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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清如听得张云蓉都没回过娘家,与娘家人再有往来,其他人自更不必说,那如今的张家的人际关系,可谓是一目了然了。
却仍问小晏子道:“那你打听到张家的人如今可与谁还有往来吗?总不能与所有亲故都不往来,一个例外都没有吧?”
小晏子道:“暂时没打听到他们与谁还有往来的,便是与自家的叔叔们,也都没有往来,成日里都是大门紧闭,除了那兄弟两个偶尔会出门去书馆,陈氏会偶尔带了弟弟出门去看病以外……主要他们刚搬去时,便有人往他们院子里扔过死鸡和其他秽物,好像听说就是他们自家叔叔做的,弄得本来不知道他们底细的街坊,也很快都知道了,便更无人肯与他们家往来了。”
施清如闻言,皱眉沉思起来。
如今张家与任何人都没有往来,以他们如今的层次,也接触不到稍微有点权势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就叫连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便是唯一还有几分希望接触权贵之人的张云蓉,看起来也是自身难保,那前世幕后主使他们之人,只怕这辈子也压根儿不会再注意到他们,毕竟一切真的都不一样了,——那她真是杞人忧天了么?
施清如想了想,与小晏子道:“此番辛苦你了,回头也务须刻意,只偶尔替我再注意一下张家,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吧。”
一面递了个荷包给他,“这是给你吃茶的,快拿着吧。”
小晏子也领她好几次赏了,知道她从来都是不赏便罢,一赏就是真心实意,不容拒绝,便也不推辞,笑着谢了她,双手接过荷包收好后,方低声道:“奴才多嘴问一句,夫人这般关注那张家,莫不是,想痛打落水狗?那倒是极容易的事,都不用动手,只消奴才让人给他们那一片儿的里正,或是地痞流氓随便递个话儿,已够他们喝一壶了。”
旁人尤其是老百姓们不知道施清如与张家的恩怨,都督府内的人,尤其是能在施清如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人,却都是大概知道的,小晏子也不例外。
见她忽然又这般关注张家了,自然要想着,她是不是觉着张家如今日子还太好过,要让他们更不好过,才能一消她心头之恨了。
施清如却没那个痛打落水狗的爱好,她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而已,因笑道:“那倒是暂时不必,他们说到底与我毫无关系,是好是坏我也都不在乎,实在懒得费那个神,你只让人偶尔注意一下也就是了。”
虞夫人着实是个难得的,她不想她如今虽大不如前,却还算安稳的日子也没的过了。
小晏子见施清如竟不是想痛打落水狗,虽心里很纳罕那夫人是想做什么,却也识相的不会多问,笑着应了“是”,“夫人只管放心吧,奴才理会得的,若有可疑之处,一定立时来禀报夫人。”
待施清如点头端茶后,便立时行礼,却行退了出去。
之后天气一日热似一日,进入了一年里最热的七月,俗称的“七月流火”,整个京城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让所有人都酷热难当,度日如年。
好在是再度日如年,终究七月还是一天天过去,进入了八月,顺利立了秋,天气也终于开始渐渐凉爽了下来。
到了金桂飘香之时,太后忽然回了宫。
彼时韩征正与阁老们商议今年秋闱之事,今年乃是三年一度的大比之年,秋闱自然是朝廷眼下最要紧的大事,司礼监和内阁上下都不敢掉以轻心。
就见小杜子忽然在外伸了下头,韩征看在眼里,心知有异,面上却丝毫没表露出来,仍与阁老们议着事,直至正事议毕,含笑送走了阁老们,方叫了小杜子进屋,曼声道:“何事?”
小杜子忙上前道:“干爹,太后方才忽然回宫了,回来便径自去了乾元殿见皇上,也不知会不会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韩征眉头就皱了起来,“太后回宫不是小事,事先大相国寺那边的人就一点动静都不知道吗?”
小杜子道:“听说太后只带了段嬷嬷和几个贴身的宫人,由十来个金吾卫护送着就回了宫,是真正的轻车简从,我们的人一时没听到动静也是有的,儿子回头就着人问他们去。但太后忽然回宫,还一回来就去见皇上,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干爹要不现下去御前瞧瞧?”
