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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妮有点忍不住失笑起来:“哦,我还忙着引见呢,原来你们都认识,那就太好了。反正,都是很可靠的自己人,而且,薇迪雅大可放心的就是,作为一个专业的魔法师的话,必须的操守就是不过问并且不干涉政治。虽然,我是一个例外。”这句话就让薇迪雅感到了她的细心,因为劳伦斯和沙洛吉显然知道自己易过容并且假扮作他人,可是他们却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而且在外界看来,他们这样的魔法师,是绝对不会插手任何政事的,所以现在幕后的敌人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谢谢皇女殿下,也非常感谢两位老师能够再次莅临指导。”薇迪雅又鞠了一躬。劳伦斯摆摆手:“不用这么多礼了,反正现在情况紧迫,那么我们就赶快进入正题吧。这么说起来,关于皇太子殿下被控制的这件事,可以讲一讲细节吗?这样,是为了尽快确定魔法的种类,然后找出破解办法。”
“好的。”薇迪雅点点头,略一思索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自己观察到的塔涅克的情况,还有自己假扮成歌娅以后,从她的主人那里看到听到的关于那个魔法的所有相关信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劳伦斯、沙洛吉和洛妮。
爱与伤害,怎样的交换(3)
劳伦斯和沙洛吉一直都非常认真地听着,中间会间或提几个问题。当薇迪雅说到那只母虫需要靠歌娅的主人用自己的鲜血喂养,以及控制塔涅克的子虫会间歇性地失去效果以后,雪白的长眉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以后,又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这些细节用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讲完。劳伦斯和沙洛吉不厌其烦地询问很多细节,包括那只母虫的形态,还有歌娅的主人当时的行为,甚至还问到了当时那个房间的布置,还有那个用来装母虫的盒子的形态。等到这一切全部讲完的时候,劳伦斯和沙洛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倒是格外的凝重。
薇迪雅无法掩盖此刻的紧张,小心地问道:“劳伦斯老师,沙洛吉老师,怎么样?这样的魔法,有办法解除吗?”
沙洛吉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以后才说:“不,不是不能够解除,而且解除的办法其实一点也不难……只是,你确定真的要解除这样的魔法吗?”
薇迪雅本来还有一点喜悦,可是听到他后来的这句话,却不由得呆住了。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以后她终于问道:“沙洛吉老师,可不可以告诉我,如果真的要解除这个魔法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沙洛吉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说:“准确地说不是后果,而应该说是代价。”
“代价?”薇迪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正要下决心去问那是什么代价时,洛妮插话说:“沙洛吉老师,请你不妨说出来。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如果都已经成了注定的,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好吧。”沙洛吉点点头,脸上却有怜悯的神色,“我觉得在此之前,我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些东西。这个魔法,是心灵魔法中非常古老的一种,而且也是非常邪恶的一种。如你所说,歌娅的主人是用自己的血液来喂养那只母虫,而事实上,被那只母虫吞噬掉的,其实是他的寿命,只是,我想他或许并不知道。使用这个魔法的话,那么我几乎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够不被它控制。”
“所以连我所掌握的读心术都不可能影响到的皇太子殿下,依然陷入了这个魔法的控制。”薇迪雅轻声说,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无力。
劳伦斯接着沙洛吉的话说:“当然也是因为这个魔法的威力过大,所以正常情况下施术者只能控制一个人,而且控制的时间越长,对他自己的伤害越大。根据你之前的描述来看,我估计歌娅的主人,会因此付出十年的寿命。”
爱与伤害,怎样的交换(4)
“十年……”薇迪雅喃喃地说,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如果没有猜错,歌娅的主人年龄应该和西提斯不相上下,那就是说在五十岁左右。而根据这个时代的人的平均寿命来看,他再折去十年寿命,就算用这样的方法瓦解了诺利辛特王朝,自己夺得了皇位,又有多大意义呢?他自己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
“没错。”沙洛吉接着说,目光里有无法掩盖的怜悯,“看来人的贪欲果然可怕,为了达到目的连这样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可是麻烦的是,如果我们想要解除这个魔法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同样非常惨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薇迪雅和洛妮一眼说:“说实话,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真的不希望看到,我身边任何人为了解除魔法去付出这样的代价。因为这在我看来,不管对谁来说,这样的代价真的是非常悲哀的一件事。”
听到他这样说,薇迪雅越发觉得心里沉重,可是事实又清楚地提醒她,如果晚一天解除这个魔法,带来的后果就越可怕。
不能再等了……而且内心深处,她也是希望塔涅克可以恢复正常的。终究是那样无法磨灭也无法抹杀的爱,如果以现在这样的方式玷污了原有的感情,她宁愿听到他亲口说出的一个道歉,亲自知道他心里真爱以及珍爱的人确实是她,亲耳听到他再说一次对不起我爱你,也好过现在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绝望的沉默。
原来有的时候还是摆脱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情结,原来到了这样的时候,也还是希望一切有一个交待,哪怕是短暂的幸福,也好过漫长的煎熬——哪怕,这样的幸福转瞬即逝,而且今后自己将不再拥有。
于是几乎不需要下定决心,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是显而易见的,薇迪雅想都没想就说:“沙洛吉老师,请告诉我解除魔法的办法吧,真的,拜托你了。”
沙洛吉长长的白眉毛挑了起来,惊讶地问道:“你确定,你真的要知道?”
