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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戏的时候,何繁和路季阳坐在片场。何繁身上披着大衣,手里抱着一杯热乎乎的茶。
这茶是路季阳让助理去买的,买的时候特意告诉了小助理牌子和口味。
另外还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和果饮,分给其他工作人员和戏中演员们,小助理把果茶拿给何繁的时候,何繁的助理还惊讶地插了一句嘴:“巧了,我们何姐最喜欢这个茶。”
这时候何繁觉得周身暖洋洋的,手摩擦着热茶的杯子外缘,垂眸思考。导演就坐在一旁,在给他们两个讲戏。她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路季阳的侧脸,然后又会反射性地想起舒纪的那番话。
她和路季阳从前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一起合作得多了,慢慢熟稔起来,到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聊一些生活上的话题。
兴趣相近,还有一些莫名重叠的生活上的小习惯。
路季阳虽然看着在多数时间很沉默,但她现在回想,却能后知后觉他那些隐隐的靠近。不仔细想还好,一有人提醒,不论真假,她的思绪就总会在这上面打转。
所以说别人的话有时候是很能左右自己的想法的。她本来只想好好拍戏,然后慢慢接受消化这个世界里系统出了故障这种倒霉又无奈的意外。
路季阳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
他看向何繁的时候眼神总是很认真的,像是全世界只关注她一个人,而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眼睛藏不住人的心事,何繁从前是不在意,不然绝不会忽视他如此明显的目光。
他甚至都没有藏。面对何繁,他的一颗心都是软的,怎么会想隐藏呢?
何繁没有躲开他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才自然地转开。
转到外景拍摄的时候,在搭好的布景里,何繁穿着小洋装,十分娇俏地站在花园里。路季阳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寸头最能考验五官,他头发短短的,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剑,有锋芒一般充满凌厉感。
这一幕之下,周身的气质却带了些温和。何繁背对着他站着,瘦瘦的肩头,脖子后面细细白白的一片。她微微弯着脖子,露出些许温驯来。
路季阳手里拿着一根头绳,正试探着给她绑头发。掬了一手青丝,黑漆漆的,像是一匹上好的光滑绸缎托在手掌心。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符合他周身的气场,何繁此刻是很近的距离,所以最能感受到他手下笨拙。
他用修长的手指撑起头绳,但努力了几次,始终没有办法成功勒住她的头发。
何繁笑起来,他又不敢用力,怎么能成功?
以前觉得用头绳绑头发再容易不过了,像是天生就自带的技能,原来对于男人来说也不是一件能轻易办到的事。
她转过身来教他,两个人的手指挨得很近,皮肤带着一点点色差,一个纤细,一个指骨分明。何繁的手轻轻按压着他的,让他有些不自在,又舍不得放开。
等到九月的时候,金华奖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何繁受邀参加,到了现场之后,闪光灯疯狂地在周围明明暗暗着交替闪动,入场的明星们相携走过红毯。
路季阳低下头轻声和她说话,她的手搭在他臂弯里,细嫩又光滑的肌肤轻轻摩擦着他的西装布料。
这样的交谈也被摄入在场记者们的相机之中。
“紧张吗?”路季阳小声问她。
何繁有些惊讶,然后笑起来,“又不是第一次,怎么会紧张?”她也压低声音,调侃道:“难道你紧张了?”
