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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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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并州边塞,白婉仪忽然点亮的星辰,那里兴许会有新的传说。
  想到钱持盈用心督账国库,想到韦无默将许多找茬大臣骂得面无血色。
  想到谢令鸢花费了两年,在斧声烛影中走过坎坷波折,贬出宫又回宫,终于走到今天。
  她庆幸自己见识到了燎原星火,无论是谢令鸢带给她们的,还是她们自己因时局所迫而迎风执炬。当火光照亮了夜,她眺望前方的即将明晰的轮廓,心想——若她们只在后宫院墙内争奇斗艳,盛开或枯萎,将何等惋惜啊。
  她还是很想看到她们意气风发,她想看一看这些奇迹。
  所以,她不想让这个奇迹,毁灭在自己手上。
  如果燃烧生命,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辉煌,那她宁愿燃烧下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希望的尽头是太美好了。大概人的本性,总是向往希望和美好的。
  林昭媛摇了摇头,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她便知道难逃一死了。
  但出奇的平静,对少司命微微笑道:“我不能杀她们。”
  “顶替了你姐姐,我很抱歉。虽然我也曾经受了影响,对她们动过手……”
  “但此刻,我不能杀她们。”她顿了顿,这个微笑是给自己壮胆:“如果,你要杀我,请你,让我利落一些。”
  她眼神没有退避,和少司命对视。
  他的眼中仿佛接通幽冥地狱,往常她一贯怕他,然如今也不怕了。
  而后,她忽然感到心脏收紧,一阵抽痛!
  那痛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将血管的脉络都清晰地勾勒出来,痛得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放缓。
  她跪在地上,微弱地喘息,死亡的冰冷开始蔓延,从脚底攀爬到头顶,眼前逐渐混沌,继而黑下去。
  在那混沌的终极,一幕画卷忽然清晰——
  谢令鸢站在红毯上,四周星光璀璨,微笑着向她睇来。
  林宝诺闭上眼睛,竟然有些怀念那恍如隔世的大好光景。
  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们的命运漂如浮萍,然后再度相遇,抛弃前嫌,相互扶持。
  后悔来此吗?
  这样想想,见证过恢弘的奇迹,不惜一切的信念,这样壮丽,一生也许只有一次。
  不虚此行。
  ……谢令鸢啊,到头来你还是得感谢我,谢我不杀之恩。
  倘若你完成了天道使命,能够回去,我也不图你谢什么……记得告诉我影后的得主,就好。
  争了这么多年,还是想知道结果的。
  当然这次,无论高下,都可以一笑了之了。
  她躺在花海中,面容平静宁和,没有被少司命所杀的恐惧怨恨,反而是眉目舒展的动人。
  延晖殿中,林宝诺在沉睡中,渐渐止息。
  。
  昭媛午间小憩,两个时辰没有起来,宫女不敢叫醒她。眼见过了酉时,只好挑开帘子,进来唤人。手挨上贵体,却一片冰凉。
  她们这才发现,昭媛娘娘已经在睡梦里,死去多时了!
  宫女瞬间吓得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冲出殿外,连后宫不许小跑的规矩都忘了,四处抓着主事公公和大宫女:“娘娘出事了,娘娘叫不醒,出事了!”
  ……………
  谢令鸢远远看到延晖殿外乱成一片,等她赶过去,延晖殿正六神无主,见到德妃来,瞬间眼泪流了下来:“德妃娘娘,不好了,我家娘娘……她、她不知怎的……咽,咽气了!”
  “……”她们哽咽的话音传到谢令鸢耳中,她呆呆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没听见一样,继续迈步子往延晖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你们说什么?!”
