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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望舒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裴琅,裴琅面色如常,傅望舒笑道:“一定是没睡好,我有时候也这样,一整晚不停地做梦,怎么都睡不踏实,但第二天醒来又不记得自己梦到过什么,只觉身心疲倦。”
林妙妙仔细想了想,脑海里有画面闪过,却太快,没有捕捉到,她皱了皱小眉头:“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喝汤吧。”傅望舒将一盅人参鸡汤放倒了林妙妙手边。
林妙妙闻到令人大快朵颐的肉香,不争气地吸了吸口水:“那我先吃啦!”
“嗯。”傅望舒微笑。
林妙妙喝了一口汤,发现裴琅在打量她,问道:“表哥,你不吃饭看我干什么?”
裴琅讪讪说道:“没什么,你好像……又长大了。”
“那当然,女大十八变,我一天一个样!”林妙妙说着,想到了什么,道:“对了表哥,画舫订好了没?”
裴琅看着她:“画、舫?”
“是啊,不说中秋节要到湖上去赏月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在外头过过夜呢!真期待!”林妙妙笑容可掬地说。
裴琅与傅望舒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眸子里看到了一股震惊。
“表哥,你干嘛不说话?你忘记订画舫了吗?”林妙妙眨巴着眸子望向裴琅,丫鬟端了面条进来,冷风吹在身上,她摸了摸胳膊,“今年的秋天怎么这么冷?”目光从帘幕的缝隙望出去,看到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大吃一惊,“哦!下雪了!天啦!才中秋怎么就下雪了?”
傅望舒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黄历上,腊月初三,距离林妙妙昏迷,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她的记忆,停留在中秋之前。
傅望舒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裴琅看上去很是满意。
……
早饭过后,林妙妙到院子里散步,院子里多少不少新面孔,气氛也怪严肃的,那些曾经见了她就嬉皮笑脸的丫鬟,都只远远地行了个礼便各忙各的去了。
她不明白大家都是怎么了,裴琅与她说了昏迷的事:“……你摔了一跤,忘记了吗?现在已经腊月了,你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老太太很生气,把那些伺候得不好的人统统发落了,这些都是她老人家重新挑选的。”
“这样吗?”林妙妙按了按心口,总感觉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对了,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她指向外院的几名身材魁梧的小厮。
裴琅道:“是老太太怕你又摔到磕到,没人发现,特地请回来的护院。”他当然不会告诉林妙妙,那些都是皇室派来的暗卫。
林妙妙似有顿悟:“啊,习武之人。”
裴琅一笑:“是的,以后你出门,他们也会近身保护你。”
“这样啊。”林妙妙眨了眨眼,走出风棠院,在小花园里溜达了起来,府里一下子多了好多护院,个个人高马大,林妙妙好奇地东张西望,在梅园门口,看到了一个身着紫衣的男人,那男人有张倾国倾城的脸,长身玉立,气质冰冷,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扯了扯裴琅袖子:“表哥,那是谁?为什么那么看着我?我欺负他了吗?”
裴琅淡淡扫了对方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快意,说道:“他是来林府提亲的。”
“提亲?谁呀?”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了,两个妹妹又还小,唯一适龄的只剩她,林妙妙指向自己,“不会是我吧?”
“就是你。”裴琅毫不避讳地说。
林妙妙歪了外脑袋:“他谁呀?”
裴琅犹豫了一下,道:“景王府世子。”
林妙妙眸子一瞪:“那个小傻子?他为什么要来找我提亲?”
裴琅就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傻吧,满嘴胡话的,说什么你和他早有肌肤之亲,还怀了身孕,不把你嫁给他都不行。”
林妙妙原本还觉得这小傻子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一听他竟污蔑她清白,登时炸了毛:“谁和他肌肤之亲?!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几时与他做了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她摸上肚子,“我才没怀孕!”
裴琅淡笑:“他脑子不清楚,表妹不与他一般见识便是,不值得动气。”
林妙妙恼火地瞪了景熙一眼:“这种乱污人名节的家伙,我才不嫁!”
