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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上面的人跟他的约定,会另派其人协助他,只要他把这几个人哄进去就算是成了,何况上面那人也没打算留这几人的命。
于是他压低声音道:“兄弟一场,怎么也得看看老三如何吧?大家一起来,须得一起回去。”
这话自然无人无不赞同,身后几人忍着心中的惧意,大着胆子上前。
这次是四人一同爬上墙头,又都在墙头上停留了片刻。领头之人方低声吩咐,“我们各自朝四个方向下去。“
于是四朝四个方向跃下墙头。
“哎呀。”一声惨呼声响起,旋即没了声息。
有人惊惧,道:“老四,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夜风。
他慌了神,不禁道:“莫非有鬼?”说着他欲要破门而出。
领头之人辨风识声,顺着风声伸手拦住那人,捂住那人的口,一刀捅了进去,没有半点声响。
其余二人被一这惨叫声惊得连连后退,靠着墙站实了,才道:“老五,老五,你在哪里?”
领头之人眼中满是鄙薄,亏这几人平时偷鸡摸狗,欺压乡邻,正儿八经挣银子的事又胆小如鼠。
只是这会尚用的着他们,他道:“我怕惊了别人,砍晕了他,让他在地上好好睡一睡,等我们完事后再叫他走。”
顿了好几息,领头之人又道:“若是你们害怕就回去吧,只是银子只能归我一人,与你们再不相干。”
说到银子,两人胆气豪生。各自拍着胸口压低声音道:“这有啥好怕的,做这事又不是一回二回,我们早就熟了。拿刀吓唬吓唬人,再拍着他的脸说几句狠话,保准他给吓和屁滚尿流。”
另一人也道:“一个好汉三个帮,头儿,你厉害,也得我们俩给个跑腿,好让你松快松快。”
领头之人唇角微勾,有银子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侧耳听了听,院内屋中仍是漆黑一片,没见半点灯火,也无半点响动,依然是寂静又漆黑的夜。
看来刚才的声音并没有惊醒屋内之人。
他不禁失笑,周家从主子到下人统共没几人,更没有会武之人,那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他不理那两人,怕银子让别人分了去似的,急急迈步向前,只是步履越发的轻盈,就像羽毛在地上擦过,听不到任何声音。
两人相视一眼,虽然他们看不清彼此,却心有灵通地同时迈步向前,紧跟了上去。
“你拉我的衣服干吗?”走在前面的人道。
“谁拉了你的衣服?”后面的人不解,他明明双按着刀。
前面的人听了,怀疑自己是被树枝勾住,遂道:“你先走,我的衣服给树枝勾住了。”
闻言,后面的人怕事情全让头做了,他们分不到银子,遂道:“你赶紧些。”
“哎哟。”又是一声惨叫。
前面的人停了脚步,恼火的道:“你乱叫啥,别跟老四一样瞎乱叫。”
忽地,他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六月的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四去了哪里?老四在哪里?
也只有哎哟一声,就再听没听他的声音。
他缩了脖子,拨出腰刀,两手紧紧地握住,双眼瞪得铜铃大,警惕地看着四周,然除了漆黑仍是漆黑。
可他仍感觉一股危险在靠近,双手挥着刀向四周砍去。
一下,二下,三下……
他不记得他砍了多少下,只记得双手砍的没力,险握不住刀。
就在这时,有重物落在他的背上,把他往地上压。他急忙向前跃去,背上的重物好像活物,有了灵性,顺着他向前跃的姿势重重地压下去。
扑通一声,他扑倒在地,头胸全磕在地上,晕过去之前,他还在想他是不是也叫了一声哎哟。
后面接二连三的哎哟声,惊动了领头之人。他站在正房的门口,凝视着院中。
院中一片黑,看不清那里是树,那里是墙。
片刻过后,他方把耳贴到门上,双眼仍直视着院中,听到屋内均匀的呼吸声,他会心地笑了。然他的笑尚未爬上眉梢,就僵住了。
以他多年的生死想博的经验,他感觉到一丝危险在靠近。他立时半蹲着身子,把耳贴在地上,
静,得像无人在此居住。
安静,很安静,异常的安静。
但这种安静却让他毛骨悚然,忽地,他向前跃起,飞块地窜入墙上,与之同时,从袖中甩出一束火光。在院中啪地一声点亮,照得院中宛如白昼,一片灯火辉煌。
