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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从泥坑里被推了出来。
许萱忙上前拿出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 幸好雨下的不大; 又是夏季; 应该不至于得风寒。
两人又回到车里; 只是这次行路小心谨慎了些,城门虽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却足足行了半日方才抵达; 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一入长安城,人群接踵而至,络绎不绝,街道各色小贩,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许萱坐在车内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瞧,只觉得看什么都有趣好奇,她头也不回的问向李白:“我们晚上还是住客栈么?”
李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一位穿着华贵的男子,道:“不必,来之前父亲曾提起过长安有一处空房,并早已派人前来知会一声,我们直接过去就是。”
许萱有些意外:“那倒是方便多了,客栈偶尔住一晚可以凑合,但若是长久一些,还是有个自己的住处比较好,既然是父亲提起的,应该是阿公以前做官时的宅子。”
官邸上交,私宅的话却没有那般严谨,想来当初许圉师离开时特地留了一处,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那宅子略微偏远,两人又行了好一段路才走到,此时天色已然全黑,略显陈旧的大门紧闭,两人下了马车,雨已经停了。
墨青上前敲了门,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颤颤巍巍的看向门外,似乎因为年纪大了视力变得艰难,只好开口问道:“来人可是许家娘子和婿郎?”
李白忙上前提高了嗓音:“正是,由于雨天路滑走的慢了一些,想来此处便是阿公以前的住处了,不知这位老者如何称呼?”
那老管家忙出来迎接,又喊来几个人出来帮忙牵马车搬行李,一边恭敬的回答道:“老奴本是相公身边的管事,后来相公被贬,此处有些事情仍需打理,便将老奴留在此地,这一留就是数十年,前些日子听闻相公不在了,老奴曾几度想一同跟去服侍,悲痛之际又收到四郎君的来信,说是娘子和婿郎要来长安,怕无处居住,老奴只好暂且留了这条贱命。”
许是常年习惯了的原因,那老管家竟然还称许圉师一声相公,当真是多年的忠仆。
许萱闻言心中既欣慰又难过,安慰道:“管家不必伤悲,如此也是阿公不愿看到的,您在阿公身边服侍多年,又在此处看了数十年的宅子,本应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只是我们初来乍到,还请老管家点拨几句,其余琐碎之事自然不能再令您继续烦忧。”
老管家忙摆手道:“娘子太客气了,老奴虽然自幼就跟在相公身边,但仍是个奴,受不得娘子和婿郎如此。。。。。。”
李白见他神情有些激动,于是只好转移了话题:“不知管家姓甚?在长安住了多少年了?”
马车牵去了后院,行礼自有墨青等人帮忙搬卸,老管家领着二人进了宅子,道:“老奴是幼时被卖到许家做奴的,当时只有一个小名,后来还是相公赏了名字,让老奴跟着相公的姓氏,单名一个省字。”
“吾日三省吾身,此字很好。”李白望着院中的景色,没有预料之内的萧条,反而生机勃勃,想这老管家确实忠心,这么多年没有主人,仍然将此处打理的井井有条。
许管家看着满院的景色叹了口气:“院内的摆设都是相公走之前的模样,这么多年来老奴从未敢妄动,只盼着有一天相公回来,看到这熟悉的景色能宽心几分。。。。。。”
宅邸虽然不大,却一应俱全,此处贵在安静,倒是许圉师会喜欢的地方,转过拐角,忽见一棵四人抱粗的大树,许萱惊喜的指着它道:“幼时曾听阿公提起过这棵树,说是有些年头了,比阿公年龄还要大些,夏季可乘凉蔽日,冬季可遮风挡雨。”
许管家伸手摸了摸那棵树,似是十分爱护:“相公确实很喜欢这棵树,曾经还为它题过一首诗,只是老奴识不得几个字,如今却是一句也记不得了。”
许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阿公的书房在何处?”
许管家道:“就在为娘子安排的院子前面,里面还保持着以前相公在时的模样,分毫未动,怕那些婢子们不知事,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所以都是老奴亲自打扫,娘子可是要找什么东西?”
