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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蓟在套自己的话,这个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狡猾。
不过,装傻可是她的强项:“桓儿弟弟是失踪过一段时间,不过已经找到了,多谢皇上的关心。”
容蓟垂目,长长的眼睫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背过身去,淡声道:“这世上,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有些遗憾,穷尽一生,也无法再得到圆满。朕很高兴,两年的遗憾,今日终于有机会,将其弥补。”
他说的没错,有些遗憾可以弥补,有些遗憾,注定只能成为悔恨。
她还是她,皇宫依然是那个皇宫,可两年前无法得到的圆满,无论今日,还是将来,都只能成为遗憾。
这世上根本没有破镜重圆,覆水难收,那朵蓟花,终归不是被他摔碎的那一朵。
看似一模一样,内里的灵魂,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
刚在契丹落脚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想到他,想到曾经相依相偎的无数个日夜,她甚至崩溃大哭过。
她依然爱着他,也同样恨着他,爱恨交织,如烈火烹油,无比煎熬。
而如今,那个爱过恨过怨过痛过的男人就在眼前,她的心,却无比平静。
已经失去的,注定再拿不回来,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就能早点跳脱出折磨的轮回。
晚宴结束后,契丹使团在鸿胪寺卿招呼下,离开皇宫,回到了驿馆。
以为今晚肯定又会睡不着,谁料一挨到枕头,苏墨钰就沉沉睡去,丝毫没有受到晚宴的影响。
皇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男人孤身一人,负手而立。
对面的桌案上,放着一朵黑色玉石雕刻而成的蓟花。
烛光下,那朵玉花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仿佛某个人黑白分明的眸子。
清亮,坚定,凛然骄傲。
柳絮站在殿外,遥遥地望着她,咬着唇瓣,迟迟不敢出声。
自打两年前,她被这个男子救回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一直是陌生的。
人们都说,皇上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漠然冷酷,更是不近女色,唯独对她不同常人。
他看她的眼神,是眷恋而温柔的,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是缱绻而安宁的。
但是只有她知道,他眼中的自己,根本不是柳絮,而是另外一个人。
因为一双相似的眼睛,她得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眷顾,但是谁又能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知道他在想着谁,她只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个人的替代品。
耳边忽然传来类似于猛兽的咆哮,她骇了一跳,来不及多想,连忙闪身躲避,果不其然,一道白色的影子凌空朝她扑来,她刚站稳脚步,那道白影,便堵在她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冲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雪灼,过来。”男子低声命令。
体型巨大的雪狼警惕地看了眼柳絮,后退几步,转过身,立马从凶神恶煞变为乖顺讨好,走到容蓟腿边,亲昵地蹭着。
容蓟弯下/身,摸了摸它硕大的脑袋,对门口的柳絮道:“它不喜欢生人,你以后离朕的寝宫远点。”
柳絮委屈地应了一声:“是,属下知道了。”
“还不走?”
望着内殿的男子,柳絮几乎将唇瓣咬破,最终怀着一丝酸涩,转身离开了。
容蓟看也不看她离开的方向。
自己真是疯了,明知她已经不在了,却还假装她就在自己身边,就算再相似,也不是他的钰儿。
或许,自己也到了该看清现实的时候了。
第328章 你就不能阳光点?
两年没来红粉街,没想到这里的规模竟然越来越大,无数家青/楼,如雨后春笋般平地而起,遥遥望去,一片香艳瑰丽,甚是壮观。
苏墨钰来到一品居旧址,惊讶地发现,这个供人吃喝玩乐的场所竟然还在,而且依旧生意兴隆,客源爆满。
怀着好奇,她走进一品居的大门,此时,正对着她的戏台上,正在如火如荼地演着一出戏剧。
一壶香茶,一盘点心,她找个相对角落的地方坐下,闲闲欣赏起来。
没看一会儿,她就认出,这是当年最受欢迎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京城的人是有多无聊,同样的戏剧演了两年,竟然还没看腻。
演到最后一幕化蝶的时候,整个一品居的看客,竟然全部低声啜泣起来,还有人受不了最后的悲惨结局,哭得背过气去,一品居里乱成一锅粥。
苏墨钰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思绪一点点回到了两年前。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和若白雪樱在一起的愉悦,和容朝在一起的安宁,这里就像自己的第二个家,如今回到自己的家中,心中感慨万千,五味陈杂,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有多好,她不会去当什么权臣,也不会为了争夺苏家家主之位咄咄计较,更不会爱上那个不该爱的人。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平凡商人,和若白雪樱,还有容朝,一起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不知道那个男子,现在怎样了,来到一品居,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他精巧的厨艺,想念那翻滚在舌尖的美好,以及他春风如沐的清朗温雅,高华豁达。
容朝,不论此时此刻,你身在何处,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这个世界欠你太多,我也欠你太多,此生若真的再无相见之日,那么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不被任何枷锁束缚,做一只自由翱翔的云雀,逍遥天地。
台上的表演,终于落下帷幕。
一品居的气氛,也因最后的悲剧收场,而变得沉郁起来。
她将最后一片桂花糕塞到口中,啜了一口香茗,正准备离开,面前忽然坐了一个人。
她有些诧异,虽然见到他不奇怪,但在这种地方见到他就很奇怪了。
“皇……”她张了张口,临时改了称呼:“皇公子,您也有兴致来看戏啊。”
男人很自觉,从一旁取过一只干净的空茶杯,自顾自地给自己斟满茶水:“能在这里遇见索玉姑娘,实在令我诧异。”
诧异?她还诧异呢。
“我在契丹的时候,就听说过一品居的大名,今天是专门慕名而来。”这么说没问题吧?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到这里来?