火光中,一条体型高大威猛的狗站在他刚才蹲的地方。
奇臭无比的狗脸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转瞬,那张狗脸在靠近。他遽然一惊,挥刀劈开,人却向后跃开几丈,迅速地往院外窜去。
随着院中的火光亮起,周家院墙外面突然火光一片,熊熊烈火在燃烧。
冲天的火光,旺旺的叫声。
周中醒来,见着外面的火光,立时冲到西次间大喊,“老婆子,快快起来,起火了,快。”
邵氏穿着中衣打开门看着外面的火光,大叫一声,急忙着回屋抄起钱匣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快去,把老大他们叫起来,还有在前院的礼哥儿和信哥儿。”
旺旺斜睨了她一眼,转头向前院冲去。
周中忙道:“把礼哥儿和信哥儿带到地窖去。”说完,又回头对邵氏道:你声音大,赶紧吼,让老大老二他们往地窖去。”
第五十八章
那天晚上; 大火烧了一个晚上,把漆黑的天空烧成火红一片; 也烧到朝中大臣的心里,一个个在家里发脾气,骂娘。
无它; 时机不对,如今朝中人人弹劾周中,偏在这时候; 周中家中发大火。就算不是人为; 有心人尚还多想呢; 何况周中手中捏着几个闯入周家的活人。
朝中大臣急着摆脱身上的嫌疑; 为了找出真凶,原只是京兆府的事,刑部; 大理寺皆出动人手,插入其中。几个衙门难得通力合作,劲往一处使。不过一日; 肖郎中及其大管家先后给抓进牢中。两人自是听说周家遭了大火之事; 一给抓住牢中; 不用审问,立即把事情交代了。
“我们老爷吩咐我找几个人去吓唬吓唬周老爷; 可没有吩咐他们去放火杀人。”
肖郎中了在一旁点头道:“周翰林是朝中官员; 我辈同僚,我那有那么丧心病狂; 命人杀他,只是找人吓唬一二。”肖郞中笑的很是谄媚。
肖郞中的德性,在朝中为官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虽仗着有个做太子嫔的女儿升了官,胆子实不大,说他敢杀人放火,别说周中不信,连他们自个儿也不信。
然从肖郞中的下人口中也得知太子嫔有下令,让肖家除去周中。肖郞中也毫不避讳,“太子嫔是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不过是妇人之间的怄气罢了,当不得真,所以我就派人去吓唬吓唬。”
又审讯了好些人,肖郞中说的果然是实话。
然真凶却潜逃在外,刑部,大理寺,京兆府查了好几日子却没有头绪。
周中的宅子给烧了,借住于农家。景仁帝听说后,赏了皇城根的一处宅子给他。
一时朝中哗然,皇城根的房子那是有价无市,附近住的不是公就是侯再就是内阁几位大人以及六部尚书。
周中一个小小的翰林,又无寸功,就因为宅子被烧就能住皇城根的宅子,那京中的官员那人也愿意来一把火把自家的宅子烧个净光。
原消停的官员们又纷纷上折,说周中是佞臣。
周中却在忙着找宅子,一家老小借住别人家中,虽给予了银两,到底不如自己家方便。
好在家中的人从房中出来时,皆把值钱的东西带在身边。熄火后,一家子人又从灰烬里刨了些东西出来,总之,周家庄子上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边了。因有着这笔银子,周中才有了底气在京中四处察看宅子。
只是京中宅子向来价贵,依着周家的家底,周中只能往那拥挤狭窄的地儿去租房子。比如小小的一进宅子,或是一个大院子里住上好几户人家。
看着这些宅子,周中头痛不已。城外是再不能住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场大火,城内至少有兵丁巡视。
恰好这时,景仁帝赏了一处宅子,周中送走传旨太监,面色却沉了下来,景仁帝此举把他架于火上无疑。案子尚未大白,宅子倒先赐了下来。倘若是宵小所为,他又有何脸面住那样的宅子,莫不成到时候再搬出来让人看笑话。
周中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次日,他照常去南书房上课。中途休息,有小太监借着上茶,低声道了一句,“昨儿宁安公夫人进了凤仪宫。”
周中端茶的手一紧,抬眼望去,却见小太监提着茶壶恭敬道:“周大人,可要些点心?”
