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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楚似是有些好笑的歪头看他,缓缓道:“该罚。”
“好,罚,”段沉幕孩子气的勾了唇角,笑道,“该怎么罚,我都依你。”
花楚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那就罚你将我抱回寝宫罢。”
段沉幕连口答应,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朝寝宫走去,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连连。
怀中乖巧的人儿让他有些舍不得放下,但看她额头上虚汗淋漓,呼吸声也微弱的几不可闻,便知道她其实是没力气走回来了。所以直接将她抱到了卧榻上。
“花楚,”段沉幕犹豫着试探道,“母后她……”
“我饿了,”
花楚打断他的话,抬头带了些撒娇的口吻道:“想要吃东西。”
这段时日她都是每日只喝些御医给开的药,米粒不沾,所以才会这般虚弱。如今突然开窍愿意进食,段沉幕自是高兴,忙吩咐下人准备饭菜,陪她吃饭。
*
这日,用过晚膳后,段沉幕照顾花楚休息,想等她睡下后再回他的寝宫。即将走出寝宫时,却听原本睡下的花楚开口唤他。
“幕哥哥。”
段沉幕疑惑的回头,只见花楚从榻上坐起,垂眸道:“让我走罢。”
“走?”
心猛的一沉,段沉幕皱眉道:“你想走去哪儿?”
“听说鲁国求亲,幕哥哥同意了罢。”
段沉幕快步走到榻前,哄劝道:“你是听母后说什么了罢,放心,有我在,谁也莫想……”
“没有,”花楚打断他的话道,“是我自己想走的。”
段沉幕嘴角绷得紧紧的,沉声道:“夜深了,花楚早些休息。”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花楚忙拉住他,轻柔的嗓音中带了点点悲凉,道:“幕哥哥,你让我走罢,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待在凤安,求你,让我走好不好?”
“不好。”
段沉幕僵硬着手,撇开她的拉扯,头也不回的走出寝殿。
然后…………
接下来的几天内,无论是在花楚身边侍候的宫女,还是在段沉幕身边侍候的宫人,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大气儿不敢出,生怕惹得皇上一个不高兴给丢了脑袋。
实在是奇怪的很呐,前些日子,看姑娘愿意吃饭了,皇上是整日挂着笑容,这几日,姑娘吃的比之前还要多,气色也逐渐转好,皇上却突然之间又阴沉了脸,甚至来姑娘这里的次数都明显减少了。
而这其中缘由,花楚自是清楚。每当段沉幕来时,她瞅着时机便提要走的事。这日亦然,消失了两天的他在用午膳的时辰来陪她。
一顿饭还未吃完,花楚便又开口了。气得段沉幕将筷子朝桌上重重一搁,对花楚道:“我道你怎么突然间变乖巧了,原是攒了力气跟我闹!”
花楚却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将手中小碗递向他,嘴角甚至还带了丝笑意,道:“那边的汤很好喝,幕哥哥帮我盛一碗罢。”
段沉幕头疼扶额,拿过她手中的碗直接摔在了地上,精致的瓷碗掉落打碎,发出清脆的声响,把一旁侍候布菜的宫人吓得不轻。
花楚却嘴角笑意不减,自说自话道:“那碗有点小,摔了正好可以换个大点的,才能吃得饱。”
说着拿过桌上一个碗,自己盛了汤,然后低头一声不吭的喝汤。
段沉幕本想一走了之的,却被气得挪不动步子,闷声看那个没心没肺的人低头吃饭,可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心软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吃饭,而是不管是否喜欢,不管是酸的,甜的,咸的,还是辣的,她全都是随手胡乱的盛在碗里,然后往嘴边送。像是还不懂事、不分物事的小孩子吃饭那样,又像是路边饿了很多天的乞丐,乍见到食物,便不管好坏,一股脑的往嘴里塞。
然而,花楚嘴刁是出了名的…………
突然想起她当初嫌弃汤苦,吐出来,嘟嘴委屈的撒娇的模样。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她那般率性的样子了。