“这个……”裴琅为难地迟疑了一番,“他是王府世子,咱们林家,不好得罪他。”
“我去和他说!”林妙妙气呼呼地走向景熙。
景熙见她朝过来了,冰冷的面上泛起一抹欣喜,张开手臂就要去抱她,就见她警惕地止住了步子:“干嘛?想动手动脚啊?”
景熙的手臂僵在半空,受伤地看着她。
林妙妙的心口微微地抽了一下,真奇怪,她好像有点心疼这个傻子。
不能这样。
“你别向我提亲了,我不会嫁给一个傻子的。”她低声说。
景熙的眸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呼吸一阵刺痛:“林妙妙,你……”
林妙妙捂住了肚子:“你往哪儿看?”
景熙死死地盯着那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孩子呢?”
林妙妙侧身,用肩膀挡住他目光:“什么孩子?我才没怀孕!你不要太过分了!”
景熙捏紧了拳头,眸中泛起一层水雾:“你把它拿掉了?”
跟一个傻子,能讲通什么道理?林妙妙清了清嗓子:“是啊,拿掉了!”
“为什么?”他颤声问。
林妙妙就道:“为什么?当然是不想和你生孩子,不想嫁给你了!”
那么想嫁给她的人,那么期待腹中小生命的人,突然之间把一切都抛弃了,怎么可能?
“林妙妙,你忘了是不是?把我们之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林妙妙发现这小傻子竟然连眼眶都红了,心里莫名的难受,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飞奔回了风棠院。
那小傻子悲恸而委屈的神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捂住心口,真难受!
秋棠递上茶水:“三小姐,请喝茶。”
林妙妙接过茶杯,手在发抖,茶杯掉到了地上,她揉了揉心口,问道:“秋棠,我以前认识景世子吗?”
秋棠垂眸:“不认识,不过据说小姐和他在街上碰到过,好像那一次,他看上小姐了。”
“才碰到一次,就说和我有关系,这人,真是脑子病得不轻吧?”嘴里这么嘀咕,心中却始终觉得不踏实,又提起裙裾,去了知辉院,“祖母!景世子来提亲了!我认识他吗?为什么我看着他,心里会难受?”
老太太的眼底闪过一道水光,拍了拍孙女儿的手:“你不认识他,你只是心地太善良了,总是怜悯弱小。”
祖母这么疼她,一定不会骗她的,她是真的不认识景熙,她难受,只是因为同情他是个傻子。
林妙妙喘息着离开了知辉院。
老太太拉开抽屉,取出那道皇室手谕,老泪纵横。
……
景熙又上门提亲了,闹得满城风雨,全京城都知道了林妙妙是景王府看上的人,偏林妙妙不知好歹,一次次地拒绝。
阳春三月,官府的人登门造访,竟是皇帝选秀,林妙妙赫然在册。
“完了完了,一定是那傻子捣的鬼,强娶不成,就想把我弄进宫!我进宫后,被指给谁,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林妙妙在屋子里苦恼地踱起了步子。
“表妹,你愿意嫁给我吗?”裴琅道:“你嫁了人,就不用入宫了。”
“可是……可是……”林妙妙犹豫,表哥虽然对她很好,但一直以来,她只当他是亲哥哥,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就算忘记了景熙,还是不愿意嫁给我吗?裴琅的心头掠过一丝失落:“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娶你,只是权宜之计,你若不喜欢,我不会碰你的。”
“我……”林妙妙抿了抿唇,“景王府势力这么大,你娶我,会得罪他们的,你会死得很难看。”
裴琅耐心劝道:“我们可以到一个景王府管不着的地方,我知道二皇子被封了临江王,他是皇子中最有势力的,我们可以去他的封地。”
林妙妙蹙眉:“可是……”
“不要犹豫了,再不快些下决定,就迟了。”
“我不想离开京城。”
“为什么?”