韩征思忖片刻,道:“本督还是先不过去了,若皇上愿意告诉本督,事后自然会告知,若不愿意,本督同样能知道,实在不必现在过去,看太后那副嘴脸。”
这些日子太后在大相国寺一直安安分分的,除了太医与寺中的僧人,除了偶尔会去大雄宝殿上香诵经,几乎就没见过任何外人,照理她就算要兴风作浪,也得有人、有条件才行……总归且走且看吧!
小杜子忙知机道:“那儿子这便设法儿去御前打听打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见韩征不说话,知道他是默许了,忙行礼却行退了出去。
韩征这才曲指叩着桌面,沉思起来,他和禄叔初步定下的起事日子是在十月,距今只得一个多月了,说来时间不长,却也够做许多的事了,还得加倍小心,以防变生肘腋才是啊!
彼时太后已见到了隆庆帝,母子俩正坐在隆庆帝寝殿的宴息处说话儿。
太后倒是满脸的关切,“皇帝清减了不少啊,是这些日子政务太繁忙,还是妃嫔宫人们没服侍好?豫贵妃做事也太不当心了,其他妃嫔亦毛毛躁躁的,竟矮子里挑高子都挑不出个沉重的来,不若开了年,皇帝再选一次秀,另挑几个可心的新人服侍左右吧?”
隆庆帝却是一脸淡淡的,哪怕太后气色状态瞧起来要比他上次见到时,好出了一点,却依然苍老枯瘦,憔悴不堪,也不能让他生出多少感触与心痛来,“多谢母后关心,朕不过是有些苦夏罢了,如今天儿一日比一日亮爽,自然慢慢儿就好了。倒是母后气色瞧着好了不少,可见在大相国寺住着,竟比在宫里住着还强些。”
顿了顿,“至于选秀之事,还是算了吧,朕如今妃嫔也不少了,豫贵妃也还算能干,其他妃嫔亦各有各的好,就不必劳民伤财了。”
反正选再多的秀女,他也种不出一颗苗来,实在懒得再淘那个神。
太后闻言,笑了笑,点头道:“皇帝既不愿选秀,那也罢了,横竖宫里已有那么多妃嫔了,还都已到了最好生养的年纪,认真说来,倒是要比新选的秀女们都强些……”
“母后今日忽然回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其实您大可不必亲自回来,随便打发个人回来禀告朕一声也就是了。”话没说完,已被隆庆帝打断了,“那母后今儿还要回大相国寺么?朕好安排人送您。”
妃嫔们都到了最好生养的年纪又如何,到底是谁的问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母后这不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么,莫不是,想以此又引出她心里那最真实的念想来,让他同意?
太后见隆庆帝一副迫不及待送走自己的样子,无声苦笑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皇帝,哀家今日忽然回来,自然是有十分要紧之事告诉你……你们都退下,所有人都退下,崔福祥,你也退下,只留段嬷嬷一人服侍即可!”
第二百五七章 惊喜
崔福祥听得太后的话,立时看向了隆庆帝,他可是皇上的近侍,自然只听皇上的。
隆庆帝不防太后竟当着自己的面儿还要越俎代庖,心里越发不悦了,今时不同往日了,母后莫不是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但见太后满脸的郑重,又想到总是自己的亲娘,难不成还真会当面害自己,到底不能做得太绝情,遂冲崔福祥点了一下头。
崔福祥便带着所有服侍之人行了礼,鱼贯退了出去。
隆庆帝这才看向太后,“母后有话这下可以但说无妨了。”
等说完了,他便可以安排崔福祥送她又回大相国寺了,虽是自己的亲娘,方才听得她要见他,他第一反应还真有些不想见,可人已在外面,他又不能直接说不见……他们母子终究已是回不到过去,以后彼此还是离得远些的好,彼此也能少些气生。
太后却显然不打算自己说,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段嬷嬷,“竹隐,你来说。”
段嬷嬷便屈膝应了一声“是”,看向隆庆帝笑道:“皇上,太后娘娘今日其实是特地回来告知皇上一个好消息的。前几日太后娘娘带了奴婢在大相国寺的大雄宝殿上香时,无意瞧得一位夫人去酬神,原来那位夫人与夫君成婚二十几载,如今已近半百之年,却一直膝下空虚,眼见只能过继侄子为嗣了……”
隆庆帝先听得段嬷嬷说有好消息告诉自己时,心里还不以为然,母后如今满腹的怨愤,哪来的好消息告诉自己,不是坏消息,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防段嬷嬷说的情形,与自己何其相似,感同身受之下,不由自主便听住了,甚至等不及段嬷嬷把话说完,已急声追问起来,“后来呢?”