再也看不下去,或者说,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了,如今待在他身边的花楚,就是一个失了魂魄的空壳子。
“别吃了。”
将她眼前盛了乱七八糟一堆饭菜的瓷碗扫落在地,然后心疼的将她揽在怀里,心里五味陈杂。
最终妥协道 :“我答应你,我……”
*
晚上从睡梦中醒来,胃疼的难受,白日里吃的东西总会在晚上折磨她,吐个昏天暗地之后才好。
吩咐守在宫内的那几个宫女退下,花楚难受的趴在床边吐了一阵,然后走到桌边拿清茶漱口之后,抓起桌上摆放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她身体太弱了,要多吃点,才能好好的,才能有力气。今日吃的都吐得差不多了,所以她要再补回来才行。
糕点碎屑不断的从嘴角掉落,花楚却恍若未觉,只一个劲的往嘴里塞。
松散的发髻上掉落一根造型古怪的羊脂玉簪,玉簪落在地上裂开,露出一颗白色的丹药。她有两颗玉露丹,装在两根一模一样的玉簪内。一颗当初为了解药性服下了,而另一颗……
花楚慢慢的跌坐在桌边,将玉簪拾起来,然后灭了灯,黑暗中,久久的坐在地上没动静。
“好,再也不骗。”曾有人温柔的跟她讲,“如若再骗,那就让流溪被剧毒缠身,死无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远嫁
远嫁的那一天,寝殿前的杜鹃花开的正好,阳光下姹紫嫣红的迷人眼睛。花楚身着鲜艳的红色嫁衣,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从殿内走出。
只是很浅很淡的妆容,却依旧美得惹人怜,眉如翠羽,面若桃花,眸中秋波似刚刚解冻的山中清泉,无多少涟漪却含了无数风情。
“花楚,”
段沉幕站在她必经的路上送她,却迟迟不肯放她离去。良久,俯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用了他平生最温柔的声音道。
“再见面,不论你我是何种身份,何种处境,我都不会再放你走,即便是捆也要把你捆在身边,许你一世安宁。”
闻言,花楚突然笑了,像是瞬间开放的蔷薇花,眉眼弯弯,以最美的姿容在暖阳下绽开。然,眸子弯得太厉害,以至于眸中清泉承载不下,顺着眼角淌下,流过颊边清浅的酒窝,滴落在脚跘妖娆的杜鹃花上。
破碎的泪水顺着杜鹃花瓣洒落在地,不知讽了谁的痴情,断了谁的残念。
花楚本就不爱笑,进宫以来更是没有笑过,如今看她笑得这般凄美,只让段沉幕想现在就把她抱在怀里,宠在心里。
然,她还是走了,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决然的登上了那挂满红绸的步輦。
一世安宁?
她盼了两世,却碎落满地的一……世……安……宁…………
**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去往北方鲁国的官道上,花楚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全然陌生的景象,离开凤安已有半月之久,想必快要走出越国境地了罢。
晚上,住进行馆后,花楚便将房内丫鬟通通赶了出去。
而那些丫鬟一路上没少被花楚骂,动不动就要挨罚。所以,跟着这么个脾气差得很的主子,她们整日巴不得被她赶出去,然后回屋睡个安稳觉。
屋内的人都走干净了,花楚便也开门走了出去,在行馆内漫不经心的闲逛。
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花楚都是挑了行馆中较为偏僻的地方走,不料,碰上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使臣。
那使臣花楚是认得的,肥头大耳的长了一身膘,每次看见她总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令人厌恶。
同样,那使臣也看到花楚了,便淫笑着朝她走来。许是知道这里的人少,他胆子也大了不少,伸手就朝花楚摸过来。
花楚皱眉避开,却见那使臣不死心的朝她逼近一步,笑道:“这么美的妞,嫁给那个老昏君岂不是可惜了,倒不如跟了爷,让爷好好的疼你。”
鲁国皇帝荒淫无度,早已激起民愤,这点她是听说过的,却不知已沦落至此,名义上要嫁给他的妃子竟被使臣堂而皇之的调/戏?!