这小太监他识得,是皇长孙身边的人。
他摇头,面上却如往日一般,端着茶品起来。
宁安公开国时是宁安侯,几辈人传下来,中间也有起起落落,爵位倒一直未丢。大概来自祖辈的经验教训,这一代宁安侯为人甚是圆滑。先帝时跟几皇子关系皆可,连当时没甚存在感的当今也受到他家的礼遇。当今一直记着他那份情谊,当今立为太子时,宁安公多有相助,到当今登基,宁安公是立下汗马功劳,说是景仁帝的心腹也不未过。
外命妇进宫多是上晌,昨儿上晌安平公夫人进了一趟宫。下晌他就受了赐宅旨意,看来宁安公是迫切地想要把他嫁于火上。
只是这样对宁安公有何益呢?宁安公是勋贵又是京中九门提督,跟他们文臣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会有此举动?
周中对京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了解不多,一时半会也猜不透宁安公的心思。
只是景仁帝能下旨意,必是赞同宁安公的意见。想到此,周中心头猛地一紧,原来景仁帝是不介意他给架在火上烤一烤的。
宁安公的心思他猜不着,景仁帝的心思倒好猜。无它,不过帝王心术罢了。
他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周中骤然浑身生寒,他可以理解景仁帝,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周中毕竟来自现代,对皇权无惧。
忽地周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怕正是他的这种无惧让景仁帝起了心思,起了震慑他的心思。
景仁帝要用他,自然要把他完全收服在手心里,让他臣服。若是他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怕是会感激涕零景仁帝的给予的机会。然他不是,他是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灵魂,他绝不可能做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臣。在他眼里,他的命很重即便这命是偷来的。他也没想过在这个时代和皇权作对,在皇权面前他不过一介蝼蚁,他更不愿意让无辜的周家人遭受灭门之祸。
周中呆坐良久,方长叹一声,此处不是安居之所。
至于景仁帝赐下的宅子,周中先谢过景仁帝,又言案子一日未破,他一日不敢入住。
自此他告了假,天天往刑部,大理寺,京兆府跑,问案子的进展。不过几日,这几个衙门主审案子的大人们见着周中就跑。
周中仍不慌不慢,走了大理寺少卿有大理寺卿,走了刑部右侍郞,有左侍郞,更有刑部尚书,至于京兆府,周中更是把里面的大大小小官员识了一个遍。
在周中每日的拜访下,三个衙门越发的齐心协力,倒也真找出一丝线索,只是等他们寻了去,也只是见着一具尸体。
三个衙门的人唉声叹气,怕周中这个牛皮膏药是扯不下来了。
不想周中三个衙门俱没去,反而进宫一趟,跟景仁帝请求外放。
“为何?”
“臣怕再来一场大火,臣可没那么好命了。”
景仁帝沉默不语,他有些看不懂周中。他似乎跟他其他的臣子有些不一样,权利名望钱财,他似乎都不看重。
他看着周中好一会才道:“也罢,既然你要外放,那就帮朕看看两准的盐政吧。”
周中捧着一叠折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皇宫。
景仁帝望着周中的背影,忽地笑了。
先帝曾教导他,有人求权,有人求名,有人求利,还有一种人求志向,施展心中抱负,周中显然就是最后一种人。
希望他没看走眼。
而周中一路走一路脑海里不停地旋转着:两准巡盐御史。
巡盐御史,天下皆知,好肥的大肥差事。
景仁帝对于他的不逊不识趣,不是应该重重地惩罚,把他发配到偏远的地儿做个小官儿吗?
周中迷迷瞪瞪地回了家,拿出手抄的折子一页页地看起来。两准出现在大规模的私盐,屡禁不止。最奇怪的是官府兵丁捉拿住的私盐贩子手上却没有私盐,盐税少了一大缺口。
怪道前些日子皇长孙私下问他,如何解决永绝私盐。
他记得他当时随口答了一句,“只要盐价便宜,那里会有私盐?”就如现代,那有私盐之说,一块来钱一包盐足够吃大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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