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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清如皱眉道:“还得一个月左右。问题很快就会都知道我是因为给太后治好了病,得了她的喜欢,才会得封县主的,哪能轻易就跟仁寿殿划清界限?且就算没有这一层,她是太后,我却只是个太医,哪怕有了县主的封诰,一样尊卑差距巨大,岂是我想少去仁寿殿,就能少去的?”
顿了顿,“可让我就这样放弃,不当太医了,我又实在有些做不到……”
韩征断然道:“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你有今日都是因为你跟着常老头儿苦心研学,废寝忘食,练就了一身真本事,在宫里又过五关斩六将,数次涉险,才得来的,岂能因噎废食,忍痛放弃?你只安心当你的值,安心去逐步实现自己的志向便是,凡事都有我!”
之前小杜子带给她的他说的话里,就有一句‘凡事自有他’,如今他又当着她的面儿,亲口说了这样一句‘凡事都有我’。
施清如心里仍未散去的不安与惶然,一瞬间便都烟消云散了。
片刻方笑道:“督主既然已想好凡事都会替我挡在头里,替我撑起一片天,那就更该珍重自己才是,不然你要是垮了,我可没本事也替你撑起一片天。”
韩征笑起来,满眼能溺毙人一般的温柔,“知道了,今晚我一定睡至少两个时辰,决不食言,这下总高兴了吧?”
施清如立时笑靥如花,虽然心里很是不舍得就此与他分开,却仍道:“那督主现在就回宫吧,别再白白耽误时间了。”
韩征笑着反问:“陪你怎么能算是耽误时间,可惜如今琐事繁多,也不知道几时才能抛开一切杂事,闲云野鹤般悠闲的过上十天半个月的?”
施清如继续催他,“以后总会有机会的,督主快走吧,再待下去,小杜子在外面都要让蚊子盯得满头包了。”
韩征这才站了起来,“那我回宫了,你再歇息两三日,再进宫复值也不迟。才不是说怎么也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吗?放心,就这两三日,我便替你找补回来。”
施清如一听便知道他这是还要对付福宁长公主,忙道:“督主打算怎么做?可千万别冲动,就算皇上对太后不可能像寻常人家的儿子对待自己母亲的那样,也总是皇上的亲娘,是一国太后,真激怒了她,索性来个鱼死网破,督主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实在没有那个必要啊!我只是当时咽不下那口气而已,如今早好了,只想督主好好儿的,还有师父,我在乎的所有人都好好儿的,督主你明白吗?”
就像当日太后要册封她时一样,哪怕没有太后之后的威胁之语,她又能硬扛到什么时候?
最终还是要屈服于形势,屈服于强权的,太后的威胁之语,只是让她加快了那个屈服的进程而已。
同样的,太后若真豁出去了要与督主斗,哪怕复设西厂一事眼下看来不可能成行,隆庆帝也待他仍信重如初,督主到头来一样讨不了好,这代价就真的太大,也真的太没有必要了!
韩征忙笑着安抚她,“清如你先别急,听我说,我不会冲动行事,会把握好那个度的。我会恰到好处的既让福宁长公主受到惩罚,付出代价,又不会狠到让太后和她忍不下那口气,要与我鱼死网破的。只是封你一个县主怎么够?我不让那个毒妇付出代价,她还真以为有太后护着她,她便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也实在有负我‘睚眦必报’的名声!”
他的小丫头此番差点儿丢掉的是命,就算侥幸被找到,活了过来,那些害怕与不安,那些恐惧与后怕,却依然如影随行,势必会成为她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和噩梦。
岂是区区一个县主,就能补偿的?
他就算这次不能弄死那个毒妇,也要撕下她一块儿肉来,让她狠狠痛一场!
施清如闻言,仍忍不住的担心,还待再说,韩征已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她:“清如,你信得过吗?”
