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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深深。
在这入夏的日子里,地面仍然烧着地龙,殿内的宫女和内侍都早就已经大汗淋漓,然而,坐在那里的男子,端坐在那里,仍然披着厚厚的衣物。
旁边的内侍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这都是摄政王批改过的重要的,拿过来给您看一下。”
男子抬起手来,低低咳嗽了一声,他拿着朱笔,翻了一两个奏折,突然间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旁边的宫女急忙替眼前的男子送上来药物。
“陛下,这是药。”
连轩抬起了眉眼,那一瞬,冰雪之上玉色闪动,明明消瘦至极的病容,却仿佛被晕染开一种夺目的光辉来,一瞥似乎含情,然而往里看,却只看到千里冰封。
他探出枯瘦的手,然后,端起药,喝了下去。
暗地里,那个端药的宫女松了一口气。
连轩今日精神稍微好些,将那批改的奏折粗粗的看了一遍,接着,便站了起来,去洗浴。
偌大的浴池,事先便有宫女将一切的物品都准备好,悄悄的退下。
十六折屏风在眼前展开,将浴池给围了起来。
连轩现在虽然不大好,尤其惧冷,所以浴池里面的热水已经不是热,而是烫了,浓重的水雾升腾起来,将一切弥漫开。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年轻而俊美的帝王从来不让人近身服侍。
连轩一边扯开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过屏风,片刻间,他的身上便只脱得只剩下一件中衣。
然而转过屏风,男子的脚步却突然停住。
水雾缭绕中,一个紫衣少女坐在那里,披着头发,发上插着一朵紫色的小花,背对着他,那身紫色的纱衣勾勒着少女玲珑的躯体,鲜嫩而美丽,宛如一朵将要绽放的花。
十八九岁的少女,青涩和成熟正当好。
少女娇娇柔柔的声音想起来:“妾慕陛下久矣,陛下已经二十有……”
“脱下来。”连轩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来。
那少女一呆,而后,背对着连轩一脸绯红,她是万中无一的美人,没有谁见到她还能够脱身的,便是这宋国最尊贵的帝王也不能免俗。
她自然知道自己怎么脱衣服才最好看,于是她一边转身一边褪去身上那单薄的衣衫。
传说中俊美无双的连轩陛下,会是什么样呢?
她回头。
满眼容华。
紫色的纱衣落地,少女被小衣包裹的躯体盈盈欲出,然而,她满脸的娇羞和期待都在看到男子那冰冷的眼眸时候顿时一惊,而后,一道冷光扬起,一把长剑瞬间没入她的躯体。
鲜血喷出来,连轩掏出帕子擦过自己的手一边冷冷的看着那紫色的纱衣。
“啧啧啧,真是的,这样的美人,你也连看都不看一眼,还给杀了,真是暴殄天物呀。”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然后,从暗处转了出来。
年轻的左相贺子归,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勾起眼眸。
连轩将帕子仍在了他的脸上。
左相的嘴角一抽,然后默默的承受住了,看了连轩那一脸的病容,叹息道:“陛下,你要将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无忧姑娘又看不见……”
“无忧”二字破入男子的耳朵,年轻的帝王瞬间垂下了眼眸。
贺子归急忙将自己的话语给打住,那个名字,对于眼前的男子而言,无疑是死穴。
他看着他一伸病体,急忙转了话题:“你就让那连政这么干下去?他现在都在暗地里动手了,在你的眼底下虽然瞧这规矩,然而在十六州里,都已经派遣了他的人,这般步步侵蚀,后面你若是想要夺回来,可就晚了。”
连轩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哦。”
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贺子归恨不得一拳头给眼前这个君主和年少挚友打过去,但是却仍然勉强憋着气:“那么,你便等着吧。秦陵试恐怕这厮有动作,你要小心。”
连轩淡漠的道:“哦。”
贺子归看着他,忍了忍,终于忍不住怒道:“那么你便这么等死吧!我再管你我就不姓贺!你看看你死了她能回来看你一眼?!她没死能不回来?所以你就想将自己折腾死?!你!我不管你了!”