段嬷嬷笑着继续道:“皇上且别急,且听奴婢慢慢道来。却不想那位夫人房里有位姬妾,新近却有孕了,于他们夫妇来说,岂非天大的喜事?因那位夫人曾在菩萨面前发过愿,只要能得偿所愿,定替菩萨重塑金身,所以特地先去酬谢菩萨,打算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后,再与菩萨重塑金身。太后娘娘听了后,立时让奴婢去打听那位夫人是谁,奴婢一打听,原来竟是宣武侯夫人。”
“宣武侯夫人?”隆庆帝早已是忍不住满脸的惊喜了,“可打听确实了,她房中真有一位姬妾有孕了吗?”
本来京城勋贵众多,宣武侯府又算不得一流人家,隆庆帝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一提哪个勋贵人家都知道?
但宣武侯的情形与他实在太相似,都是年近半百,依然膝下空虚,实在逼不得已了之时,惟有过继立嗣,可自己好容易才得到的江山、爵位,如何甘心传给兄弟们的儿子,白为他人做嫁衣?
自然是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才是!
可如今,宣武侯的一个姬妾竟然有孕了,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终于开始眷顾宣武侯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宣武侯多半得了什么秘方良药,——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也极有希望终于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段嬷嬷已笑道:“本来当日奴婢就劝太后娘娘立时回宫,告知皇上好消息的,可太后娘娘怕万一弄错了,让自己和皇上都空欢喜一场,便没有立时回来。而是让奴婢悄悄出寺,去找宣武侯夫人亲口确认过她房里的确有一位姬妾有孕,且已快两个月了,只宣武侯夫妇怕知道的人多了,会生出变故来,一直不曾声张而已,但奴婢可以保证,已是确凿无疑了。”
隆庆帝已激动得直搓手了,“那还等什么,朕要立时传宣武侯,崔福祥——”
却被太后给阻止了,“皇帝还是先别声张,最好连跟前儿最亲近之人都瞒着的好,以免徒生变故。那宣武侯府说到底不过一个小小的侯府而已,宣武侯夫妇尚且不敢声张,为的就是怕乐极生悲,何况皇帝这还是万里江山,就更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隆庆帝听得连连点头,“母后这话极是有理,眼下的确不宜声张,那依母后之见,该如何是好?”
宣武侯好歹已有姬妾怀上了,他却八字还没一撇,且就算他哪个妃嫔也天幸有孕了,生不生得下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又能不能养住,都是未知,也实在有太多变生肘腋的机会了。
可不得加倍的小心谨慎,绝不给任何人以可乘之机吗?
他都等二十几年,都已彻底绝望了,才终于柳暗花明,重新看到了希望,且希望还比以往都大,决不能出任何的差池!
太后道:“依哀家之见,还是哀家回了大相国寺后,悄悄儿传了宣武侯夫人到跟前儿,仔细问过她可有什么秘方良药后,再让段嬷嬷先送回宫里,让皇帝悄悄儿吃用起来的好。如此于社稷于自身都有莫大益处之事,宣武侯夫人自然省得轻重,定会加倍尽心的,皇帝意下如何?”
隆庆帝忽然有了希望,心里待太后自然又不一样了,忙道:“那就依母后所言,先秘密行事的好,只是也太辛苦母后了,大热天儿的还要车马劳累的来回奔波,儿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太后摆手道:“自家母子,不说这些生分话儿,哀家也是由衷盼着皇帝能好,盼着能早日抱上嫡亲皇孙的。”
沉默片刻,叹道:“先前皇帝之所以对哀家有误会,盖因哀家的确有那么一二分私心,毕竟当初我们母子真的是殚精竭虑,九死一生,才终于有了之后的至尊富贵与尊荣,叫哀家如何甘心白为别的女人的儿孙做嫁衣?自然要给了咱们自己的血脉、与咱们自己最亲的人才能甘心,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再者,也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