“自然信得过!”施清如答得毫不犹豫。
韩征笑起来,“既信得过我,就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担心,只管等着养好了身体,进宫复值册封便是。正二品的县主呢,有了这个县主,以后到哪里你都不必委屈自己了。”
太后虽尊贵,却无权,除了当面耍威风,朝堂权势间的博弈,又岂是她一个深宫老妇所能左右的,他要让她大手笔的给出去了一个县主后,得到的依然是一样的结果!
当下韩征又与施清如说了一会儿话,外面小杜子已在催了,这才只能依依不舍的与她作别,回了宫里去。
自然,临行前少不得又吻了施清如一回,吻得她红唇潋滟,晕头转向后,才强迫自己转身大步去了。
却是待大步出了施清如的屋子,再一路出了常府,直至上了马,让晚间的凉风扑面直吹过来,依然不能吹冷半分韩征心里的火热。
距离上次他借酒恣意,吻他的小丫头已是半年多,就算在他最坚定要疏远她,与她保持距离,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情感上的交集那段时间里,扪心自问,当日吻她的感觉,依然透过他的嘴唇,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一般,让他无论如何自欺欺人,都无法磨灭。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在晃神时满脑子的空白里,无意识舔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回味那一晚借酒装疯偷来的吻的滋味儿。
等他终于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决定不再退缩后,哪怕施清如还没原谅他,一直躲着他,他也想好了,等将来……他一定要一次吻她吻个够,把曾经因为他作茧自缚而错失了的那些日子都给补回来!
总算今日他终于如愿以偿,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梦,前后还吻了他的小丫头那么多次,以为终于可以一解他的焦渴了。
却发现还是不够,远远不够,才分开便已又想折回去,又想把人紧紧锁在怀里,吻得她呼吸困难,站立不稳,只能紧紧靠着他,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就像天地间只有他能解救他一般……
韩征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住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真要忍不住折回去了,古人那句‘温柔乡,英雄冢’,果然所言非虚啊……他猛地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
施清如心里的火热与激动没比韩征少多少,她还浑身都直发软,好容易才躺到了床上去,却是一整夜都花明月暗笼轻雾,如梦如幻,到被桃子叫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都快不敢认了。
忙翻出医书,低声诵读起来,总算渐渐平复了早已乱了的心潮,一日无话。
次日,施清如又在家将养了一日,实在闲得发慌了,待晚间常太医回来后,便与他说她打算明日便进宫复值了,“再在家里闲下去,我浑身都要生霉了。”
常太医这次直接便点了头,“那就明儿随我一道进宫吧。你封县主的事,已经在太医院传开了,大家伙儿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心里怎么想的,我可就不知道了,总归你明儿谦逊些,到底你还要在太医院一直待下去呢。”
施清如自然应是,与常太医一道用过晚膳,便早早歇下了。
第一百五四章 册封
翌日,施清如在以往需要进宫当值一样的时辰起了身,洗漱完换好官服,又跟常太医一道用了早膳后,师徒两个便坐车进了宫去,一路到了太医院。
就像常太医说的,太医院上下都已知道施清如封县主之事了,又羡又妒之余,都在猜测她只怕以后不会再待太医院,也不会谁传她问诊都去了,以后能劳动她问诊的,只怕也就最顶尖儿上的那么有数的几个人了。
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便回了太医院,还如常一身官服,一眼看去,举止神情也仍跟以前毫无差别,仍是那般的沉稳从容,谦虚有礼,就像才封了县主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旁人一般。
不怪才进太医院不到一年,便已顺利完成了三级跳,先从药童成了医官,再从医官成了太医,如今更好,竟直接一跃成为了县主。
那可是郡王的嫡长女才能封的县主,她却这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单这份心机手腕儿,他们这些一心只知道埋头治病救人,不会钻营不会逢迎的人就差得远了。
怎能怪得人家就能青云直上,他们却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小小的、也只好饿不死的太医?
可凭什么啊,他们哪一个医术资历不都比她一个黄毛丫头强了?