许萱看了眼李白,道:“暂时无事,以后怕是会用到。”
既然许自正亲自写了信来,自然是把此地给了这对儿小夫妻的了,莫说书房,就连整个宅子都是归他们二人所有了,许管家心里认可了小主人,于是道:“书房内还有许多相公生前喜爱的书籍,若是婿郎喜欢便可留着,若是不喜欢老奴再寻一处僻静地方处置就是。”
李白闻言忙道:“怎好因为我乱动阿公的东西呢?该如何还是如何,管家只管按照以前的规矩办就是,相公生前亦曾将他珍爱的书赠予我,只是怕路上有什么损失,这才没有带来,只带了我素日里看的一些,还请管家帮忙处置一下。”
听闻许圉师竟然将最珍视的书赠给了眼前这位年轻人,想来许圉师对此人甚为赞赏,许管家不禁也对李白生了敬仰之意。
“李郎能得相公青眼,定然有过人的本事,是老奴眼拙了。”
李白忙道:“哪里,管家过誉了。”
三人一边说着,很快便走到了院门口,踏进院内,庭院虽小,却格外雅致,院内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儿,却格外的清香。
“阿公以前就是住在这里?”许萱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窗外还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十分好听。
许管家笑道:“相公以前只住在书房里,并没有专门的住处,说是每日走老走去的麻烦,不如就睡在书房省事,况且宅内除了我们这些奴婢,只有相公一个主子,相公平时大多时间是在宰相府的,只偶尔来小住几日,故而除了书房,其它院子都是空着的。不过这几株竹子却是相公安排种在这处的,说是下雨时会很有意境。”
这倒完全是许圉师的脾性,即使后来在安陆那段时间,他大多的时间也是在书房度过,有时候看书看得晚了,干脆就睡在了书房,许萱早晨来请安时,都要先派人过来问一声,省得跑错了地方。
“这地方真是好,父亲说会给宠之打声招呼的,我们既然来了,便遣人去和他知会一声罢。”许萱同李白商量着。
李白点点头:“是该说一声,只是现在太晚了,还是明日再去拜访罢。”
许管家闻言道:“两位小主子想必这几日舟车劳顿很是辛苦,老奴早已让厨房备好了饭菜,只是不知合不合胃口,至于拜访好友的事情,还是等到两位小主子休息好了再去也不晚。”
经他这么一说,许萱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道:“那就在屋内用罢。”
许管家下去安排晚膳,许萱吩咐朝青派人去烧了热水,用过膳正好洗洗睡觉,总算是不用再继续颠簸赶路了,在路上倒没有这么明显,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都酸痛无比。
看得出来许管家是用心嘱咐了晚膳的,许萱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想到吃着十分的合胃口,不过后来想想,她从小跟着许圉师身边长大,两人的口味也是差不多,故而对许管家安排的饭菜也毫无排斥感。
许管家站在一旁服侍着,见李白爱喝酒,于是道:“先前相公的酒窖里还藏了许多的好酒,都是陈年老酒,味道十分香醇,李郎若是喜欢,老奴这就派人去取来。”
许圉师私藏的,定然不会差,李郎眼前一亮,忙道:“快快取来,我看阿公的酒比之娘子若何。”
许萱抿唇一笑,倒也没有出言制止,随他高兴去了。
第54章 长安一片月(二)
李白将许圉师的酒和许萱的酒分别倒入杯中; 先是挨个嗅了嗅; 然后各品尝了一口,表情十分复杂。
许萱不禁好笑道:“李郎可尝出哪个更好了?”
李白细细品味了一番,意犹未尽道:“都好; 娘子胜在配方稀有,而阿公的酒胜在年数已久,看来我最近有口福了。”
听李白这样说,许萱也忍不住为自己斟了一杯,只是她素来不怎么喝酒; 除了闻起来醇香; 喝起来却没有大感觉。
用过晚膳; 许萱便去沐浴了,回来见李白仍在自饮自酌; 笑道:“李郎今日兴致格外高昂?”