然而连轩却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贺子归磨着牙,一甩手,然后转身而去。
连轩站在那里,看着那紫色的纱衣,突然间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手一抖,突然间猛烈的咳嗽起来,没有帕子,一丝带着黑色的鲜血瞬间便从他的口角给流了下来。
男子面无表情的擦干自己嘴角的鲜血,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门被一层层的踹开。
连政站在殿外。
连轩看着他道;“摄政王,你一个人,去将尸体给收了,孤不愿意闻到一点血腥味。”
连政依旧弯着腰道:“陛下,您该有子嗣了。今日您杀一个,为了皇族,臣还是会给您送来的。”
连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哦?你试一试,这是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着,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连政看着连轩远去的身影,眼底滑过一丝冷光,然后他的目光放远,接着,落到了那放在书案前空着的药碗上,嘴角慢慢的露出一丝笑意。
早夭的帝王,算不得什么。
——
自从那日众夫人来挑衅之后,小阁楼便再次恢复安宁。
虽然暗处有多双目光紧紧的盯在他们的身上,然而这两日,几个人都是买菜做饭,或者天气好了一起在外面游览着,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坐在院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宋晚致没有去问谢春和她父亲之间的恩怨,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或者是伤痛或者是隐秘的快乐。
不必深究。
有时候,只需要陪伴和支持便可以。
宋晚致和苏梦忱一起沿着道路慢慢的前行。
明日就是秦陵试,每个人都显得兴致勃勃,大家热闹的讨论着这些年来秦陵试上出现的各种奇观。
“秦陵两边的悬崖峭壁上,是观陵道,在两边对开,我曾经有幸去观摩过,透过那云雾,一波波的人呀。”
“那么《光阴卷》是什么样神奇的东西?”
“我们只是旁观,哪里看得见这些,你以为我们在秦陵道上看得清那些东西?但是,我们见过领悟《光阴卷》的人呀!”
“什么样?是不是非常的非凡?!”
“何谓《光阴卷》?我曾经见过一个半圣领悟了《光阴卷》第五卷,简直是神奇!那半圣本来已经古来稀,然而在领悟了第五卷之后,瞬间年轻,那一瞬的霞光可以破开天际……然而可惜,她也只领略了第五卷,到了第六卷便功亏一篑了。”
“……所以说,这是返老还童?”
……
宋晚致和苏梦忱从两边走过。
宋晚致问道:“这世间可真有返老还童之说?”
苏梦忱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宋晚致,然后下颌懒懒的一抬。
宋晚致顺着他下颌抬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的前面,相互搀扶着一对躬身的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容颜不在,身体因为年纪大了已经开始驼着,褶皱在身上一层层的堆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然而,两人的目光交替间,却带着满满的平和和暖意。
宋晚致的心中一暖。
苏梦忱道:“世人惧生死,所为颇多。有放不下的人,看不透的事,完不了的愿,勘不破的欲……从无对错,返老还童只是想要将那些放不下的,看不透的,完不了的,勘不破全部放下了,看透了,完成了,勘破了才罢。然而,生命于我们而言,就是一个过程。所以,有些东西本来便放不下,看不透,完不了,勘不破。坦然受之即可。你看那两位老人,难道就放下了彼此?人生在世,何谓圆满?”
苏梦忱将少女的手笼住,含笑:“有时候,放不下才好。”
宋晚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笼在掌心里,那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布衣下带着无人可知的强悍无匹的力度。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情感缠绕入心间,带着让人无法言说的感觉。
她也是呀。
既然放不下,为何要执着要放下?
岂非就是那些放不下,才雕刻了一个人各种的模样?