“是的。”薇迪雅点点头,脸上平静得没有一点表情,“这是我现在一定要做的事,皇太子殿下中的魔法必须被解除,请告诉我吧。至于后果,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反正,都有塔涅克的驱逐令在前了,再坏的结果,也应该坏不过这去,大不了,换回一句话,然后,她走。
爱与伤害,怎样的交换(5)
沙洛吉和劳伦斯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惊讶表情,洛妮看了薇迪雅一眼,暗自叹息了一声,轻声说:“两位老师,请不要隐瞒我们了,还是告诉我们吧。”
“好吧。”沙洛吉轻轻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首先,解除魔法虽然不难,但是却必须要特定的人来执行这件事。”
薇迪雅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沙洛吉示意自己明白了。
沙洛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知道,所有的心灵魔法,都是为了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实现一些阴谋才使用的,特别是使用代价如此之高的魔法。而被控制的人自然会按照控制他的人的意愿做出一些伤害其他人的事,否则,也没有使用这么邪恶的心灵魔法的必要了。”
“所以,施术者用自己的寿命为代价来施术,可是要解除受术者所中的魔法,却只有被受术者伤害过的人才可以做到。因为,如果要解除魔法,必须要那个受到伤害的人的原谅和宽恕。”沙洛吉皱着眉头说。这就是魔法的代价,就好比所有的自然力都需要平衡,所以必须用类似于这样的方式“以物易物”。
薇迪雅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被受术者伤害过的人”,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这样的人,应该不止一个。”薇迪雅小声说,“那么,是需要这些人都来宽恕吗,还是,只要一个就够了?”
劳伦斯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其他情况的话,倒还没什么。可是现在这样的心灵魔法,而且已经达到了让歌娅的主人付出十年以上的寿命去实现的地步,那么,就需要那个被伤害的最深的人的宽恕了。”
被伤害最深的人……薇迪雅咬了一下嘴唇,的确,如果从某种程度上讲的话,她倒确实是被伤害得最深的那一个。只是,宽恕?应该让她怎么宽恕?
洛妮看出了她心里的思绪,于是代她提出了问题说:“两位老师,我想知道,这个‘宽恕’,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仅仅是比原谅更高一个层次的话,我觉得薇迪雅现在已经做到了。”怎会不知道她是最受伤的那一个人,有怎会不知道,自从她决定留下来,不仅意味着帮助,更意味着原谅。
沙洛吉沉吟着说:“的确,这样说起来是很抽象。可是,根据我和劳伦斯的了解,在解除魔法的过程中,也是一个相当于‘契约’的过程,也就是说,必须要那个来解除魔法的人,用自己的‘宽恕’来作为交换,从而解除魔法。”
爱与伤害,怎样的交换(6)
劳伦斯补充着说:“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的那样,那个受伤害最深的人,他所能献出的最大宽恕,就是他心里那些关于伤害了你的那个人的幸福和快乐的记忆。如果想要解除魔法,那么他给你造成了多大伤害,就需要你用关于他的多少幸福和快乐的记忆来交换。所以,这样的后果是,如果你解除了魔法,虽然他从魔法中得到了解脱,可是在那同时,你也许也不再认识他。”
薇迪雅注意地听着,一直都安静地听着,然而当劳伦斯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才真正的呆住了。
“所以,这样的后果是,如果你解除了魔法,虽然他从魔法中得到了解脱,可是在那同时,你也许也不再认识他。”
她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直视着劳伦斯和沙洛吉,但,劳伦斯刚才的那一番话,依然清晰而且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好容易她才控制住自己双手的颤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说:“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我在解除魔法的时候,我也会忘记他?”
沙洛吉连忙补充着说:“我们只是说‘也许’。因为我知道的人中没有谁曾经尝试过解除这样的魔法,虽然解除魔法的方式被记载了下来,可是对于解除魔法后的后果,真的无法确知。我们告诉你的这些,只是那些远古的魔法书上记载的事实——‘曾经有多少伤害,就需要用多少的快乐和幸福去交换,从而才可以宽恕的救赎’。魔法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薇迪雅此时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只是机械地问道:“那么,还会有什么后果吗?我是说对于被解除魔法的人,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子殿下,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劳伦斯眼睛里有怜悯的神情,但还是点头说:“当然。这样的代价是等同的,对他而言,他对你造成了多少伤害,也需要多大的关于幸福和快乐的记忆来弥补——这就是他的救赎。”
他这一番话都不大声,可是现在在薇迪雅听来却像一个个惊雷,打得她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与反应。
解除魔法本来是她的目的,也是这一直以来在努力试图做到的事,可是,如果解除魔法的代价是让他们互相忘记彼此,这样的举动和代价还值得吗?
用我的爱,换你的醒(1)
房间里是一片彻底的沉默,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洛妮本来看着薇迪雅,后来也自己移开了目光。这个时候不应该再施加压力给她,现在需要她面对的现实,已经足够残酷了。
劳伦斯和沙洛吉对视了一眼,原本想说什么的,但都在这目光的交换中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于是也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微微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薇迪雅心乱如麻,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在这之前,自己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解除塔涅克所中的魔法,一方面是为了让他恢复正常重新处理朝政,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希望他清醒以后可以再认得自己。然而现在的确是知道解除魔法的办法了,而且根据沙洛吉和劳伦斯所说,自己就可以很容易的解除魔法,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可能是——他们互相忘记了彼此。
曾经有多少伤害,就需要用多少的快乐和幸福去交换,从而才可以宽恕的救赎,这样一句谶语般的咒文,又像是一个诅咒和一个制约,避不开逃不掉,然而陷进去以后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可是……等等,如果说需要等量的快乐和幸福去交换伤害的话,曾经的伤害,真的有那么重那么大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岂不是还可以剩下很多的快乐和幸福?
这样一个念头就像是灵光一闪,突然之间感觉到有曙光照亮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