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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虽然心中有些狐疑,面上却依旧温和的浅笑道:“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外道。九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胤禟皱着眉,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直言道:“小钱子,是我派人动手除去的。用的是我安插在宫中的眼线。那人的手法干净利落,行事之时并无其他人见到,八哥放心便是。”
胤禩心中一凛,惊讶的望着胤禟,不解的询问道:“小钱子溺毙于御花园的莲池之中,难道不是老四或是德妃的手笔,而是你派人动的手?”
胤禟点了点头,坦诚的回答道:“正是如此。”
胤禩拧紧眉头,叹息道:“早知你会如此莽撞的插手此事,我便不会将此事告诉你知晓。”胤禩凝望着胤禟的双眼,不解的询问道:“你虽然经常资助八哥一些银钱,帮了八哥不少忙,然而却是一向不爱插手这些事情的,为何此次要甘冒风险,急于除去小钱子?”
胤禟坦率的回答道:“小钱子过于贪财,并不值得相信!当日事情十万火急,又迟迟不见德妃和老四动手。倘若情况有变,小钱子落入皇阿玛的手中,他为了自保,必然会向皇阿玛招出一切。尽管如此一来可以扳倒德妃与老四,然而八哥只怕也脱不了干系。八哥一向比弟弟聪明,心思又极为缜密,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应该只有一个缘由。”
胤禟说道此处,不禁怅然叹息道:“难道如今八哥当真已经心灰意冷,不仅放弃储君之位,甚至什么事都不在意了吗?不在意八嫂与弘旺,不在意一直追随你的弟弟们,甚至也不在意自己了吗?”
胤禩被胤禟说中潜藏于心底的心事,终于渐渐收起了脸上如同面具一般温暖和煦的笑容。
胤禩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摇头苦笑道:“九弟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件事上八哥的确有些犯了糊涂。以后,八哥会小心谨慎,不求权位名声,只求能够守着家人平静度日。倘若后半生果真能护住弘旺一世安好,也便是极为难得的幸福了。”
胤禟见胤禩如此说,终于渐渐放下心来。胤禟迟疑片刻,终于开口询问道:“想来八哥应该已经听闻胤禧的乳母得了天花一事。如今宫中不少妃嫔打算借此机会将熙妃母子三人赶出宫去。不知八哥对于此事可有什么打算?”
胤禩想到胤禧那张极为“讨喜”的面容,忽然浅笑道:“犹记前三年前胤校砘贾丶病⒚诘┫Γ佑捎诙载沸|漠不关心,还曾被皇阿玛当着诸位兄弟们的面前斥责了一顿。既然皇阿玛想要看到众位兄弟和乐融融、兄友弟恭,那么为了进一步撇清咱们与咸福宫设计陷害熙妃一事并无关联,也为了日后的安宁日子,咱们又怎么能让皇阿玛失望呢?”
胤禟虽然只在满月宴上见过胤禧一次,然而却是当真对胤禧极有好感。虽然这份感情远不能与同胤禩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相比,但却并不希望也胤禧小小年纪便由于宫廷倾轧而失去性命。
此时胤禟见胤禩如此决定,心中自然十分欢喜,微眯着一双桃花眼,挑眉道:“如此甚好。我还打算等着胤禧长大一些住到阿哥所以后,先教会他英语和拉丁语,再给他好好讲一讲经商的种种好处。嘿嘿,我只要一想到与皇阿玛极为相似的胤禧将我身上曾经被皇阿玛斥责过的种种缺点尽数学了去,并且更加青出于蓝,便会开心的笑出声来!在此之前,任何想要打胤禧主意的人,都是在和我过不去!那些吃饱了没事做的妃嫔娘娘们,对付熙妃也就罢了,竟然连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胤禩勾唇浅笑,心里却暗自慨叹着没想到刚刚满月的胤禧竟然入了胤禟的眼。想起胤禧那将与康熙极为相似的面容,胤禩心中竟然也有些期待起来。
胤禩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摸着下巴浅笑道:“我倒是想要好好教一教胤禧习字……”
胤禟微微一愣,随即颇为不厚道的拍着桌子笑倒在一旁。
实际上,与胤禩和胤禟有着类似想法的皇子不占少数。次日,以胤礽为首的诸位皇子不约而同的陆续三三两两的前来乾清宫面见康熙,恳请康熙准许胤禧与悦宁留在宫中,并且严惩那些传递流言、搬弄是非,心怀不轨、意图谋害胤禧及悦宁之人。其中不仅有胤祉、胤祺,就连胤禛、胤禩、胤禟、胤俄等人也在其中。康熙见诸位皇子极力维护胤禧与悦宁,心中总算有些安慰。
实际上,面对宫中的纷纷议论及流言蜚语,康熙却从来不曾动过将年兮兰母子三人送出宫的去的念头。姑且不论年兮兰是康熙如今最为宠爱的妃子,康熙此时正对怀有身孕且双目失明的年兮兰怜惜不已,如何舍得将她送出宫去?
