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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童熙就明白,他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刚走出别墅大门,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大批记者,各种长枪短炮抵了过来,一条条犀利的逼问裹得周遭的空气滞闷而燥热。
“童小姐,请问你和这位男士是什么关系?”
“据说裴氏的总裁裴堇年是被你要挟了,才要娶你,带子逼宫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私生活如此不检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堇年的吗?”
“跟多个男人牵扯不清,还抢自己姐姐的未婚夫,你的人性呢?”
“童小姐,请你回答!”
童熙脑子里嗡鸣得像是飞机起飞时的盲音,只言片语的钻进耳朵里,刺得耳膜和太阳穴突突的疼。
游单铠不是独自来的,就在记者冲上来的后两秒,一批保镖涌了过来,将游单铠和童熙护在中间,却仍旧留了个缺口,童熙被人推搡了一把,肩胛骨钻骨的疼痛,她一声闷哼,混着憋在口腔里的呜咽,尽数落进游单铠的耳朵里。
他一怒之下,将童熙从右手臂弯里换到左手臂弯里,却碰到了记者的摄像机,手劲去得有些大,直接把对方的摄像机摔在了地上。
“打人了,他们打人了!”
一时间,人声哗然。
游单铠眉心拧得厉害,索性将童熙抱了起来,靠近车子时脚步加快,上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直接开出去!”
司机把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游少,车头好多记者挡着。。。。。。”
“开!出人命了我担着!”
司机额头滚落一滴豆大的汗粒,没敢把车速提快,谁想到,车子刚刚开出半寸,围拢的记者们纷纷呈鸟兽散开。
童熙掠了一眼车窗外倒退的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紧攥成拳。
暂时是解围了,游单铠向来是想到什么了做什么,完全没有考虑到,他这么护着童熙,简直是将她推到了风尖浪口,媒体报道她私生活混乱的消息满天飞,还没时间去澄清,游单铠又来了这么一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兄妹,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铠哥哥,我想三哥。。。。。。”
“我联系他,别担心。”
童熙勾扯唇角,苦笑一声:“看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游单铠没有说话,眉心却越皱越紧,
“三年前我还能逃,那时候以为对三哥的感情已经淡了,现在呢,我之前是人尽可夫,现在又加了条骗婚豪门的罪名,怎么办。。。。。。”
游单铠双眸目视前方,眼眶周围有些酸,他侧头看着窗外,隆冬天气,窗户蒙了一层白雾寒霜。
他忽然一顿,猛的侧回身去看童熙,后背抵在了车门上,双手撑在两侧的座椅,瞳孔瞬间放大,晕开一抹可见的惊悚。
“这一次,我该怎么赎罪才好。”
她喃喃的,眼角泛着红,语气很轻,缥缈无依。
游单铠的视线,从她惨白的脸往下挪,童熙双腿间一片血迹,她忽然低下头,双手覆在小腹上,微微佝偻着身子,浑身瑟瑟发抖。
“快,调头,去医院!”游单铠发疯一样大叫:“给老子提速,马上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却又不知道打给谁,气躁得摔了手机,伸出手来,掌心覆住童熙的双肩。
“熙熙,别说话了,靠着我。”
童熙浑身无力,感觉到他的手劲,正将自己往他怀里带,顺着这股力道靠了过去,小脸儿皱成一团,惨白如纸。
“熙熙。”游单铠摸着她的手,很冰很冷,他双眸一片猩红,说话时尽量放轻了声音,却又明显的将那股怕意压了又压,“跟我说话,别睡。”
童熙额头抵着他的下颚,小腹处一阵阵的抽痛,浪潮一般翻涌,她双唇血色尽失,“我好痛啊,说话都好痛的。”
“那就说得小声一点,我能听见。”
“三哥呢,我想他了,他在哪呢。。。。。。”
“我打电话给他,这就打。”游单铠侧弯下腰,从座椅下摸出了手机,脸色闪过霎间的欣喜,却在看见摔成两瓣的手机时,眸色凝了凝。
他舔了下唇,“熙熙你等一下啊,我把电池扣上。”
不难听出他声线在发抖,手指也颤得厉害,电池扣进机身里几次,却都嵌不拢。
童熙忽然伸手,轻轻的搭扣在他的双手上。
“不用了。。。。。。”
她依旧低着头,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微弱得恍似游丝,“如果三哥知道我没有保护好孩子,又该说我调皮了。。。。。。”
“他不会。。。。。。”
游单铠还没说完话,童熙的手已经从他的手背上滑了下去。
他双眸突的发直,反应迅速的去捞她的手,却只碰到点指尖,肩膀忽然多了一半的重量,昏死过去的童熙整个身子压了下来。
他晃了晃,立即伸双手搂住了她,心下慌得没了主意,突然一脚踹在前座上。
骂道:“我让你开快点开快点,是跟老子没吃饭么!”