  她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全身的血都凉透。宫女太监们就看到德妃站在台阶上,脸上一霎苍白,失了血色。
  “昭媛娘娘……午休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就……”那宫女抽噎得喘不上气,她们贴身伺候主子的,前途命运都系于主人身上,如今一切都灰暗了。
  “……不可能。”谢令鸢怔怔呆立,口里含糊道。
  下一刻,她猛地推开门,迎面一阵寒意,不知道为什么,扑面的冷,冷到心底。
  她倒退了两步,一时竟踌躇,不知进退,脑海混沌如麻。
  那些宫女跪在殿外,泪眼模糊中,就见向来豁达乐天的德妃,像泥塑一样僵在门口。
  过了好半晌,她仿佛才想到该动弹了似的,往内殿寝室挪去,步伐渐快,最后跑去掀开帘幕。
  。
  ——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容,却是不熟悉的溘然长逝。
  走得太急太古怪,甚至没来得及道一声别。
  林宝诺静静的躺在那里,谢令鸢听到“嗡”了一声,周围空气仿佛坍塌下来,朝她挤压。
  四周的声音扭曲了,一时间有很多人在吵闹喧哗,又好像没有,嗡鸣如潮水一浪浪拍打,将她淹没。
  然后她隐约听到林宝诺的声音,仿佛是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一起面对吧。一起回去,一起等金叽奖的影后。”
  潮水般的嗡鸣褪去,说话之人的神色语气,也鲜活了起来。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仲春时令,本不应该有寒意,却觉得半身似浸在冰里。过了很久,才想到坐下。
  又不知为何,不敢坐床榻,她懵懂地坐在地上,双目放空了一会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随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眼泪夺眶而出,不知何时晕湿了衣袖。
  。
  就那样趴着,身边忽然传来了窸窣动静,似乎林宝诺的手动了动。
  倦冷中,谢令鸢感到她在抚摸自己头发,忙抬起头,迎上她看自己的目光——那眼眸中,还有一丝狡黠顽皮的笑意。
  她从没有这样笑,那时候她们心高气傲,都展现自己最锐意锋芒的一面。
  “……”
  谢令鸢怔了一下,几乎被攫住了心脏难以喘息。半晌,她拿开林宝诺的手,消化着这乍悲还喜的心情,心头一窒,越想越怒,越想越恼。
  “所以你没死?刚才吓唬人……你……”她恍然反应过来,就想抓着林宝诺三百六十度回旋摔,愤愤道:“这种玩笑能开吗!你开这种玩笑,有没有……”
  说着忽然心头涌起悲潮,一时哽咽。
  林宝诺微笑着,看她气愤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温声道:“谢令鸢。”
  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对方名字,谢令鸢愣住,又听她道:“你还得谢谢我呢。”
  谢令鸢心想,我谢谢你全家。
  “——你答应我,回去要好好的,记得告诉我谁是影后。”
  这话让对面的人一怔,心头浮起了巨大的恐慌。她下意识想要挽留。
  林宝诺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对她微微一笑,身形渐渐透明,然后像雾一样,消散。
  “……要记得啊。”
  谢令鸢怔然而立,看着那团雾气消散。过了很久,眼前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伸出手想碰触,然后蓦地一惊。
  ………………
  谢令鸢从梦里睁开眼,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外殿上起了灯。
  她才发现哭过方才睡着了,旁边林宝诺依旧安静沉睡。
  她又静静地坐了很久,低低的声音在空寂的内室响起。
  “我会记得的。”
  她起身,脚步从未有这样沉,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走。延晖殿外已经挂起了奠幅,不多时,太后贵妃等人将赶过来。谢令鸢也无心停留,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也不想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丽正殿。
  郦清悟进宫的时候,谢令鸢和海东青正坐在丽正殿的门槛上。他上前,想拉起她,提醒道:“地上凉,对身子不好。”
  谢令鸢视线越过他,不知在看哪里。郦清悟轻轻叹气,半跪在她面前。
  她目光很远,眼底仿佛倒映出天际破碎的星辰。他抬起手,轻轻替她拭了拭脸。
  她这才发现脸上一片潮意,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郦清悟坐在她身边,想了想,干脆安静。她也继续放空发呆。
  殿内的水滴漏晷回荡,就这样滴滴答答过去了半个夜晚,月上中天,满地清辉。
  “北燕提出的议和,此行波折,恐生祸事。”寂静了很久后,郦清悟才提醒道。
  他盯着她:“你要去么。”
  谢令鸢空空地听完很久,眼睛里渐渐有光泽闪动。她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声音才闷闷传出来:“在这个节点上,她忽然走了,我不信是意外。”
  “我总要去求个明白。”
  她抬起头,澄澈的眸中透出点点星光:“九星有人在宫里,有人在宫外,北燕国师仍然没有死心,他只要活着一天,我就要为她们铲平这个障碍。”
  郦清悟凝视她,问道:“就算……那会有性命之虞?”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抛出生死的问题, 让谢令鸢一怔,没有很快地回答。她有片刻的迷茫,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你刚被送出宫时,一度很排斥你父皇交待的任务,可你如今……是怎么想通的?”