康熙摸清了宫中众人对于此事的态度以后,便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宫中的流言蜚语,并且传令后宫,倘若有谁害怕被染上天花,大可出宫避痘。并且不屑的讥讽道:“哪有让主子为了奴才而离宫避痘的道理?莫说此时二十一阿哥与十二公主不曾发病,即使他们当真见了喜,也不该是他们离开宫廷。若是有人害怕留在宫中会感染天花,便滚出宫去,并且以后都不必再回来。如此无用的奴才,要来何用?”
宫中等着看熙妃母子笑话的妃嫔们听到康熙的旨意,心中不由得万分失望。德妃更是气的浑身发抖,只觉得康熙左一句奴才,又一句奴才,分明就是指桑骂槐。究其根本,正是由于康熙瞧不起她出身包衣,一直轻贱她而已。
这边德妃气的在永和宫内愁眉深索、黯然神伤,年兮兰在翊坤宫内过得却是极为舒心。
年兮兰虽然双目依然无法视物,然而却被康熙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照顾得无微不至。年兮兰原本并不着急医治好眼睛,然而在得知怀有身孕之后,年兮兰心中不禁开始期盼自己的双眼可以尽快复明。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后宫之中,身体健全之人都极易遭人暗算,何况是双眼看不见东西的瞎子?
心中强烈的渴望加上愉悦轻松的心情,虽然已经停了药,年兮兰的双眼却渐渐
开始有了起色。
这一日,康熙正握着一卷诗经语调柔缓的念给悦宁、胤禧以及年兮兰腹中的宝贝听,年兮兰凝望着康熙被傍晚夕阳度了一层金色光芒的身影,忽然开口询问道:“皇上,您今日穿的可是一件靛蓝色的帝王常服?”
康熙先是一愣,随后紧紧的抱住年兮兰,惊喜的问道:“兰儿,你的眼睛看得见东西了?”
☆、第64章 *^o^*
年兮兰被康熙欣喜的抱在怀中,听着康熙一向沉稳的语调中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心中也跟着涌起一阵温暖。
年兮兰莞尔一笑,柔声解释道:“妾身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片靛蓝色,轮廓却看不太真切。”
康熙心中虽然也十分担忧年兮兰的眼睛,巴不得她的双眼立即可以恢复如初,然而此时却将所有忧虑尽数掩藏于心底,温言安抚道:“你先不要着急,只要你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了起色,总是一件好事。朕马上传刘声芳来乾清宫为你好好诊诊脉,依朕看来,你的眼睛应该很快便可以痊愈了!”
“妾身谢皇上吉言!”年兮兰笑得眉眼弯弯,“皇上贵为天子,所说的话自然是金口玉言。这不皇上昨日刚刚劝妾身说妾身的眼睛很快便会有起色,没想到今日果然应验了。由此看来,妾身的眼睛应该很快便可以痊愈了!”