他双颊都在抖动,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司机一个手抖,方向盘打歪,尖锐的破鸣声划破天际,车子朝着路边的防护栏,笔直的撞过去。
正文 317。所以你要拿掉我的孩子,赔给她?
游单铠什么都没想,直接将童熙搂进怀里,将她压进了座椅里,完全的处在他双臂和胸膛的保护圈内。
强烈的冲撞力下,身子惯性的朝车头倾倒,游单铠后脑勺撞在了副驾的椅背上,后腰距离手刹也就五厘米的距离。
他脑中一片空芒的惨白。
待缓过来之后,抱着童熙下了车,大略看了眼周围的坐标,然后朝着医院的方向去。
童熙已经醒过来了,手心里冷汗涔涔,掌心一片濡湿,抓住游单铠的衬衫,也仅仅坚持了几秒就脱了力。
游单铠觉察到她的碰触,低头看时,却见他低垂着眼睫,没有哭也没有闹,眉心紧紧的皱着,双唇已经失了血色。
就像一只风中残烛的破布娃娃。
“丫头,坚持一下,哥马上带你到医院了,别吓我啊,老子晚上要是做噩梦了,我饶不了你。”
他试图跟她说话,唤醒她已经处在再度昏迷边缘的意识。
童熙勉强张了下嘴,扯出了一个苍白到令人心疼的笑容。
游单铠一声闷哼堵在了嗓子眼,差点冲出口来,听上去很像是哭泣时的呜咽,他很快的用笑声掩去了,“臭丫头,笑得比哭还难看,跟我说话吧,说给我听。”
一直到进手术室里,童熙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已经痛得周身都失去了知觉,身体往担架床上躺下时,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了,耳边最后听到游单铠压抑着呼喊她的嗓音。
医院。
游单铠撩开外套,双手插在腰上,站在手术室外,满眼的焦急,他衣服上晕染了一大片的血迹,白色的针织毛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走廊另一端踏来了一道内敛的脚步声,徐东辰接到电话,一路找了过来,一看见他,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一拳打在游单铠的脸上。
“你这个蠢货!”
游单铠直接被打懵了,又是难以置信,又是吃惊,最后都被已然失了理智的愤怒所取代,舌头抵着口腔内壁顶了一下,啐了一口血水出来。
“你发什么疯!”
徐东辰背靠着墙,点燃一根烟,微微拧了眉,神情趋近淡漠,那一拳下去,他所有的愤怒都敛尽了眼底。
“自己打开手机看。”
游单铠动作一顿,也顾不上和他拧,打开了头条,才一个小时的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是他从别墅带走童熙的照片。
舆论简直一边倒,跟在后面的一大片评论,全是骂童熙的,各种难听的话一一刷进了眼里。
“现在最该出现在童熙身边的是裴堇年,不是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徐东辰抽了一口烟,却依旧只是看着“手术中”三个字,神色不郁,说话自然也是冷腔冷调,“做事之前,能不能带点脑子。”
游单铠脸色攸的一变,关了手机,暴躁的抹了一把脸,“我没想那么多。”
徐东辰轻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薄笑,“你是没想那么多,你那个脾气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是制造麻烦的。”
游单铠一瞬间心慌得厉害,尤其是在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按捺住了心口起伏的怒气,“我这就去召开发布会。”
“干什么?”
