,大姑妈不是一早还在爹爹面前担心自己被小姑妈带跑偏了吗?
如今这个一早就分配好的房间布置,不就是处心积虑的,生怕她没被带跑吗。
楚望又看了眼窗户的隔音:外面一层不透光的木头窗户,里面一层玻璃落地门扇——隔音与安全倒是考虑得十分周到,这样一来她连毛病都挑不出来了。
大表姐乔玛玲温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三位妹妹对自己的房间还满意吗?”
楚望不禁呵呵笑道,“满意。”怎么能不满意呢?满意的不得了。
☆、〇〇七 开端
楚望随三位姐姐和赵妈又下到客厅中。这时姑妈已唤了六七个丫头,一字型排开站在楼梯前面。
乔太太在那几个丫头面前踱了两步,一扫疲倦,威严尽显。她说,“时代变了,家里的仆妇丫鬟们,一应都只盯着事做,不盯着人做事。我们公馆里,本来没这个规矩。但是念在你们从前在上海绍兴时,家里有些旧规矩。大户人家小姐身旁哪能短了三五十个贴身伺候的丫头?所以这两年你们去教会学校上学之前,我还是决定给你们一人身边备一个贴身丫头,方便照料着,也不至于太不自在。”
三个粉蒸肉都忙不迭,乖巧的点头。
乔太太又道,“这些丫头,都是我身边最得力最能干的,你们自己来挑一个吧。”
乔太太话一毕,允焉和真真都先上前去,又是摸又是问的,像上集市挑猪肉似的没个章法。
楚望则站在后面远远的观望着。
关于丫鬟这件事……她打心里眼觉得,自己能照料好生活起居,便不需要添个人来自己身前晃荡。
但是对于她这种自理能力九级伤残来说,是打理不好日常生活的。如果有个人能给她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做做饭,倒个垃圾,做完就从她身边消失,便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她在上一个世界里,领到第一笔薪水,就去同校师兄那里搞了个家务机器人——刚申请了专利,还没上市批量生产,她就率先做了内测玩家——这就是有学霸师兄的好处。
允焉和真真都挑好了,林楚望却还在发呆。乔玛玲问,“三妹妹在想什么?”
楚望沉思片刻,抬头来打量那五个丫头。她目光扫视过一圈,便问,“你们谁最勤快?”
五个人纷纷上前一步,随后有两个指着另两个,嘴里开始笑着用粤语互相打趣。
A:“你也敢说自己勤快?真不害臊!”
B:“我可至少比你勤快一丢丢!”
C:“得了吧!你两要是手脚能麻利点,我们也不至于昨晚一点还在拖地板。”
D:“……我以为你们会一致推选我,没义气。”
A:“哟哟哟,谁不知道但给姑娘做事会轻松不少?我们站出来的,都是个想偷懒的。”
B:“那是你自己!我们看姑娘年纪小,又可爱,你这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大懒王!”
C:“对,伯爵路第一耍浑偷懒就是你!”
……
四个人吵吵嚷嚷半天,林楚望只是站在一旁听着,林大太太也没去劝阻。
乔玛玲便问道:“三妹妹能听懂广东话?”
楚望摇摇头,“听不懂。”
乔玛玲又笑道:“那你听这么半天是做什么?”
楚望:“广东话好听,我听她们再说会儿。”
乔玛玲:“……”
另两个粉蒸肉陪着她一起听这四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都有些不赖烦了。
这时林楚望便又问道,“你们当中谁话最少?”
她这话一问完,五个人都想举手。但是一瞬间,刚才吵个不停的ABCD就面红耳赤的将手缩了回去。硕果仅存的只有一个E。
这下连乔玛玲也看出些意思了,不由的将自己歪在栏杆上的身子慢悠悠的直起来,聚精会神的看自己这位不足十岁的小妹妹挑丫头。
楚望冲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存在感很低的E点点头,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E小小声的说:“我叫蝶儿。”
楚望点点头,“那你以后可愿意跟着我呀?”