李白此时方才放下手中的酒,他脸色微白,看来是喝的有点多了; 见许萱头发还滴着水,遂拿了帕子上前帮她绞干。
“没有; 只是遇着好酒; 娘子又没有阻拦我; 一时没有忍住。”
许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拦你; 你倒是一点自觉都没有,现在天气热了起来,头发等下便干了; 李郎不必绞了。”
李白闻言只把她的头发绞的不再滴水了,这才任凭许萱自去镜前梳头,他就坐在一旁瞧着,怎么看怎么觉得镜中的娘子娇艳欲滴待人采。
察觉到李白炙热的视线,许萱从镜中回看他,此时头发已经半干,她故作嗔怒的瞪了他一眼,道:“看我作甚么,还不去洗澡。”
李白笑的眉眼弯弯:“娘子给我洗。”
又不正经了!不过他此时明显有了醉意,放着他一个人许萱自然也不放心,闻言只好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搀扶着他进了屏风后面。
李白喝的并没有那么多,但娘子的好意自是不舍相拒,他伸直双臂,低头看许萱认真的为他脱衣,一颗小脑袋在他胸前移来移去,乌黑的头发柔顺的令他忍不住轻抚了一下。
许萱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有话说,却只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忍不住笑道:“可是又喝糊涂了?”
李白乖乖的摇摇头:“没有,还很清醒,娘子可要考考为夫。”
许萱被他那模样逗得止不住笑:“还要考你?怎么考?”
李白一脸的认真:“娘子想怎么考,便怎么考。”
许萱抿嘴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好了,先进浴桶里去,我再想怎么考你。”
李白闻言听话的坐了进去,许萱便站在外面湿了帕子给他擦身子,李白素日里喜欢穿简单朴素的衣服,外人看他像个只会读书的白面书生,其实脱下外面宽大的长袍,李白的身材出乎意料的健硕,许萱擦着擦着,忍不住伸手在他肩胛骨处摸了一下。
李白察觉到,也没有回头,轻笑道:“最近疏于锻炼了,从明日起罢,要重新开始练剑了。”
“那敢情好,我正想着没有看过你练剑的样子呢。”许萱高兴道,“回头李郎也可以教教宅内的护卫,虽说如此太平盛世,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居安思危,娘子又提醒我了。”李白道,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许萱住了话,生怕扰了他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李白忽然抬头道:“娘子还没有考为夫呢。”
许萱闻言愣了一下:“考什么?”
李白回头看着她:“随娘子意,娘子高兴就好。”
许萱心里嘀咕,我根本没想考你啊,管你醉不醉的,待会儿沐浴完了乖乖睡觉就行了。但看李白一双浅色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许萱哪里舍得拒绝他。
“既然这样,那就考李郎擅长的罢,不如就作首诗罢。”许萱随口道,反正作诗对于李白来说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李白认真的想了想,突然摇了摇头:“不知以何为媒,心中无诗。”
心中无诗?许萱莫名觉得他可爱,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李郎还有心中无诗的时候,当真是稀奇了,那李郎现在心中在想什么?”
李白抬头看了她一眼:“娘子。”
许萱脸颊一热,怀疑的看着李白:“你不会装醉跟我耍酒疯罢?”
李白笑道:“我本来就没有醉,娘子以为我醉了?”
许萱认真的打量着李白,见他脸色确实比平时苍白些许,应是喝多了的,但不至于醉酒,还有几分的清醒,只不过借着酒的劲儿说话比平时更随性了些。
许萱给他擦洗好身子,便要转身去给他拿衣服,却忽然被他拉住,许萱不解的回头看他,李白指了指水中:“娘子还有一处未给为夫清洗呢。”
许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将帕子甩给他,啐道:“自己洗去。”
李白呵呵笑着看许萱出去,自己快速洗了下便从浴桶里出来,正打算赤。条条的去寻人,许萱却已经拿着他的衣服走了回来,见他如此又羞又无奈。
“你好歹披件衣裳。。。。。。”许萱忙上前给他擦干身子穿了里衣,嘀咕道,“就算入了夏,也应当注意些,夏日里若是得了风寒,比冬日还要难治些呢。”
李白见衣裳穿好,便径直往床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