花楚本想教训他一番,想到什么,眼珠一转,将手中抹了药粉的簪子又收了回去。忍住厌恶被满身酒臭的使臣搂在了怀里。
见她竟然不反抗,使臣顿时喜上眉梢,眼看就要可以一亲芳泽,却被背后射来的利箭直中脑袋,来不及惨叫便一命呼乎。
嫌弃的推开身上的尸体,花楚朝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见阴影处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用了贱兮兮的声音唤她。
“小公子。”
正是穆剑离。花楚眼中闪过了然。这几日,她总感觉有人在暗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便怀疑本该三日前离开的穆剑离并没有返回凤安,果然。
花楚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却在关上房门的时候被人拦住,太过突然,都差点把他脑袋用门给挤了。
穆剑离装模作样的怪叫,花楚则不理会他,也没有赶他走,进屋做到了桌旁。然后听他一本正经道:“小公子,你若是反悔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闻言,花楚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他。见他原本绷紧的脸色一转眼便再次贱笑连连,风骚的靠在门框上,故意把头扭向外边,看着天上的月亮道:“那个……不用担心,有人撑腰的了…………”
花楚垂眸思索片刻,对他道:“你去帮我取根毛笔过来罢,我有话跟幕哥哥写。”
“好,好,你等着。”
穆剑离满口答应,不多会儿便笔墨纸砚通通拿来了。花楚轻笑,取出一块儿随身带着的锦帕,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好后,朝在门边站着的穆剑离走了过去。乖顺的抱住他,轻靠在他的胸前道:“剑哥哥,多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会记得的。”
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小吵小闹的走过来的,第一次见她这样,穆剑离直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以至于没能敏锐的察觉到异样。
直到花楚拿着那写有字迹的锦帕在他眼前轻轻一抖,一股异香扑入鼻端,才猛然警觉。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花楚拿帕子按在他的口鼻上迷晕了过去。
看他慢慢软倒在地,花楚叹气,将帕子放入他怀中,在屋内收拾一番,拿烛火点燃了床榻,然后拖着他走到了门外。
她住在这单独的阁楼上,下人也被赶走了,所以一时间并没人察觉到屋内着火了。等屋内火焰快要蔓延出来时,花楚将昏迷中的穆剑离从木制的栏杆处推了下去。
见从四周飞过来几个人影将他接住,花楚大声道:“替我跟你们主子告个别。”
然后迅速的返回已是火焰熊熊的屋内,在那些人惊异的目光中关上了房门。
“快救火!”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大声喊道,并迅速的召集人跑阁楼上救火。一片嘈杂中,火焰滔天,然而,门窗已被钉牢,冲不进去,也阻止不了火焰的蔓延燃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阁楼被火焰烧为灰烬前做些徒劳之功。
而人们以为定已葬身火海的花楚,此时却是蜷缩在阁楼底下的小角落里,掩唇低咳。刚才有被浓烟呛到,喉咙处又干又痒,难受的很。
歇口气,趁没有被人发觉之前,花楚回头看了眼在烈焰的炙烤下几近崩塌的阁楼,快速朝马棚处赶去。她刚才出来“闲逛”的时候有认路。
朦胧漆黑的月色下,花楚一身鲜红的嫁衣,怀抱一把挂有红色玉坠的宝剑,跌跌撞撞的朝马棚处走。赶到那里时,不由呆住。
本该马匹成群的马棚处像是遭了灾,竟然只剩一匹孤零零的骏马,而那牵马之人…………
一袭浅蓝色的衣衫,眉目精致如画,弯起的眼眸像是浸在溪水中的两把弯刀,直直刺痛花楚眼睛。
花楚一步一步慢慢朝他走去,嘲讽道:“不是死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边流溪眸光温润,轻笑道:“楚儿嫁人,流溪自是来做你的新郎君。”
像是听到最为好笑的笑话,花楚抽出怀中宝剑,飞身向他刺去。白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出寒光,却远不及花楚心中的恨意,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恨意!
长剑离心口处越来越近,边流溪面不改色,甚至更添一分温柔,偏身避开后,轻声对花楚道:“瘦了。”
胡乱砍了一通,却招招不中,本就身子虚弱,这样一来更是累得气喘吁吁,胸口处隐隐作痛。
终是放弃了无谓的攻击,冷静下来的花楚此时只想眼不见为净,且时间拖太久的话,她辛辛苦苦谋划的逃跑怕是会泡汤。于是将头上发簪拔下来,哗啦啦全都朝他掷过去。
“不就是想要解药吗?拿去,通通拿去!”
说完,趁着他俯身捡发簪的空档,抢过马,挥鞭朝茫茫的夜色中驶去。寒风略过耳际,心中怒火却无法褪去。
细长的指尖上带有尖利的护指,由纯银打造而成,上面刻有寓意吉祥的花纹,由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