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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苦笑,果然如此。她没有再劝,而是扬声对大车中的夏侯玄御道:“夏侯城主,如果你今日要杀巽奴,我与他同死,我说到做到。”
她只希望,夏侯玄御能对那个面板上的信息有所顾忌。
谁知夏侯玄御并不受此威胁,相反,他高高在上露出嘲讽眼神,语气里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我在此,你纵然想死也死不了,想为这男人殉葬?放心,等他死了,你就会忘记他,到时候你不想忘也会忘。”
话中的意味深长让唐梨心中一凛,这个夏侯玄御究竟想做什么?如今她和巽奴处于弱势,该怎么办?
巽奴见她满眼都是焦急担忧,口中没说什么,手中动作愈加凌厉,哪怕夏侯玄御手下心腹,一时也奈何他不得,不仅如此,还有数人死于他的刀下。二十几个武功高强的高手反被他一人一刀逼得后退,眼看包围圈都要被破开。
“不愧是凶名赫赫的炼域杀手,老夫来会会你!”站在大车旁的一名黑衣老者如蝙蝠一般飞入战局,枯干双手与巽刀相击,发出金石之声,钳住了巽刀刀身。
巽奴没有抽刀,反倒顺势往下刺去,其执刀力道让黑衣老者目露惊讶,一个失神间寒光已经由下鬼魅般直刺面门,老者不得不放开刀身后退,巽奴骤然暴起直追而上,一刀斩去了老者双腕,引得众人惊呼。
连夏侯玄御也终于正眼看向巽奴,目露忌惮。原以为不过是掌中之物手到擒来,没想到如此不好对付。他一个眼神,身边另一位灰衣中年人也拔剑上前,与巽奴战做一团。若论身手,巽奴并不输他,或许还要更胜一分,然而他怀中还有唐梨,无法施展,被那灰衣中年人压制住。
渐渐地,巽奴身上出现了道道伤口,唐梨却没被伤到分毫。见巽奴受伤,唐梨心急如焚,眼见剑光划来,巽奴转身为她挡下,唐梨更是大恨。这种成为累赘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被困的时候总有人要苦苦哀求另一个人放弃自己赶紧走,因为此时此刻,她也陷入了自责愧疚的深渊。
“别哭,我能带你出去。”巽奴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梨才发现自己竟然落了泪。
“嗯。”她埋在巽奴怀里,紧紧抱着他,努力想给他减轻一些负担。
巽奴并不为眼下的劣势而慌乱,从始至终持刀的手都极稳,反倒是那灰衣中年人,越是和巽奴交手,心底就越忌惮。他的对手是个天生的刀者,他手中那柄刀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飞快汲取营养,耐心等待着他露出破绽那一刻。
当真是个令人恐惧的对手,更加可怕的是他才这个年纪,若再让他继续活下去……灰衣中年人有些明白炼域那位首领的忌惮了。有这样一个防不胜防的凶兽在侧,做了坏事的人自然会心虚不安。
灰衣人的气势逐渐反被压制,观战的夏侯玄御终于坐不住了,他没想到巽奴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杀伤力,目光掠过他怀中的唐梨,夏侯玄御明了。
冷笑一声,夏侯玄御骤然一掌击去。
他一出手,其余人包括灰衣人全部退下。他抓的时机很好,恰是在巽奴一剑刺出防备不及之时,那一掌打的又是唐梨,巽奴瞳孔猛然一缩,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唐梨,硬生生挨下那一掌,无声吐出一口血来,浸透了唐梨肩头。
夏侯玄御在原著设定中,武力值就超过巽奴,如今他一出手,巽奴落了下风。见到唐梨那恨到要杀人的目光,夏侯玄御唇角一勾心情舒畅,也不急着杀巽奴了,猫戏老鼠般吊着他,慢慢折磨,每招袭至都给他留下一道伤。
“楚璃,这样无用的男人,你怎么会看上他?你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我才是最优秀的存在,如何,后悔了吗。”
唐梨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是说,他是男主,任何人都比不上。
见唐梨不愿理会他,夏侯玄御好胜心起,决心定要这女人臣服自己不可。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握紧成拳,“那就等我杀了他,我们再慢慢谈。”