是,她是给太后缓解了多年的腿疾,当初也的确是他们都不敢冒险一搏,才让她因为“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入了太后青眼,百般优待,那都是她应得的,他们也不说什么了。
但就因为给太后治腿这一件事,太后便赏了她又赏,升官赏银不够,如今更是连县主的封诰都说赏就赏,那他们都算什么,这些年给宫里京里各位贵人治病,难道就没也立过功劳了么?
便是没有功劳,且还有苦劳的,太后实在太不公,老天爷也实在太不开眼了!
世情历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太医院上下因着施清如的扶摇直上,本就多少有几分不平衡的心态都变得越发的不平衡了,甚至连官位最高、资历最老的江院判和田副院判几个,心下也都不太舒服起来。
太后今日能破格封施太医为县主,明日是不是也能破例让她做太医院的院判了?
那要他们一群年纪都能当她爷爷,行了一辈子医的人屈居一个黄毛丫头之下,听一个黄毛丫头调度指挥,他们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好能想法子,让她主动离开太医院,当然,若她本来就要离开了,就最好了……
只这些想法和窃窃私语,当着常太医这个施清如的师父的面儿,没人敢表露出来而已,以免惹火烧身,所以常太医昨晚才会与施清如说‘大家伙儿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管心里都怎么酸涩怎么妒恨焦灼,这会儿见了施清如,太医院上下脸上都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还纷纷笑着给她打招呼的打招呼,点头的点头。
毕竟江院判都才五品,县主却是二品,她还有韩厂公那座大靠山,谁惹得起呢!
只是心里毕竟都不舒服,大家给施清如打过招呼后,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以常太医和施清如为中心的方圆一丈开外,一下子都空了,大家对师徒两个都敬而远之,说得难听一样,其实就叫变相孤立的架势不要太明显。
常太医便是再迟钝再无心旁的琐事,这会儿也察觉到异样了,咬牙低声与施清如道:“这群人实在可恶,只看得到贼吃肉,却看不到贼挨打,根本不知道你这个破县主是怎么来的,如果可以,我们压根儿不想要好吗?一个个儿的医术不行,拈轻怕重,心倒是挺大,这太医院看来我们师徒是不能待了!”
施清如忙低声道:“师父别生气,他们能知道什么?‘恨人有笑人无’更是人之常情,您实在犯不着生气,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当日在大相国寺发生的事,虽说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之后参与搜救的人更是数以百计,人多口就杂,但太后与韩征都各自对自己的人和大相国寺的和尚们下了封口令,福宁长公主更不必说,自会管好长公主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嘴。
便只剩下宇文皓的人了,可宇文皓但凡不是傻子,便不会同时上赶着去得罪韩征和太后两方势力,毕竟一旦走漏了风声,他便是第一嫌疑人。
所以就算人多口杂,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纸也终究包不住火,早早晚晚总会有风声泄露出来。
却不会这么快便泄露,更不会这么快便传到太医院众人耳朵里,也就不怪太医院上下都对她又妒又恨又忌惮了,她的确升得太快了些,她自己知道是拿命换来的,并为此至今都气不顺,可别人不知道啊!
那以后天长日久的,他们师徒除了会被无形的孤立,还会面对什么样的挤兑和恶心,就更是猜都猜得到了。
就算她已经是县主了,有太后这个明面儿上的靠山和督主这个他们师徒实质的靠山,这些跟“癞蛤蟆虽不咬人,却会恶心人”一样的事,一样少不了,毕竟法不责众,不是吗?
所以就像师父说的,这太医院他们师徒的确不能待了。
可不待太医院了,他们师徒又上哪儿去呢?就回家养着去?不然开医馆去?
师父一定很愿意给那些真正需要他治病的人治病,很高兴能救更多的人,便是她,其实比起在宫里当太医,也更愿意救治帮助更多的普通百姓。
问题是,他们师徒出了宫,督主又该怎么办?
就真正是孤军奋战了,她不忍心,也舍不得,怎么也要尽可能离督主更近,尽可能支持他,为他分忧解劳才是!
那他们师徒接下来的出路,她就真得好生想一想了……
施清如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