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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于她而言,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诡异。
她道:“你先离开吧。”
萧雪声抬眼,眼角勾勒出一丝妖异的光,最终只是缓缓的笑了笑:“是的,您要相信,我对您没有任何的恶意。”
萧雪声站了起来,然后,转身,没入黑暗。
昭后站在那里,看着北冥鱼。
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似乎仍然站在旁边,双手捧着热乎乎的香葱饼给她,她烫的很了,小手掌不停的颠簸着。
“素音姨,给。”
给。
可是,谁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慢慢的抬手,看着自己手中的木簪子,太过寻常的,束了她一生的乌木簪。
——
神殿。
“你说,昭后会下手吗?”
“你觉得,这个女人会手下留情?当她给少女插上那根木簪子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她的脚步。”
“那根木簪子?”
“钗头凤呀。这根木簪子,可是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神器,鸾凤杀戮的魂魄封锁在其中,便是圣人在毫无防备之下也会损伤,所以,你认为宋晚致,会活下来?”
“可是,如果宋晚致死了,我们的事情岂非就功亏一篑?”
“尊上没有命令,我们也并不能做什么。”
——
千里之外,月光依旧。
少女的身子跃然在天。
明月下,芳草上,箭矢丛中,杀气盎然里。
然而,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不在。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有那三个字。
——宋晚致。
那个站在巅峰之上的少女!
那个他们曾随着百万雄兵一起站在那里看着骑在马上身姿飞扬的少女!
那个曾经被誉为“真凤之身”的少女!
徐世安所有的力气顿时消失。
她已归来。
等了这么久,她,终于归来!
少女掠在高空,突然一挥手,雪剑的光影仿佛月光莅临黑暗,然后一缕缕的扫来。
这个世上,还有怎样的杀意能和雪剑相比?
这把不知道屠戮过多少个圣人的剑。
钢铁箭镞绽放如花,森然冰冷宛如被刻镂在石壁上的神画。
但是在此刻,剑光如风,所到之处,神画仿佛被风化,然后,变成尘沙。
“沙沙沙——”
箭矢化为粉末,然后无声的铺开在浩荡的荒原上。
少女的身子宛如一朵青云一般的落地。
此刻,无声。
她脸上只是带着一丝静谧,仿佛月光照下的幽林里浮起的雾。
她转身,对着身后那早就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梁玉等人开口。
“过来,我们回覆雪城。”
是怎样离开的,就怎样回去。
对面的人这才如梦初醒。
然而,看着眼前的少女,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是宋晚致呀!这是他们的晚致小姐呀!
没有谁会怀疑,因为这个世上,除了她,谁还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们瞬间朝着宋晚致奔跑过来。
青草在脚底摩挲。
宋晚致微微一笑。
然而,她的笑意还未完全的绽放,突然间,一道凄厉的凤鸣突然响起!
而后,少女发上的乌木簪突然飞起!
青丝如雪,瞬间泼洒。
乌木簪子,在半空中化为一道巨大的凤羽,渗透出一滴滴的鲜血,然后,扎下来!
青草枯萎。
黑凤之羽,只以血终。
——
乌木簪子落入昭后的手中。
接着,渗透出一滴滴的鲜血,滚烫。
她看着那乌木簪子,过了许久,方才抬起眼。
远处千秋宴上,众人在焦急等待,一个小姑娘拨动着琵琶,合着那红牙快板唱。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何谓钗头凤,不过心头血。
她抬起脚步,然后朝着千秋宴,一步步的走去。
终于,无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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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且与苍生共一战(上)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红牙快板,琵琶弦上,北国小调。
齐王府,郑王府,陈王府的人和所有的大臣都坐在那里。
五神将中,除了徐世安,其他人都已经到场。
楚江流坐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在宫中的灯火下闪烁着光。
那本来是英雄的铠甲。
现在已经是戌时,然而皇后还没到。
北国的小调依然在耳边缠绵悱恻,但是三个王府的人的坐在那里,却丝毫没有将这小调归入耳中。
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昭后虽然毫无血脉和武功,甚至在某些方面说,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但是她一向很守时。
虽然她并没有做出什么伟大的功绩,然而一个女人,能够撑起一个国家,并且让五神将都信服,那么她本身,便是一个奇迹。
然而现在,她为什么还没出现?
齐王还是没有归来,于是齐王妃便将目光越过众人,然后落到陈王那边,陈王又将目光落到了楚江流身上。
这位钢铁般的老人依然坐在那里,神色未动。
而其他人看着楚江流没有动,自然也不敢动。
《钗头凤》已经接近尾声。
而在这个时候,内侍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
“皇后到——”
这道声音瞬间解救了他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然后望着走来的妇人。
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边走一边在手心里捻动。
人们看见她走来,然后齐齐站了起来:“恭迎皇后。”
昭后的脸上没有笑意。
她坐下。
所有人弯腰,低头,心中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顶,烟火依然绽放。
昭后看着他们,然后在手里捻着佛珠,接着,开口。
“来人,将齐王府,郑王府,还有陈王府的人,全部给我带下去,押入死牢。”
——押入死牢。
这四个字冷硬如铁,一下子塞入所有人的耳朵,空气在瞬间凝涩,接着,郑王妃猛地抬起头来,颤抖的问:“皇后娘娘,您,您说什么?”
昭后淡淡的看着他们,道:“我说,你们要被押入死牢。”
再次说出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再次炸开。
所有人齐齐抬头,然后看着眼前坐着的昭后!