巽奴伤重,勉强抵住夏侯玄御这千钧一拳,张口又吐出一口血,血中带着碎渣,显然是脏腑有损。饶是如此,他依旧牢牢抱着唐梨,再度横刀在前。唐梨双眼通红,揪着他衣襟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泛出死白色。
夏侯玄御挑眉:“还能接下我一拳?这样都不死,我都有些烦了。”他周身突然涌起一片电弧般的青光,汇聚在拳上,猛然击向巽奴。他自觉这一击巽奴必躲不过,脸上露出狂傲笑容。
然而,仅过片刻,夏侯玄御脸上笑意凝固。他的拳头穿过了唐梨胸口,将她的胸口打穿,鲜血狂涌。
——“警告!警告!女主即将死亡!非正常死亡!系统混乱!滴——”跳出的系统面板变得通红,夏侯玄御猛然面色煞白,只觉一股剧痛袭来,仿佛撕裂魂魄般的疼,使得他往后倒去。
倒下之前,他看到唐梨对着面板处露出个冷笑,断断续续道:“你伤……巽奴,我死也、不让你、好过……”
她看得见他的系统面板!夏侯玄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场面一片混乱,夏侯玄御倒下后,北城护卫们都抢上前去,而巽奴,他看着倒在身前的唐梨,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方才他自知避无可避,只将唐梨护在身前,可是原本安安静静的唐梨突然间将他反推出去——用的是他曾教给她的巧劲功夫,这一招她一直没学好,力道总也不对,刚才那一下,是她做的最标准的一次。
不知是不是伤重,巽奴眼前是一片天旋地转的模糊,连唐梨的脸都看不太清晰,只见到大片的血迹,鲜红刺目。
他伸出手抱住唐梨,一手捂在她胸口的血洞之上,那只手眨眼就被浸满了血,他的血和唐梨的血,混合在一起。
“我不叫楚璃,叫唐梨……我没骗……”
从气若游丝,到声息俱无。
有反应过来的北城之人见巽奴这失神模样,觉得他毫无防备,可乘机灭杀以绝后患,谁知剑没落下就身首分离。
浑身是血的巽奴提着刀站起来,看向被护在中间陷入昏迷的夏侯玄御,刀身轻颤,发出阵阵呜鸣。
“……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本就沙哑的声音此时听来更加黯哑,让听者后背都泛起一阵凉意。
谁都没想到,巽奴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能留下数十条性命,北城这一队人,最后在这里死了大半,只剩几人护着昏迷的夏侯玄御逃走。
天上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开始下起了雪,雪花纷扬,覆盖在四散的尸体和鲜血之上。
巽奴握着滴血的刀,面色惨白,走到唐梨的尸体旁边。他想伸手把她抱起,踉跄走出两步,却脱力跪倒在地。
飞雪沾在他的鬓角,那双漆黑的眼中也落了漫天大雪,雪融成水,轻轻滚落。
巽奴忽然完整的记起了师父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不会为逝去的生命感到难过,不会因为死亡而落泪,所以你这辈子都只是为刀所驱使的奴隶。”
“如果有一天你懂了,就不再是‘巽奴’了……”
第44章 第十二章
【五年后】
东城城主府,宇文金丢开南城送来的信,满脸抑郁,“完了完了,这下我要怎么办,难不成真把东西交出去?我们东城和南城向来不合,这回要的还是我们东城的宝物蜜陀生,我要真给了岂不是很丢脸,我大哥和我爹都能气活过来打死我。阿鸣,你说我该怎么办?”
坐在他身侧的段鸣不疾不徐,端茶轻啜,斜睨他一眼:“你如今好歹也是东城城主,怎么还动不动就这么慌张。”
宇文金愤愤:“你又不是不知道南城城主那人,不要脸至极,我要是不给,他都能雇佣杀手过来取我狗命逼我拿出东西来,我能不慌吗。”
“说到杀手,你不是认识一个人吗,请他来护持你不就是了。”段鸣道。
宇文金一愣,挠挠头:“你是说巽?”
段鸣:“就是他,五年前如果不是你救了他一命,恐怕他就死在雪地里了,有这份情义在他总不会不管你。”
宇文金有些为难:“他先前帮我处理了东城反叛,又助我登上城主之位,已经算是报过恩了,我再挟恩图报也太不好了吧。”
段鸣嗤笑:“笨,谁让你挟恩图报,巽在江湖上少年成名,作为炼域第一杀手时不知令多少人畏惧,如今虽然渐渐沉寂,但他三年前闯入北城重伤北城城主夏侯玄御,声名大振,如今武功恐怕更加深不可测,我虽没见过他,但也知道他的性格行事,你与他有这份渊源,多少也算得上友人,帮友人一个小忙不是理所当然?”