  郦清悟被她问得窒了一下。并不是很想回忆,只是唯独不会对她保留。
  出宫后他一直魂游天外。像抱朴散人带他做的那样, 站在抱朴观的山巅上,俯瞰大地时,总是会想到槿花朝开暮落, 蜉蝣朝生暮死。人们常叹息它们生命的短暂。然当鲲鹏展翅, 低头看人间时,人类岂不是也如槿花蜉蝣, 短暂一生?
  可这些蜉蝣,还在为了争夺渺小的土地,牟取微弱的势力,而勾心斗角。短暂的一生,连太阳都没来得及好好仰头看上一眼,就在苦累中结束。
  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是要入这蜉蝣中, 做芸芸众生, 那时真是不甘心极了。
  直到后来……他眼中浮闪一丝波澜, 道,“以前曾和你说起,我在西关外和护卫失散时, 遇到一个会口技的卖艺之人。”
  谢令鸢点头:“记得,你差点惹了麻烦,还是他帮了你。”
  “其实他犯了杀人抢劫、盗窃官银几条大罪。”他顿了顿,讲得很慢:“被我发现,他求我宽限他三日,将他妻子安葬,之后就去官府自首。”
  谢令鸢有些意外,沉默听着。
  “自首前,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风六年轻时,是跟着角戏团常走西域的。那时候并州还算繁华,通往西域的道路上,都是络绎不绝的商队,只要肯卖力,就能赚钱。
  那时候汉人也不挨欺负。有一天,他们从马匪手下,救了一群人,其中有个胡姬。那真是个很美的姑娘,感念他相救,就一直跟着他。
  至今提起那条古道,还能想到驼铃,想到风沙,想到她的笑声,还有过客纷纷,边民怡乐。
  可后来,并州的局势日益紧张,战乱波及,西域不再通关。角戏团早都散了,边境屡遭西凉、西魏人抢掠。他日子变得拮据,她却不肯离弃,与他结为夫妻。又许多年后,她染了时疫,病得起不了床。临终的人总是会怀念故土,她生出了幻觉,常问他,外面有胡琴声,你听见了吗?
  她是想家了。可边境实在动荡,他无力完成她的遗愿。以至于她死后,他常做一个梦,梦见她在游荡徘徊,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便发誓,如论如何也要将她的遗骨送回西域。他开始闯西关口,可边境军镇贪污成风,要收贿赂才肯通关。他也穷疯了,遂萌生恶念,抢劫盗窃官银,终于凑够一道道关卡的钱,得以将她送回故乡。
  郦清悟还记得他的神色,他眼里全是如年轻时一般无忧的光彩,说又梦见她了,乘着五彩祥云的马车,欢笑声洒落人间,对他说,谢谢你呀,将我送回了家!
  “可他被斩了后,我也一点没觉得好受。”
  那人曾说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郦清悟很不服气。怎么会不懂呢,谁没有家破人亡过啊?他拖着对方,认真比惨,细数自己爹死、娘死、房子被烧……那人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来,末了凝视他,说,那你是好孩子,可不要像我一样变坏了。
  他微怅道:“那是我头一次觉得,若社稷不振,则亏欠万民。有些事,是不能退却的。”
  身为皇嗣血脉,国家动荡如此,他连伤春悲秋的资格都没有。
  。
  “……有些事,是不能退却的。”谢令鸢低声重复这句话,转过头望他。“我也是这样想的。和你当时的心情,一样。”
  那无尽深邃的眼眸深处,星星点点起了明亮。
  “就算未来不能陪伴她们,亦看不见她们的成就——我也要为她们将来的道路,铲除一切荆棘。”
  郦清悟怔了怔,夜风微拂,她的话则在风中渐低。他神色逐渐温柔。不再想阻拦她了,因他有他的经历,她也会有她的选择。
  而他要做的,就是陪她一道去面对,无论生死。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她的手要温热一些,似乎正沸腾的血在其下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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