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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有疾-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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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安氏让人给宫里送了信,隔日便被李贵妃召唤进宫。
    听了安氏把来龙去脉说完,李贵妃十指丹蔻轻点着桌子,抿唇轻轻笑开:“绾绾,你知道我素来是站在你这边的,虽然绫罗也是我的表外甥女,但若真要我选一个,我定然是选宝珠。做母亲替孩子争取利益无可厚非,把韩子临从顺天府捞出来不是甚么难事,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但不论往后发生何事,这件事都跟我无关,你懂吗?”
    安氏慌忙跪在地上:“娘娘放心,奴婢绝不会牵涉上娘娘。”
    李贵妃挥挥手,笑道:“你这般紧张作甚?不过是桩小事情罢了,我这样说是不过是因为本宫到底只是个后宫女眷,若是知道我插手宫外这些事,陛下定然会恼怒,因此失了圣心也不一定。”
    安氏诚惶诚恐道:“奴婢对娘娘的相助感激不尽,但凡日后娘娘要用得上奴婢,奴婢定肝脑涂地。”
    李贵妃摇头笑了笑:“你能这样常进宫同我说说话,我就满足了。”
    安氏道:“只要娘娘需要,奴婢随叫随到。”
    待宫女送了安氏出门,李贵妃慵懒地半躺在榻上,屋子里的内侍太监赵公公忙上前跪在地上为她捶腿,又抬头小声试探问:“娘娘,昨日韩家广宁伯夫人进宫同您求助,你不是答应帮忙么?怎的今日又答应一回安氏?”
    李贵妃优雅精致的脸上绽放一丝柔媚的浅笑:“送出两份人情不好么?况且我将安氏放出去那么久,这颗鸡肋一般的棋子,总该还是要用一用的。”顿了顿又道,“牙婆的家人查到了么?”
    赵公公道:“查到了,说是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不过人似乎躲起来了,咱们的人还在找。”
    李贵妃点头:“找到了之后让人给牢里的牙婆传话,叫她揽下所有罪,不然她儿孙就都得死。一旦她认下所有罪,就马上灭口。”
    太监道:“奴才收到。”他默了片刻,又道:“但奴才还是有一事没想明白,那韩子临犯下的事儿死有余辜,娘娘为何要救他?虽然把他捞出来不难,但也不是没风险,一旦有风声走漏,娘娘恐怕……”
    李贵妃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叫下头的人做事手脚干净点便是。这韩子临死个一百遍都没问题,但他兄长是宁夏巡抚,跟宁夏总兵苏凛素来有龃龉。苏家如今正得势,连侯世子都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本宫要是不再加快速度,只怕我的玥儿就真的是没机会了。这回我将韩子临捞出来,韩家就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要将苏家拉下马,定然会用得上的。”
    赵公公笑道:“还是娘娘考虑得周全。”
    李贵妃笑:“我的玥儿也是时候该返京了。回头你代我写封信给玥儿递过去,让他早些做准备,一年之内我必然会有办法让他返京。”
    赵公公道:“奴才收到。魏王殿下看到娘娘的信,定然会很高兴的。”
    李贵妃却是微微蹙起眉头:“玥儿如今都已快弱冠之年,但先前给他安排的亲事,都被他拒绝,这两年他在藩地,我也是鞭长莫及,也不晓得他到底在想些甚么,若是他没在信中写过想返京,我还真以为他就只想在藩地做个闲散王爷。”
    赵公公道:“殿下是有雄才大略之人,他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娘娘不须多虑。”
    李贵妃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点点头:“但愿如此,本宫在宫中蝇营狗苟这么多年,一切都是为了他,可不能叫为娘的失望。”
    ……
    伶俜掐指算了算,如今正是三月初,上辈子表姐出事的前几日。虽然韩子临已经被抓,而且也不是表姐所为,但伶俜心里总还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只要表姐还未嫁人,她都不敢掉以轻心。
    幸好这些日子,沈锦听进了宁氏的话,忙着待嫁的事,没再想法设法往外头跑。因着大婚在即,童玉娘的课也停了一阵子,伶俜无所事事,只整日形影不离跟着表姐。
    又是一个朔日,也不知担心今夜的沈鸣,还是因为对未知的惶恐。天一黑下来,伶俜就心慌得厉害,倒是沈锦一如既往地无知无觉。两人漱洗完毕,丫鬟在屋子里添了香,正要上床安寝时,竹香匆匆进来传话:“大小姐,常进有事要报。”
    沈锦猜到跟韩子临有关,裹了衣服就出门去见人,伶俜见状也赶紧爬起来跟上,等在黑漆漆的别院月洞门口的常进,一见到沈锦,就压着声音急道:“大小姐,不好了!”