路季阳也笑了,坦诚说:“是啊,我很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何繁一起走红毯。这段时间一起拍戏,他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很要好的朋友一样。
以前只是想要靠近她,现在靠近了却又不知足。
颁奖晚会的座位安排自有讲究,何繁和路季阳被安排在了一起。两个人并肩坐着,时不时咬咬耳朵。
等公布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宣读奖项的嘉宾展开手卡,男女搭配着站在舞台的灯光下,来往几句做铺垫,然后才一一介绍入围的明星。
何繁和路季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放出的第一个视频片段就让她一愣,笑着歪过头和路季阳说:“我居然和你一起出现在了屏幕上。”
路季阳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大屏幕上播出的是有何繁客串的那部古装戏的片段。一起入围的还有简袁景,简袁景近两年电视剧拍得少,但也口碑和收视率兼具。
“最佳男主角,得奖的是……”男嘉宾环顾台下,卖了个关子,示意女嘉宾来说出最后结果。
女主持微弯着腰,对着话筒说:“简袁景,《长安》。恭喜。”
许多人都看向了台下的简袁景,何繁也向后看过去。她看见简袁景站起身,然后礼貌地和身边的人拥抱。他还是从前的模样,帅气、淡漠,也一步步按着他的计划达到了今天的成就。
何繁有些感慨,如果没有系统,她和他根本没有机会牵扯这么多年。虽然他有了短暂的后悔,看如今也是放下了吧。
所有的一切都归回原位,真心希望他以后越走越好。
简袁景也遥遥看了何繁一眼,看到她轻抿嘴角,笑意里藏着恭喜,然后又见她很快回过身。路季阳和她并肩坐着,两个人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很相配。
简袁景终于不得不承认,一切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获得最佳男主奖项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身边。那时候两个人那么好,她笑起来,满满都是开心。
现在也只剩下朋友间单纯的恭喜了。
何繁坐在椅子上,顿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朝身侧伸出去,蹭了蹭路季阳的胳膊。路季阳回头,看到她表情还维持着刚刚的样子,直视着前方摆出很刻意的若无其事来。
低头笑了一下,觉得一下子就被安慰到了。
虽然他并不是十分失望。
何繁感受到身边人灼灼的目光,一个没忍住,也跟着微微挑了挑嘴角。然后她突然愣了一下,
脑海里“滴——”的一声,提示音响成一片。
系统终于复活了,攻略进度也终于提示她,达到了百分之百。
何繁随之被抽离出世界。
————
脱离之后,何繁立刻和系统打招呼:“我还以为你报废了呢?”没想到突然就完成任务了。她话音刚落,很快就再次感受到微小又熟悉的电流声,电子音由之前的少年音变成了有磁性的男人语调:
【攻略者达成百分之百任务进度,保留npc身份,主体意识复制】
【复制完成。】
【系统维修结束,已更换新版本。】
【防护升级,系统2。0重新投入使用。】
不管是1。0还是2。0,何繁都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接下来又要把我送到哪个世界?”
【由于此前系统遭受重击,已经影响了正常运行。目前维修虽然结束,新版本的数据库还在紧急恢复中,旧版本中已设定好的世界无法打开。所以暂时为您开启系统公用世界,希望新世界能带给您新的体验。】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用世界是什么?”
【已经为您检索“公用世界”概念:系统从研制到投入使用,会经历一个试验期,检验系统漏洞。所有还在试验期的系统共同使用一个世界,剧本抽选采用随机模式。】
【友情提示:公用世界分为无数个小世界,每个世界可兼容两个系统,如遇同行,请勿采取任何恶意竞争手段。】
何繁无言以对,默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就不能给我放个假吗?系统修好了我再继续完成任务不可以吗?”或许她早就完成攻略了,只是系统出了故障,才让她滞留了那么久。
【完成公用世界攻略,积分翻倍。】
“……”原来你们系统也会讲条件、诱惑人。
还没等何繁回答,系统似乎感受到她的动摇,很快终结了谈话。
【开启公用世界……请您遵守虚拟世界快穿条例,遵纪守法,做合格攻略者。】
何繁认命地闭上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耳边忽远忽近的嘈杂响动。眼皮沉重,她恍惚听见一群小孩子在吵闹。
“小杂种!你娘才不是什么静妃娘娘,是冷宫弃妃!你是突然冒出来的,才不是我弟弟!”