那是生命中注定承受的轻重。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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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一卷光阴
秦陵试伴随着夏日来临。
不过一晚之间,便显示出了它强大的吸引力而来。
宋晚致是在半夜的时候被吵醒的,外面的声音嘈嘈杂杂,但是因为心境安定,反倒也觉不出吵闹来。
但是想到那个小姑娘,宋晚致还是随意披了一件披风,然后朝着隔壁走去。
然而一走出去,才发现所有人都醒了,正站在阁楼上看着眼前的盛景。
每年秦陵前夜子时的时候,东都才允许放外人进入,所以每年子时的时候,东都整个羽林卫都被派来维护整个东都的秩序。
谢春看的饶有趣味,莲萱站在那里却仿佛并无什么感觉,而那小姑娘趴在栏杆上,睁着大眼睛,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宋晚致想提醒她注意身体,然而转念一想,这小姑娘可能前面都在皇宫之中,对于她而言,或许此时对她这个宋国人而言更能让她欢喜。
宋晚致便不去打扰,然后走到苏梦忱身边,苏梦忱转头,然后,一伸手,替她拢了拢衣服。
“你以前见过吗?”宋晚致开口。
苏梦忱道:“见过一回,但是却是在秦陵中。”
火把一把把在眼前点燃,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毫无疲惫之情,对他们而言,所有的奔波都可以在即将而来的秦陵试里被消融。
人为所求而奔波,然而有时候,看着终点处那张扬的旗帜,那奔波便不是奔波。
谢春撑在那里,笑道:“万人秦陵试,多少俱成灰。哎。”
莲萱站在那里,看向远处,只觉得那重重的人影之后,有点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五个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身进入。
那个小姑娘阿云看着宋晚致弱弱的道:“明天我可以去看看吗?我,没看过。”
宋晚致走过去,微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今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出去,别冻着了。”
阿云点了点头,然后乖乖的转身回了屋子。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大街上只有些凌乱的痕迹,他们这一行人除了阿云都不慌,待到了太阳懒洋洋的将光渡满了整个东都之后,方才走出门。
小白缩在苏梦忱袖子里,红狐狸阿朱缩在宋晚致的袖子里,那只小白鼠左看看又看看,然后被谢春瞧着可怜,然后一伸手塞入了自己的袖子里。
秦陵这地方,在东都以东,远远的,即便是阳光普照,然而那数十里的秦陵,却仍然被笼在一片烟雾中,而在秦陵的山门前,人群如蝼蚁。
连轩身子不好,之前来过,等到宋晚致他们到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那个摄政王站在秦陵之上,看着这仿佛蝼蚁一样的人群。
他只是扫了一眼人群,然后便对着所有人道:“昨年的天下四榜中,我宋国位列榜单者有五十六人,乃是除了梁国之外最多的。本王深感欣慰。当然,依旧是历年的规矩,除了天下四榜外,我们宋国依然有榜单。”
其实,各国都有各国的榜,而宋国的榜,被称为黄金榜。
而每年的黄金榜,都是子在秦陵试的第一天就定下来了,所以,秦陵试的第一重山,也叫作黄金山。
第一重山尽头,便是天石之壁,石壁旁边不知道是哪个圣人放下的黄金笔,石壁上刻镂着一篇《多宝塔》,而到了尽头的人,都可以拿着那黄金笔在那石壁上勾勒,黄金笔点的越高,那么自然黄金榜上排行便也就越高。
而每年的点金圣笔,也算是一大看点。
连政道:“而黄金榜出来之后,陛下将在皇宫为诸位开宴,到时,到时欢迎各位英雄前来。”
人群中便响起漫天的喧闹声。
黄金榜上,那是对于他们宋国而言的至高荣誉,虽然点黄金榜并没有规定年岁,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认为,点黄金榜的人,都是年纪较轻的,一般而言三十岁之后都不好意思出来,所以这点黄金榜的事情,都是年轻人干的事儿。
那摄政王又说了些什么,大家又热闹了一阵,接着连政便转身离开,到了更高处坐镇。
宋晚致看了一眼莲萱,因为大概知道今日会碰上连政,如果之前将莲萱囚禁的人真的是连政的话,那么莲萱今日出现必然会带来危险,虽然现在他们却也是不怕,然而,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莲萱还是易了容。
秦陵悬崖两边的栈道已经开放,没有参加秦陵试的人们可以在栈道两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