    沈锦秀眉微蹙:“发生了何事?”
    常进道:“小的刚刚打听到顺天府将韩子临放了出来。”
    “甚么?”沈锦和伶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讶。
    常进道:“听说是那牙婆揽下了所有罪行,只说韩子临只是同她那里买人,并不知道那些孩子是拐来的。然后那婆子认了罪后,大约是知道自己罪行滔天,不会有活路,昨晚已经在牢里自尽了。今日下午韩子临就被韩家人接了回去。而且……”
    “而且甚么?”
    “而且那韩子临好像猜到叶罗儿逃跑跟小姐有关,恐怕也会以为是你告发的他。”
    沈锦气得跺跺脚:“怎会这样?定然是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她想了想又道,“韩子临猜到是我,叶公子定然不能在柳叶胡同待下去。趁着韩子临刚出来,想必一时半会还没力气兴风作浪。我得马上安排叶公子出京城。”
    伶俜一听赶紧拉住她的手臂道:“长姐,今夜是朔日,出去也不方便,你就待在府中,让常进安排叶公子出城便好。”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表姐出门。本来发生这种事,找沈鸣最稳妥,偏偏遇上朔日,沈鸣此刻恐怕正在松柏院中承受痛苦的煎熬。不知为什么,伶俜总觉得今晚肯定有事发生。
    常进闻言也点头:“大小姐,表小姐说得对,这事交给我去办就好,你到底是咱们侯府大小姐,若是遇到什么事恐怕不方便。”
    沈锦觉得两人说得有道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怕还会成为累赘。她想了想道:“那你赶紧去办,一定要把叶公子神不知鬼不觉送出去。”
    场景抱拳作了个揖:“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事办好,大小姐就安心在府中等着消息罢。”
    等常进离开,沈锦恼火地冲回屋子内:“还有没有天理!韩子临作恶那么多年,害了那么多孩子,好不容易给抓进了大牢,这才几天啊就给放了出来!韩家可真是有本事!”
    伶俜默默看着表姐生气,心中也是一片惶然。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包括韩家猜到韩子临一案跟表姐有关,继而对济宁侯府发难。可万万没想到,本来证据确凿,只需断下来的案子,竟然几天之内反转。那牙婆不仅全揽下罪行,还畏罪自尽,这下连再次对峙的机会都没有,韩子临就这样轻轻松松脱了身。她先前以为上辈子表姐出事,可能跟安氏有关,但现在一看,轻松就能把韩子临捞出来,显然安氏还没这个本事,恐怕连韩家都不可能做到。
    她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好复杂,让她半点来龙去脉都猜不出。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表姐,千万不能让她出府。
    沈锦生了会儿气,大约还是困了,便上了床歇息。躺在碧纱橱帷幔里的伶俜听到她深沉的呼吸,自己才渐渐放松,本以为是个无眠夜,可到底年纪小,辗转反侧不久,也渐渐入了黑甜乡。
    一觉醒来,外头还是黑沉沉的,约莫时日还早。屋子里没有灯,伶俜睁着眼睛也是乌黑一片。她轻轻唤了一声:“表姐。”
    没有人回应,大约还在熟睡当中,伶俜正要闭上眼睛继续睡一会儿,忽然灵光突至一般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跳下床,连鞋都未穿,就踏着冰凉的地板,朝对面两丈之遥的架子床摸去”
    “表姐!”她摸到床边又唤了一声,仍旧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她的心已经扑通扑通跳起来,咬牙伸手往床上一抹,除了一床已经没了热气的锦被,哪里还有沈锦的影子。

  ☆、39。第二更

她脑子一下就轰了,反应过来大叫:“竹香!竹香!”
    外间的竹香闻声爬起来,点了盏油灯进来:“表小姐,发生了何事?”
    伶俜惨白着脸急道:“表姐呢?”
    竹香也是一脸懵然:“大小姐不是在床上睡觉么?”
    伶俜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知道问她也无用,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竹香道:“还不到卯时。”她拿了灯走过来,咦了一声,“大小姐怎么不在床上?”