“不知道。”林妙妙揪住衣襟,茫然无措道:“就是不想离开。”
……
林妙妙最终还是离开了,老太太含泪送别了她,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林妙妙不明白祖母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三人坐上一辆宽敞的马车,驶出了京城。
路过一座山头时,林妙妙下意识地叫出了它的名字:“白云山。”
裴琅与傅望舒俱是一惊,她记起什么了吗?
林妙妙古怪地眨了眨眼:“我去过白云山吗?感觉和谁去过呢,还约定了看日出……是小时候的事吗?”说着,指向那条蜿蜒的坡路,“表哥你背过我吗?在那个地方。”
裴琅眸光一动:“没有。”
“日出的时候,叫你。”
“上来。”
“等天气好了,再带你过来。”
“心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时候,身体会给出最诚实的答案,林妙妙,你喜欢我。”
这是谁的声音?
她喜欢谁?
“咝——”她倒抽一口凉气。
傅望舒扶住她胳膊,看着苍白的脸,焦急地问:“妙妙你怎么了?”
明明没有哭,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心口:“傅姐姐,我这里疼。”
……
寂冷的正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景熙不知是第几次被暗卫打趴下,又第几次站起来。
景王妃冷冽地说道:“我警告你,我今天就是把你打死,也不会许你走出王府半步!反正你去了也是死,死在敌人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好歹我生养你一场,权当你还给我好了!”
景熙不说话,迈着沉重朝门口走去,暗卫拦住他,他挥拳迎上,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被暗卫一拳撂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又爬了起来。
景王妃咬牙道:“现在的你,是打得赢二皇子,还是斗得过皇帝?别忘了你弟弟妹妹是怎么出事的?也别忘了母妃是怎么一辈子没了生养的!你现在冲出去,就是个死!他们都等着呢,等着把你诱出京城,等着把你当成刺客杀了!”
“我不会把顾家的暗卫借给你,我不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毁了十几年的蛰伏。”
“一个把我儿子忘得干干净净的女人,我凭什么留住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景熙脱力地躺在满是血水的地上,怔怔地望向澄碧的天空。
林妙妙,你回来啊。
我不嘴硬了,我喜欢你,喜欢得心都痛了。
你回来,回来……
天空一下子变成了死亡一般的灰色。
眼泪冲出眼角,景熙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117章 擦身
寒风呼啸。
景熙背靠着大树席地而坐,一手握住宝剑,眼眸微闭,眉心微蹙,一旁的骏马打了个呼呼,他一个激灵,从短暂的睡梦中醒来。
看了一眼周围暗沉的天色,目光定焦在不远处一簇徐徐跳动的火苗上,冷汗淌了下来。
赵总管拿了一个装着烈酒的水囊,拔掉了瓶塞递给他道:“爷,喝点酒暖暖身子吧。”话音刚落,瞥见他额角豆大的汗珠,心中就是一惊,快入冬的天儿了,夜里冷得跟下刀子似的,自家主子怎么反倒发起汗了?是冷汗吗?
“爷,您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景熙接过水囊,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没事。”
赵总管扫了一眼憔悴不堪的主子,那眼底的红血丝实在让人心疼:“您去帐篷里睡一会儿吧,都七天没歇息了,再这么下去,铁打的都熬不住。”
景熙没动,目光炯炯地盯着火苗。
“您是……又想起之前的事了吗?”赵总管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的之前,自然不是多少日子以前,而是遥远的上辈子。他本是景王心腹,后被景王妃所用,决定效忠王妃,但世子五岁那年得过天花之后,突然将他要到身边,与说了一个漫长而又可怕的“梦境”,他起先是不信的,但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应验了,到最后,他对世子就格外不同了。
景熙神色复杂地凝了凝眸:“我又梦到她走的那一日,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叫她回来,她听不见。”
他讲得云淡风轻,仿佛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赵总管看着他长大的,为了强大起来主子爷究竟吃了多少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