康熙心中虽然没有自负的认为年兮兰的双眼之所以有了起色是由于他的缘故,然而听了年兮兰满含欣喜与崇拜的话语,康熙的心中不由得满心欢喜。康熙望着年兮兰脸上明丽的笑与满脸依赖的神色,心中甚至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满足。
年兮兰握着康熙温暖的手掌,趁着康熙心情愉悦,轻声细语的说出自己的打算,“等妾身眼睛好了,腹中胎息再稳固一些,妾身想要去广济寺敬香还愿。”
实际上,年兮兰提出意欲前往广济寺还愿一事,并非随心而为。
年兮兰清楚的记得前世她入宫选秀之前,兄长年羹尧曾经借由她陪伴母亲前往广济寺敬香祈福之际,故意引着胤禛见到了跪在佛前敬香祈福的自己。当时,年兮兰并不知晓此事。直到她被康熙指给胤禛做侧福晋以后,年羹尧才经由母亲之口,将这一段过往告诉给她知晓。
虽然年兮兰并不知晓今生容貌已经有所改变的她是否与前世有着同样的经历,然而自从前些时日于咸福宫偏殿与胤禛由于他人陷害而意外产生瓜葛之后,年兮兰便暗自打算要竭尽自己所能,撇清她与胤禛之间的关系。
因此,为了防患于未然,年兮兰决心寻个恰当的机会,主动向康熙提及自己入宫选秀之前曾经前往广济寺敬香许愿一事。如此一来,即使此生兄长年羹尧依然如同前世一般,曾经有意引导胤禛在广济寺中见到过自己,康熙也会念她曾经对他主动提及此事而打消心中的疑虑。如此一来,纵然日后此事被有心人扒了出来,打算利用此事做些文章中伤胤禧与悦宁,康熙却已经先入为主的相信了她,必不会再轻易怀疑她与胤禛之间有私情。
“还愿?”康熙微微一愣,浅笑着询问道:“兰儿是何时去广济寺许的愿?莫非是入宫选秀之前?”
年兮兰点了点头,柔声解释道:“妾身每个月都要陪伴额娘去庙里敬香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家人身体康健,家宅平安。”
康熙望着年兮兰渐渐透出粉红的面颊,低下头轻轻的向年兮兰白嫩的耳朵中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不知兰儿究竟在佛祖面前许了什么心愿,可否讲给朕听一听?”
年兮兰愈加羞红了脸颊,咬着嘴唇思讨片刻,才低着头喃喃低语道:“妾身祈求佛祖保佑,使妾身可以嫁与一位真心疼爱妾身的夫君,再生养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若能儿女双全,自然最好不过,若是仅得了儿子或是女儿,妾身也同样满心欢喜。只求孩子们身体康健,一生平顺……与夫君感情和美、相携白首,也便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原本满心欢喜的康熙听到此处,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竟然回想起上次带着年兮兰出宫游玩之时,遇到了一位卖冰糖葫芦的老人家。没想到,老实本分的老人家竟然误会年兮兰是自己的女儿,还不停的打量着胤禛兄弟二人,暗自猜测着究竟哪一位才是年兮兰的夫婿。
康熙望着年兮兰年轻姣好的面容,再思及自己的年纪,不由得怅然若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朕猜想,朕应该不会是你原本心目中希望嫁与的夫君。”康熙幽幽一叹,深邃的双眸紧紧的盯着年兮兰的面容,坦诚的直言询问道:“兰儿,嫁给朕,可觉得委屈?”
年兮兰愕然半晌,终于反应过来适才康熙究竟问了她什么话。忧郁怅惘的语气,忐忑不安的语调,哪里像是一位坐拥后宫众多妃嫔的帝王所说的话语?
“皇上……”年兮兰柔声轻唤,缓缓解释道:“妾身原本便想得到一位真心疼爱自己的夫君,并且得了胤禧与悦宁两个可爱的孩子们。如今,妾身的心愿早已经实现了。妾身欢心尚且来不及,又如何会觉得委屈?”
康熙见年兮兰一脸诚恳的望着自己,摇头轻笑道:“其实,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或许是你对朕而言太过年轻,容貌又太过出众,朕有时候难免会想,倘若当初朕没有由于一己私欲将你硬留在后宫之中,而是将你指给了其他年纪适合的宗室亲贵,你或许过得会……”
“绝不会……”年兮兰忽然紧紧的环抱住康熙的腰,纤柔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刚刚还是满颊绯红的小脸如今已是一片苍白。
年兮兰仰起头,努力睁着空茫的双眼想要看清楚康熙的面容,晶莹的泪水不断的从雾气弥漫的双眼中倾泻而出,语无伦次的解释道:“皇上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莫非是要逼死妾身不成?难道说只有年纪相当的人,才能白首偕老?真真是可笑至极!有多少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起初相敬如宾、感情甚笃,然而未等到相携白首,便已经劳燕分飞,又或是成了一对怨偶。虽然妾身已经注定无法与皇上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然而若是皇上准许,等到皇上……妾身愿意追随皇上而去!”
康熙没有想到年兮兰竟然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便已经后悔自己刚刚出言试探。
康熙正欲开口安抚年兮兰,却忽然听闻年兮兰直言意欲以身殉葬,不禁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糊涂!迂腐!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胡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这般轻言生死?朕以后都不许你再说这种话,听到没有?”
康熙对年兮兰极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