    伶俜根本就没心思回答她的疑问,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拿了件披风裹上:“我出去找她,你别惊动姨母。”
    “表小姐!表小姐!”竹香在身后压低声音叫,但伶俜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得像一块幕布,伶俜没来得及拿灯,甚至连鞋子都未穿上,可她对着黑色浑然不觉,也感觉不到露水深重的冰凉。只不管不顾地往后府跑,除了沈鸣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踏着粗糙的石路,伶俜一口气摸黑跑到了松柏院。在夜间虫鸣声包裹中,这隐在沉沉黑暗中的别院显得异常寂静,气喘吁吁的伶俜跑到月洞门前大叫:‘世子!”
    这说募啪卜讲疟淮蚱啤�
    屋子里很快有回应,长安提着一盏油灯出来,看到从月洞门口奔进来的伶俜,愕然道:“十一小姐,发生何事了?”
    伶俜开口的声音都快带着哭腔:“世子呢?世子怎么样了?他好了么?”
    虽然知道沈鸣正在犯着怪疾,但她只能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神志。
    长安有些为难道:“十一小姐,世子还没好呢!”
    伶俜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
    长安看了看天色:“至少也要等到卯时。”
    伶俜满心焦灼地往屋子里走,却被长安拦住:“十一小姐,现在世子很耍惚鸨幌诺搅耍 �
    她见过沈鸣发病的样子,也不敢强行进去,只坐在进门处的一张杌子上,又朝长安道:“长安大哥,我表姐出事了,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世子快点清醒过来!”
    长安惊讶:“大小姐出事了?是不是因为韩子临?”
    伶俜点头:“我猜应该是。刚刚我醒来发觉表姐不见了,不知是被人弄走,还是自己悄悄出的门,但现在肯定已经出了事。”
    长安眉头蹙起,也是一脸紧张:“十一小姐,你先莫慌,我进书房守着世子,一旦他清醒,马上告诉他。”
    他话音刚落,书房里却传出微弱的声音:“长安,我刚刚好像听到十一的声音!”
    伶俜惊得睁大双眼,从杌子上跳下来,跟着长安直接往书房里跑。摇曳的灯光之下,被捆绑在椅子和柱子上的沈鸣一脸苍白,额间垂落的发丝因为汗水儿贴在脸上,不用猜便知刚刚受过了甚么折磨。伶俜眼眶发热,泪水禁不住涌出来,他其实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啊!
    可是再如何心疼,她也不得不劳烦他,只是开口时的声音,难免哽咽:“世子,表姐不见了,我怀疑她出了事。”
    沈鸣一面让长安给自己解绳子,一面用微弱的声音道:“何时不见的?”
    伶俜道:“就是刚刚,我一觉醒来就发觉床上没了人。”
    两人正说着,长路不知从哪里急匆匆冒出来:“不好了世子!”
    “甚么事?”沈鸣低声问。
    “我刚刚从外头回来,看到韩子临带着韩家的人来侯府闹事,说大小姐拐了他的伶人,要侯府给他主持公道。”
    伶俜闭了闭眼睛,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沈鸣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了?”
    “已经到了门口,估摸着会惊动侯爷。”
    伶俜忽然茅塞顿开:“我知道了,韩子临肯定会带着侯府的人去柳叶胡同抓奸。”
    上辈子就是这样,表姐和叶罗儿在柳叶胡同的宅子里私通,被人抓了现行。
    她不知道上一世这事的来龙去脉是不是这样,但可以肯定是,此时此刻表姐和叶罗儿就在柳叶胡同,不然韩子临不会那么笃定。
    沈鸣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解了绳子站起来:“你带我马上去柳叶胡同的宅子。”
    那宅子他未去过,所以必须得伶俜带路。
    长安见他脸色苍白的厉害,说话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微弱,许是刚刚强迫自己清醒耗损了元气,试探道:“世子,要不然我跟十一小姐去。”
    沈鸣摇头:“有些事你做起来不方便,这件事有关绫罗的清白我必须亲自去。”
    即使是声音微弱,但是从那微弱的声音中透露出来的坚定,让惊慌失措的伶俜忽然就放了心。一切迫在眉睫,两人不敢再耽搁,虽然沈鸣虚弱的脚步都有些飘浮,但干吞了两颗不知什么药丸,就提剑拉着伶俜从角门出去。
    此时正是卯时,因着到了三月,日头渐渐变长,日出也早了许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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