容蓟不吭声,安静地垂目饮茶,片刻后,才低声道:“我几乎每天都会来。”
“啊?”
“这里的幕后东家就是我。”
“啊?”
“当然,开设这家一品居的人,并不是我。”他放下茶杯,目光有些惘然:“就连那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是她想出来的。”
“哦。”苏墨钰假装低头喝茶,心思却早飞远了。
他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一品居,为什么还要留着自己离去前的一景一物,为什么固执的不肯抹去她存在的所有痕迹?
既然已经形同陌路,又何必再留着痛苦的回忆,折磨自己?
突然觉得嘴巴里的香茶,也开始莫名变得苦涩起来。
正神游天外时,对面的人忽然问,“刚才那出戏,姑娘可喜欢?”
她抬头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是单纯与自己探讨看戏后的观后感,还是在有意套话。
说实在的,这人以前就心思深沉,性子闷/骚,有时候他说好,实际上是不好,有时候说不喜欢,实际上又是喜欢,但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暴露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感受,一开始,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实在累,后来他对自己,倒也愿意开诚布公,但她仍是觉得他藏着许多深沉的心事,让她看不清看不透,也压得他自己喘不过气来。
而如今,这种感觉就越发重了。
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更别说猜测他此刻心中的真实想法了。
她笑了笑,轻松道:“不喜欢,太压抑了。”
他也笑,但那笑,却丝毫看不出欢喜的意味:“我也不喜欢,但这就是现实,所有的现实,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在契丹,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姑娘们如果不想嫁人,可以用比武来裁决,如果祝英台生在契丹,她和梁山伯的结局,就不会这么绝望了。”
容蓟赞同道:“姑娘说得对,祝英台若生在契丹,就不会遭遇逼婚之事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她若真的生在契丹,又怎能与梁山伯相遇?所以说,这世间很多的事情,都是早就注定的,梁山伯必死,祝英台也必会为了他而殉葬。”
这人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吧?她摆出不赞同的表情:“皇公子未免有些悲观了,就算祝英台生在契丹,谁又能确定,她此生真的无法预见梁山伯,既然是注定,那祝英台就一定能预见梁山伯。”
他的眸子闪了闪,丢出一句:“最终,两人注定还是要阴阳相隔。”
她气得险些把杯子扣他头上:“你这人怎么回事?什么事情都往坏的那一面想,你就不能阳光点,心中多充满一些希望。”
他带着一分嘲弄的神色瞧她,“索玉姑娘大概从未尝过绝望的滋味,这才能说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没法交流了,完全没法交流了!
她生气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看来,我和皇公子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啥好说的。”
他仍是那副漠然冷嘲的样子:“姑娘说的没错,我和你,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谁能保证,姑娘今后,不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呢?待你手足无措,无路可走时,你就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话。”
第329章 你真可怜
手足无措?走投无路?
她感受的还少吗?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去死,但最终,她还是熬过来了。
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她不想再去回想,与其抱着对过去的绝望不肯撒手,不如对未来多投入一些希望。
人要懂得恐惧,但更要懂得勇敢。
两者并不矛盾。
“真是可怜,皇公子之前的二十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你身边,就没有一丁点的美好的事情吗?”她换了冷嘲的口吻,反唇相讥。
原以为他定会驳斥自己,谁料他竟垂下了眼,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哀伤所笼罩。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沉郁起来。
美好之事?
当然有,而且,那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明亮。
曾无数次感谢过老天,把她送到自己的身边,可最终,老天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美好,却又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我怎么会可怜呢?”他笑了起来,却笑得很是牵强:“我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生死,高高在上,人人敬仰,世人羡慕还来不及,哪里可怜?”
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你很可怜。
除了无人可及的权势,你再无可以拿出炫耀的东西。
容蓟,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曾经的他,真的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望着这张熟悉不过的面庞,她觉得越来越陌生。
高处不胜寒,他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皇公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陪你聊天了,告辞。”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茶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转身离开。
踏出门槛的前一刻,听身后传来他既认真又挪揄的声音:“索玉姑娘虽貌丑无盐,但一双眼睛,却极是美丽,你要小心些,千万别让祝英台的经历,发生在你的身上。”
她脚下一绊,险些摔个狗吃屎。
这人也太损了,什么叫做貌丑无盐,这要是让凤凰大姐听到,还不得气死。
还有,什么叫做祝英台的经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是在贬低她,还是在夸赞她?
这张被凤凰大姐自封为“契丹一枝花”的容貌,当真也会有人来抢亲?
容蓟的脑子瓦特了吧!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男子眼中波光,明灭不定。
两年前,他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寻找与她相似之人。
但不论再相似,终究只是表面,那份骨子里的倔强狂傲、自信不羁,没有人能够取代。
他终于想通了,想明白了,她就是她,天底下唯一的存在,他那些幼稚可笑的做法,也该适可而止了。
可是不知为何,看到索玉公主的那一刻,他却好似再一次看到了她。
尤其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那份只存在于灵魂中的东西,似乎也一并合二为一。
就连她说话的口气,嘲讽的姿态,都和她一模一样。
自己真的是疯了吧!
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