蝶儿红着脸点点头,“愿意。”
——
挑完丫头之后,乔太太又将三个丫头和乔玛玲一并唤到大厅里。
乔太太便道:“如今伺候的人是有了,规矩从了你们从前在老家的时候。等明年开学,真真和二丫头就该去上教会中学校了,三丫头要晚一年。在这之前,你们在家中,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学习的东西,一应从了我这边的规矩,与你们老家又大不一样了。”
三个粉蒸肉又齐齐的点点头。乔玛玲则站在一旁,颇有些同情的看向她们:她可几乎算是熬出头了,这些小家伙可才刚开始呢。
乔太太道:“你们从前在家时,老派的什么刺绣、作诗写字都学的差不多了,到我这里这些也没有了。”
楚望听完不由重重的松了口气。
“明天开始,家庭教师都会上门来教课。形体:先从芭蕾学起;乐器可以学钢琴和大提琴,老师我也联系好了;玛玲从前的英文老师,最近回爱丁堡了,夏天才能回来。在这之前,你们的英文就由玛玲来教。”
说完,三个丫头都齐齐看向玛玲。玛玲则微笑着看向她们三个,笑容得体而迷人,看得三个粉蒸肉又俱是一呆,随即都一脸发奋的表情,心里想:一定要好努力,到十六岁也能变成玛玲这般优雅美丽。
随后,乔太太又说:“一日三餐,几点早餐、几点下午茶、几时晚餐,都有非常精确的时刻表。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也统统是有讲究的——待明日裁缝来家中,再一一给你们讲解。”
三个丫头又纷纷不住的点头。
之后乔太太又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听得楚望眼冒金星,这才总结陈词:今天太累了,先去歇着,明日再从长计议。
楚望站的小腿肚子都酸了,这话一出,如临大赦。蝶儿适时的出现,带她去洗了个热水澡。
——
乔太太端坐在沙发中央,眉头紧锁,一只食指揉了半天,却怎么都揉不开。
乔玛玲本来就因为今天请同学来家里的事有些心虚,忙不迭上去给她捶腿按肩,“妈妈辛苦了。”
乔太太摆摆手,“也不累,就是海上浪大,晕了两日的船。”
乔玛玲道:“那三个小丫头怕也是受了不少罪,下午看到时,魂都丢没了——其中两个。”
乔太太道:“也是啊。不过小的那个,看着最瘦弱,本以为这一路带着她要受不少累——本身不想带她过来的,无奈你舅舅一早委托了——结果这小的反倒照顾了我们一路。”
乔玛玲道:“三妹妹看起来瘦瘦弱弱,不言不语的,下午挑丫头那一遭,倒是能看出来是个有智慧的。”
乔玛玲一言宛如惊醒梦中人。林太太猛的一回神,道,“你也觉得她最机灵,是不是?”
乔玛玲察言观色,觉出母亲不对劲,便问道,“她……是那位的女儿?”
乔太太点头,“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她。平日看谁都笑盈盈的,同谁都不置气,其实她心里的帐可清楚着呢——就是有些聪明过了头,聪明反被聪明误……哼,隔壁那位可不也是,打小最喜欢那位,言行举止,为人处世,不也都同她学的?说是什么名动江南的第一闺秀,手把手教出一个名动上海香港的第一交际花!哈!可不是笑话?她骨子里本就是个不守妇道的……”
乔玛玲恍然道,“所以妈妈便把那间房间给她。”
乔太太有些痛快的笑道,“我偏要一样的教这三个丫头,绝不偏驳谁。要是她愿意追随她母亲的闺蜜,她也愿意将这丫头收作她麾下大将,教她作这香港第一交际花,我也乐的清闲!看笑话罢。”
乔玛玲一边帮母亲揉按太阳穴,一边心里松了口气,心中无比感激这位三妹妹。她的出现,为自己转移了不少母亲的注意力,到使她逃过一劫。
没想她才松了口气,她母亲突然一个眼刀使了过来,“倒是你!”
乔玛玲心里一惊,她母亲一个食指已经戳上她额头。
林大太太恨铁不成钢道,“你一天到晚请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道家里来作客,不知是自掉身价的事吗?”
乔玛玲捂着额头辩解:“妈!她们是教会的同学,周末同去唱诗班的好友,哪里是什么不三不……”
乔太太突然又想起一事,“那天赵妈同我说,上周末,那个姓谢的开车送你回来?”
乔玛玲心中大惊,忙不迭解释道,“那天去教堂,下雨了,我没拿伞。好多人排队打电话到家,我心里着急,刚好谢家二少爷也开车从教堂去浅水湾,顺路捎了我一程。”
“你啊你……”乔太太勉强接受了她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