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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把消息封锁得那么死,以致督主那么迟才赶到,就更只有隆庆帝发话才办得到了。
只是隆庆帝势必没想到,邓皇后会连他一并算计进去。
可就算他事后,甚至当下就已明白过来邓皇后算计了他,也并不代表他就会一个字都不信邓皇后说的,不会因为邓皇后的算计,就把对督主的怀疑与猜忌一笔勾销了。
邓皇后都不必说旁的,光‘九千岁’和‘立皇帝’两个称呼,已够隆庆帝恼怒了。
何况督主方才救他时,还对隆庆帝那样的不敬,她当时只觉得身上一轻,好似身上压着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一般,本能的一看,就看见是督主亲自动手,把隆庆帝给整个提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亦是再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的透着杀气。
隆庆帝事后一想,又岂能不因督主的不敬,而更恼怒,更猜忌督主的?
韩征一直紧紧抱着施清如,柔声道:“无妨,皇上不到明日中午,清醒不过来,谁能想到皇后竟然那般胆大包天,敢给皇上下那么重的药呢?柳愚自然知道安排。至于其他善后,也自有人安排,你就别担心了,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就到家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眼下对他来说,天大的事也重要不过怀里的她,他必须得把她先安顿安抚好,确定她无事了,他才能分得出心神想别的事,忙别的事去。
至于邓氏那贱妇在隆庆帝面前进的有关他的谗言,会引得隆庆帝清醒后猜忌他几乎已是必然,但隆庆帝一时半会儿间根本找不到可以代替他的人,让他自己去处理那些军国大事,他又早已力不从心,何况他还未必有那个心。
所以他只要诚心请罪,最近一年半载内,应当还是无虞的。
便是他之前对隆庆帝的所谓不敬之举,他也早解释过了,他是‘不想让自己用过的女人,玷污了龙体’,——哪怕只是权宜之计,由他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是对清如的侮辱和亵渎,他压根儿不能往回想,一想便忍不住想杀人。
总有一日,他会替她把今日之恨今日之恨十倍百倍讨回来的!
但有了这样的解释,想来也足够先把隆庆帝糊弄过去了。
当然,若他还是要猜忌他,还是要收回他手里的大权,也可以,就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收回去了;再不济了,他也只好提前举事了……总归他是绝不会坐以待毙,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在乎之人的!
施清如听韩征说得笃定,虽心里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真有自己说的那般胸有成竹,却也安心不少。
她实在是累了,简直恨不能立时睡死过去,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管……遂轻轻应了一句:“督主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那我歇一会儿啊。”
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里。
等她再醒来时,就见已回到了家中,韩征正抱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她就更安心了。
桃子与采桑很快闻讯接了出来:“小姐这是怎么了,病了吗?”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还是让督主给抱回来的?
韩征赶在她之前开了口,“小姐是有些不舒服,你们给她多备些热水来,她热热的泡个澡,睡一觉后,应当就能好多了。”
桃子和采桑便忙依言忙活去了。
施清如这才有气无力的道:“督主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吧,你都抱我一路了,手肯定早酸得不得了了,我可重得很……我没事儿,你别担心,真的,要不了几日,我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韩征却如何肯放她下来,笑道:“你这点重量算什么,我手一点都不酸,再抱着你走几条街也完全没问题。”
一边说,一边已抱了她继续往前走,很快进了房门。
首先映入二人眼帘的,便是挂在衣架上的大红遍地金嫁衣,是那么的火红热烈,那么的吉祥喜庆……
施清如忽然就挣脱韩征的怀抱,站到了地上:“督主先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第一百九八章 阴影
韩征自然也一眼看见了衣架上的大红嫁衣。
见施清如脸色惨白如纸,忽然就对自己疏离起来,心里一紧,压根儿不敢去想她这是怎么了,可又没办法不去想,清如她、她不会因今日之事,便要疏远他,推迟他们的婚期,甚至,不肯再嫁给他了吧?
他忙伸手要去拉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颤与哀求,“清如,我还是继续陪着你吧,我……”
施清如却直接打断了他:“督主,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的,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可我……”韩征还待再说,见她满眼的坚持,只得妥协道:“好,那我就在屋外,哪里都不去,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马上就能听见了。”
顿了顿,忍不住又道:“清如,真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那些说什么想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遇上这事儿的不是别人,恰巧是你,可见你也有错’之类混账话儿的人,通通都不知所谓,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那样想好吗?”
“千错万错,都是邓氏那贱妇的错,是皇上的错,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该受到惩罚——无论是身体上的惩罚,还是心灵上的惩罚,总归该受到惩罚的人都是一心害人的他们,是没有保护好你的我,你自己一丝一毫错都没有!所以,你真的不许胡思乱想,等洗完了澡,好好睡一觉起来,便把什么都忘了,好吗?”
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施清如点了头,“好,我不胡思乱想,你先出去吧。”
方稍稍松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还把门轻轻给她掩上了,自己就在门口站着,预备屋里有任何动静了,好随时冲进去。
施清如等韩征出去了,才再也撑不住那口气,整个人都软到了地上,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愿再去看架子上几乎全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就在昨夜,还寄托了她全部喜悦与期待的大红嫁衣;
也不敢再去看落地镜里那个狼狈至极,肮脏至极的她。
可她现下的狼狈与肮脏岂是她不看,就不存在了的?