身子轻飘飘的,像身处梦境里一样。
第59章 他是小皇帝①
等何繁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果然是陷进了一场梦境里面。
眼前场景扭曲,周围的环境都笼在雾气中看不分明,耳边的吵闹却越来越清楚。她低头看自己的衣着;厚实的襦裙,上头系带扎出漂亮的结。裙子是白色的;还套了件翠绿色半臂。
袖子收口,上面绣着精致的粉白色花团。
最外层裹着件斗篷;镶边毛茸茸的,是女孩子喜欢的款式。
然后何繁又摸摸脑袋;头上应该是梳着小小的百合髻,再看和地面的距离;自己此刻也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不过即使是在梦里,也并不影响她接收剧情。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前因后果,她大体明白了;现在她所能看到的;应当是属于她这具身体的一部分记忆;是要以梦境的形式让她重新经历一遍。
这个世界里,何繁是朝中何丞相的孙女。梦境之外的现实世界里;她已经十二岁;新帝也登基满四年。
多年以前何丞相将小女儿佳怜送进宫中做了皇后,但何皇后自幼体弱多病,子嗣艰难。然而先帝虽非明君却极其深情,独宠何皇后,所以宫中皇子少,能长大成人的更少。
先帝壮年早逝,临死前,宫中竟然连一个皇子都没有了,好在他想起冷宫里还养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儿子,于是划拉出来草草推上了太子之位。所以升职做了太后的何佳怜并非是如今新帝的生母。
先帝心中只有何太后一人,新帝生母静妃,入宫多年并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圣宠,又因为冒犯先帝被打入了冷宫。他们母子曾经饱受欺凌,但先帝子嗣单薄,他也就时来运转。而何繁是何太后亲弟弟的女儿,弟弟战死后,何繁就被养在祖父身边,姑母也常把她接进宫中小住,勉强算是和新帝比较熟悉的童年玩伴。
新帝名叫刘辖,八岁登基,与何繁同岁。何丞相却不甘心扶持年幼的新帝,早生出了反心,勾结宦官把持朝政,再后来甚至意图谋朝篡位。何太后与刘辖孤儿寡母的,几乎被软禁在了宫中。
后来刘辖在异姓王魏行殊的帮助下,诛杀乱臣贼子,肃清朝纲,慢慢成长为一代铁血帝王。
记忆整理到这儿,何繁惊了一下。因为这个剧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刘辖心上还有抹白月光郑芜平,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巾帼女将。
没想到这个公用世界调取的剧本居然是她曾经参与拍摄过的,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稳住心神,忍不住环顾四周,刚刚听到的小孩子们的打闹声就在不远处。
隔着一丛花树,何繁向前两步凑近了看,视线穿过交错的枝杈,能看到五个八/九岁的男孩,正围着一个年纪更小些的男孩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骂,骂得最凶的那个也是冲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玄色的袍服,微微有些发胖,生得倒是唇红齿白,只是小小年纪脸上却挂了十分狰狞的情态。脚下也不客气,重重地踹在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看他死狗一样,都不知道反抗,真是没意思透了!”
春寒料峭,石板路上还有未化的积雪。趴在地上的刘辖呜咽了一声,挣扎着想起身,立刻有人踩住他的腰背,用力碾压。
很快,他就好像是放弃了,重新一动不动地面朝下趴在原地。
何繁很快撩开树丛显出身形来,她怒叱一声:“不许打人!”然后迈着小短腿几步跑到近处,站到这几人的面前,张开双臂作母鸡护崽的姿态,横眉竖目地瞪着他们。她年纪比在场逞凶的人都要小,但因为已经有了些美人胚子的模样,娇娇俏俏的,以往宫中的皇子们都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不算上刘辖,这五人中的两人就是宫中仅剩的几位皇子了,剩下三个是做了狗腿子的伴读和一个小太监。
而这两个皇子会在不久后的一场瘟疫中双双染病夭折,现在盛气凌人,未来却是注定悲剧的。
其中一个皇子看见是何繁蹦出来,马上挂了可亲的笑,摸摸何繁的发顶,说:“阿繁莫要管闲事。”
何繁躲开他的手,目光向旁边的刘辖移过去。
这么冷的天儿,这几个人穿得像是球一样,皇子们被上好的兔毛领子围着稍显白胖的脸蛋,即使这样还都冻得脸颊泛红。更别说刘辖,穿着几层不合身的单衣来勉强御寒,趴在雪里这么长时间一定快要冻僵了。
她立刻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来,蹲下身裹在刘辖身上。
场景斗转,面前的所有人影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