宇文金迟疑:“可是……”
段鸣很看不下去他的优柔寡断,“可是什么,你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又没叫你做什么坏事,你就当请友人相聚,邀他来东城住一段时间,只要有这么一尊杀神在,就能镇宅了,到时候还怕南城那边搞什么暗杀威逼。”
宇文金虽然擅长经商,治下东城繁华热闹,但论起顶尖武力,东城还是比不过其他三城,特别是宇文金年轻,仓促接任城主之位,身边没有能完全信任的武功高强之人,段鸣也是与他投缘,才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宇文金考虑片刻,说道:“巽兄……我只知他几个月前还在漠北。他每年除了妻子忌日会回来祭拜,其余时候都踪迹难觅。去岁冬天,他回来祭拜时我还见过他,可惜你那时候归家了,没能见上一面。”
段鸣摇头,“见面就罢了,我这人最怕那些沉默寡言孤僻古怪的刀者剑客,还是你这样话多的小傻子做朋友比较开心。倒是你说的,他的妻子,令我有些好奇,我还没听说过有关于他妻子的事,你不如给我讲讲?”
“其实我也不甚清楚。”宇文金想起五年前那日,他本是听说廊城有新奇的北地歌舞伎升台表演,准备去观赏一番,谁知走到中途时突然下起了雪,大雪纷飞几乎看不清道路,经过榔头附近,护卫来报说前方发现一地刚死不久的尸体,不少尸体穿的衣物有北城城主徽印。
宇文金这人武功不行,偏生长了颗好奇心,遇到这事觉得稀奇,就跑去看了。
看到巽时,他就半跪着坐在那,身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闭着眼睛宛如死去的雕像,怀中则紧紧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宇文金被两人的样子吸引,凑上前去看,发觉巽的面容眼熟,想起来他是先前曾救过自己,只取了一点报酬的大兄弟,于是惋惜感慨之余二话不说让人替他收敛尸身。谁知手下来报,人没死,还有一口气,他怀中的女子则早已死透了。
宇文金将人带回去救治,因为分不开二人,只得将那具女子尸体也一并带了回去。
后来人很快醒了过来,抱着那具尸体拒绝任何人靠近,也不发一言,等他情形稍稍好转,有一日突然带着那具尸体消失,过了半个月才回来,那时尸体已经不在。
然后宇文金才知道,他就是巽,而那个死去的女子,是他的妻子。
“其实我都没能看清那个女子长得什么模样,当时她浑身是血的,而且巽兄片刻不愿松手,也不让人接近,他那把刀凉飕飕的,削人就和砍瓜切菜一样,我可不敢冒险。”宇文金如今想起来当年情形,依旧心有余悸,摸了摸鼻子。
见好友神情有嘲笑之意,宇文金又加了句:“巽兄虽然名声可怕,但他性格其实不错,除了不爱说话些,眼神冷冽吓人了些,还挺好相处,帮了我不少忙。”
最后宇文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送出了信,谁知当真有了回信,信中写着不日将到达东城。宇文金大喜过望,日日在府中等待,几乎望眼欲穿,看得好友段鸣直摇头。
宇文金理直气壮,“怕死怎么了!”
段鸣:“你大约是东城有史以来最窝囊的城主。”
宇文金不以为意,自豪道:“也是最能赚钱的城主!”
府中管事忽然快步而来,“城主,您吩咐迎接的贵客到了。”
宇文金:“巽兄这就到了?哈哈,我这就前去将巽兄迎来,劳阿鸣你给我们泡壶好茶!”
段鸣:“还喝什么茶,直接喝酒。”他吩咐管事,“去把你们城主藏的那几坛子佳酿挖出来。”
宇文金走到半路,就见到了侍者带进来的人。与他去岁冬日见过的样子差不多,仍是满身化不去的风霜冷冽,披着漠北之地最常见的斗篷,拿着一柄木鞘黑刀,看上去风尘仆仆,与这繁华富丽的东城城主府格格不入。
宇文金笑着迎上去,热络地喊了声巽兄,“巽兄请,这一次要劳烦巽兄在此多住上几日,我还要为你介绍一个朋友……”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后院中庭,宇文金忽觉不对,扭头看去,发现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