何况方才进门那一瞬间,她余光曾扫过屋里的落地镜,哪怕只是余光,也足够她看清楚自己的狼狈,足够她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是,的确不是她的错,她是受害者,整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最无辜,然她差点儿就被……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事实,她已经被拉到肮脏的泥潭里,弄得浑身都脏污了也是事实,叫她怎能不胡思乱想,怎么能想忘记,就能忘记,当没发生过一般?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与恨意,那种只能一死才能保全自己的绝望,又叫她怎能忘得了?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遭受这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啊……
施清如本来只是无声哭泣的,想到这里,满心的痛苦自弃与怨天尤人之下,却是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来,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撕心裂肺,连舌头和喉间的剧痛都顾不得了;最后更是哭倒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捶打起地面来。
韩征在外面听她哭成这样,心如刀绞之余,好几次都差点儿没忍住冲进去里抱她、安慰她。
却是每次都死死忍住了,哪怕忍得眼睛赤红,拳头紧攥,额头也青筋直冒。
就让清如好好哭一场吧,能哭出来,现下来说反倒是好事,不然她把什么负面情绪都憋在心里,既不肯告诉任何人,也不肯发泄出来,就只是憋在心里自苦,自己折磨自己,那岂非更糟糕?
等她哭完后,心里必定能好受些,他再进去慢慢的安慰她,慢慢的开解抚慰她,总能让她彻底忘掉今日那糟糕的一切的!
施清如大哭了一场后,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方才满心那些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的负面情绪,也散去了不少。
她不能只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不公,她得往好的方面想才是。
今日她被邓皇后那般恶毒的算计的确不幸之至,但终究,她还是保住了清白,也保住了性命,没有与督主天人永隔,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是吗?
督主也没有丝毫怪责她、嫌弃她,反而心痛她之至,只恨不能以身相代了。
且事情也仍在督主的掌握之中,她和他,还有他们所在乎、所为之一直隐忍奋斗的一切应当都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老往坏的方面想干什么?
何况邓皇后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连命都没了,娘家的亲人们也休想脱不了干系,她还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计较什么呢,那她的脑子岂不是也有问题了!
“……清如,热水来了,我给你送进来,好吗?”韩征低哑轻柔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打断了施清如的思绪。
她一听便知道韩征一定一直守在门外,方才她哭时,他也肯定都听见了,却并没有再进来一定要安慰她开解她,而是给了她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能尽情释放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不由心下一暖,比起言语和行动上的安慰,她如今的确更想要安静,督主真的很为她着想,很懂她了。
施清如吸了一口气,才嘶哑着声音道:“让桃子和采桑给我送进来吧,督主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去,我已经好多了。”
她不能再以生平最狼狈最肮脏的一面,面对督主了,那会让她又忍不住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的。
她也不愿让他因为又看见了如今这样的她,心痛自责之余,再次勃然大怒,不定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
她现下只想好好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去想了;哪怕终究还是要醒来,不可能一睡不醒,但至少短时间内,它能像一个坚固的城堡一般,能把她藏在里面,护在里面,有片刻的安宁。
外面静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了韩征的声音,“好,那我让桃子和采桑给你把热水送进来。”
说完向着几丈以外一直满脸担忧,却又碍于他的命令,不敢靠近的桃子和采桑做了个手势,二人便忙小跑着过来了。
韩征这才低声吩咐二人,“你们给小姐把热水送进去吧,若小姐要你们留下服侍,你们便留下好生服侍,若不要你们服侍,你们立刻出来。”
桃子与采桑忙都小声应了“是”,小心翼翼抬着一旁的热水,推门进了屋里。
就见施清如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倒不像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可却更让人平白担忧,偏她身上又披着督主的披风,把浑身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桃子便要问她到底怎么了,“小姐……”
难道是与督主两个人闹别扭了不成,但分明瞧二人的样子,又都不像,何况二人这阵子那叫一个蜜里调油,无缘无故的,怎么会闹别扭?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可惜话才起了个头,已被采桑打断了,“小姐,我们先把热水给您放好,换洗的衣裳也给您找好啊。”
一面冲桃子杀鸡抹脖的直使眼色,让她不要问了。
采桑到底在宫里多年,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不知道见过听过多少了,如何能不约莫猜到几分?
宫里说是督主的地盘儿那是毫不夸张,除了有数的那几个人,如今还有谁敢欺负她家小姐的?可看小姐的样子,却分明被欺负了,督主瞧着也是心痛之余,好似还有自责与愤怒。
督主还一回来就吩咐她们给小姐准备热水沐浴,小姐又不让督主进屋陪着她、宽慰她……
采桑实在不想往那个可怕的可能性上去猜,却又忍不住怀疑只怕事情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可怕,甚至更可怕,毕竟宫里说到底就那一个男人,也只有那个人,才会半点不惧怕督主的威势,因为督主的威势恰恰来自于他,他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总算桃子这些日子虽隐隐有与采桑别苗头的架势,惟恐要不了多久,施清如就要信重采桑远胜于她了,心里却是知道自己远远不如采桑的,无论是心智还是才干。
见采桑满脸凝重的示意自己不要再问了,她疑惑归疑惑,担心归担心,到底还是把余下的话都咽了回去,与采桑一道忙活起来。
很快二人便把一切都收拾妥了,采桑这才上前低声与施清如道:“小姐,我们服侍您沐浴吧?”
施清如如何肯让她们见到披风下的自己是多么的狼狈,在她早已破烂不堪,不能蔽体了的衣裳下的自己,又是多么的脏污?摇头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