昭国根基,之前的梁王府便罢了,虽然大家都对那“密谋造反”四个字存着怀疑的态度,但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而如今,梁王府已经灭亡了,四大王府如今只剩下三大王府,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状态,但是现在,昭后在说什么?!
“姑祖母!”一个少女瞬间就冲了上去,然后一把抱住昭后的脚,“姑祖母您说什么!死牢!姑祖母,您要关的是齐王府呀!”
“姑祖母……”
周燕和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妇人。
这个温和的妇人,小时候经常给她糖吃的妇人,怎么会要杀他们呢?!
然而,昭后只是坐在那里,缓慢的拨动那佛珠,目不斜视,神色平静。
楚江流的手微微一招,黑暗中便闪出两个侍卫,然后一把将周燕和给拖了下去。
群臣震慑。
周燕和的呜咽的声音随之飘远。
郑王妃坐在那里,突然间双腿一软,然后直接跪了下来,对着昭后哀求道:“皇后娘娘,放过燕和吧,皇后娘娘,放过我们周家吧……”
齐王府的人全部僵在那里,他们没有料到,在这个年尾最热闹的日子里,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热闹。
陈王府的人开始颤抖。
昭后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深不可测的看着他们。
而后,三大王府的家眷们开始此起彼伏的发出呜咽声。
昭后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便站了起来,朝着旁边走去。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直到此刻,还保持着冷静,即便那话语中还带着一丝颤抖,然而这颤抖却并不能改变她的质问。
昭后停下脚步。
群臣看去。
那个少女站在人群中,并没有哭,她只是握着拳头,然后直起身子,看向昭后,再次,一字字的问道:“为什么?”
说这句话的是,林思礼。
这个被钟阎罗收为弟子不久的少女,虽然还稚嫩,但是,却已经有了一股气韵。
不服。
昭后回头看她,看着她握紧了拳头的手,看着她一双黑漆漆的眼,似乎,依稀看到了一个少女的影子,于是,她慢慢的开口:“因为,你们造反。”
造反?!
脸色苍白的齐王妃顿时站了起来:“我们没有造反!”
昭后看着这个母亲,平和的道:“林游思在外面假传圣旨想要毁我昭国边塞和平,齐王在外面和他国互通,而你们家里,楚将军也搜查出来了通敌卖国的罪证。”
齐王妃愤怒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皇后,第一次,挺起胸痛对这个国家最高贵的女人开口。
“你说谎!”
“我女儿假传圣旨?!我女儿哪里来的本事假传圣旨?!是你封她为女官,是你让她去边塞的,现在,你却来说我女儿假传圣旨!”
“我林家是跟随太祖打下的天下,当日哪怕是我夫君权势最鼎盛的时候,也双手将兵权给交了上来,而后便是这十多年的沉浮。若是通敌叛国哪里等得到现在!等到他的旧臣被一个个换下。而一身毛病却听了国家要他出山毫不犹豫的就穿上了铠甲!所以,这便是造反!”
她是个平凡的女人,即使有着齐王妃这个名头,她依旧是个平凡的妇人。她和全天下的母亲所想的一样,就是看着儿女平安,夫君平顺,等到百年之后一起执手共归黄土。
但是此刻,她站出来,愤怒着。
然而,她的愤怒,面对昭后,却显得太过弱小,弱小宛如小石子扔入大海,连一点涟漪都起不来。
昭后捻动着手心的佛珠:“你的女儿,已经在幽州城伏诛了。”
“伏诛”两个字念出来,齐王妃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一把尖刀狠狠的插过,怎么可能,前些天还有信件送来,告诉她要她吃好穿好,瞬间说了说塞外的风土人情,怎么可能,就死了?!
齐王妃抬起手指着她:“你,你……”
然而除了一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林逸一把将齐王妃给扶住。
“母亲……”
林思礼抿着嘴唇站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齐王妃,道:“我们,不认。”
“造反?我们不认!通敌卖国,我们不认!想要我们死就我们死,但是,这个罪名,我们不认!”
“不认?”昭后似乎笑了一下,“楚将军,将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楚江流应了声,然后拍了拍手,暗处的侍卫顿时走了出来,然后,将一堆书信全部扔在了他们的面前。
“噗——”
上百叠书信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都是在你们府中查到的。”
楚江流上前,然后看着那书信,垂下了苍老的头颅:“是,在齐王府。”
群臣看着那书信,顿时哑了。
林思礼上前,拿起那书信,顿时,微微的颤抖,然而,在那片刻的颤抖之后,她又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终于知道,现在任何的话语都是无用的。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楚江流,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老将军,是整个昭国最正直的人。
他的内心,只装有整个昭国。
林思礼看着他,如此的近。
或许,者是她这一生,离这个昭国第一神将最近的时候。
他身上的黄金铠甲依然闪亮,这是昭国帝王为他们五神将特制的,乌金沉暗,内敛锋芒,几乎很少有兵器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然而,隔得这么近,林思礼才发现,这件黄金铠甲上,竟然有无数的裂纹,那些细小的纹路,或许每一个,都是他们五神将战斗的象征,同样,也是英雄的象征。
“楚将军,小的时候,我的父亲便告诉我,如果整个昭国还有一个人是侠肝义胆,为国为民,不为强权所折腰,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您。”
“我听过您很多的故事。”
“您少年天才,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是整个昭国最年轻的将军,但是,你却为了一个七品的小官,提着刀冲向金銮殿,只为了求一个公道,你说不问帝王策,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