徐东辰眼色徒的凌厉,漠声道:“澄清?还是添一把火?节骨眼上,你最好给我消停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
“等,等人安全出来。”
游单铠终于安静了下来,找了张绿皮椅子坐下来,手抖索了好半天,才抽出一根烟点燃。
童熙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黑暗中,后背下仿佛被一团绵软托着,没有重力的支撑,身子像是就悬在半空中漂浮着,脑海里莫名的响起无数道声音,抽丝剥茧的,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渐渐遗忘了的嗓音从混沌当中逐渐清楚。
“童童你乖,把孩子打掉,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以为你肚子里怀的是裴堇年的孩子?我告诉你,他的孩子在这里,在我这里。”
“童熙,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别以为自己能摆脱得掉我。”
“你跟裴阅是怎么回事,我他。妈在问你话!”
“脏了身还想待在我身边,你做梦。”
“洛璃是你杀死的?我活该,怎么把你宠成这副模样。”
轰的一声,童熙脑子里徒然恢复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她听见自己问:“三哥,是不是就因为洛璃的孩子没了,所以你也要拿走我的孩子,赔给她?”
骤然一股巨大的冲撞力,童熙闷哼了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
昏睡到凌晨一点,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光线昏暗的房间,鼻端萦绕着不算刺鼻但很恶心的消毒水味道,月光交织着路灯的光束,缠在一起,洒进房间里,勉强能照亮白色的墙壁。
身下的触感很硬,童熙动了动手指,摸到了床沿,竟然和身体还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她有些僵硬的转头,循着光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里那道欣长的身影。
童熙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唤了声:“三哥。”
那人动了动,撑在鬓角的头撤离开,光源覆在他抬起的面容上,轮廓分明的五官,平静无澜。
“醒了?”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童熙那点希翼被浇了个透彻,眉眼垂下,声音淡了不止一个度。
“东辰哥哥。”
“嗯。”
徐东辰交叠着的双腿打开,站起身来,微微泛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倒映在墙面,修长的剪影一路蜿蜒至头顶的圆弧吊灯。
“医生说你大致就在这个时间醒来,饿不饿?”
童熙刚刚苏醒,还没有多少的精神,神情也是怏怏的,缓慢的摇了摇头。
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不用失望得这么快,裴堇年也许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很少会有这么温声安抚人的时候,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也就寥寥几个人罢了。
童熙听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闪过刹那的怔肿,随后便有什么念头后知后觉的钻入脑海。
她蓦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正文 318。这辈子,我不希望你来求我第二次
她蓦的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很平坦,很平静。
她没有任何办法去感觉肚子里的小东西是不是还在,眼睫颤得厉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逝。
再到消无。
徐东辰勾了张椅子坐下来,一抬眸,才注意到被子下她手的动静,沉眼掠了一眼,没有半分起伏的声音,淡然开口:“孩子还在。”
童熙突然便从高处落了下来。
但刚才那一瞬的惊怕还没有消散开去,沉淀入眼底,浅褐色的瞳仁轻轻晃了晃。
“那就好。”她低抵的叹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但也不好,医生说你的胎很不稳定,也许熬不过前三个月,就会落胎。”
童熙愣了愣,目光挪移到他脸上,竟没瞧出半分的异样,从小到大习惯了他板着一张脸的表情,也免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觉得他太过无情了些。
她轻悠悠的笑了一声,“也只有你说起这种话来,能这么不近人情。”
徐东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烟盒,正要抽出一根,顿了一下,又放回了衣兜里,黑色的打火机捏在指尖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