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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被下床,鞋也来不及穿,踉跄跑进浴室里,手扶在盥洗台边缘,躬身吐了出来。
吐了几口酸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的想吐,一直到后来没有东西可吐,就只能干呕。
苏旖旎急得不得了,只能帮童熙顺背,话也不说了,低下的眼色沁出浓重的郁色,“熙熙,你该不会。。。。。。”
童熙忽然抓住苏旖旎的手,半眯着眸子,张着嘴喘气,整个人像是吐空了,脸色苍白。
“别说好么,别说。。。。。。”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叩响。
正文 213。你好得让人疼惜,只是我不干净
房门被叩响。
童熙握着苏旖旎的手劲加重了一分,分明身体还很虚弱,手上的力气却捏得痛骨,身体颤巍着,好似匀走了所有的气力。
“不要说,旖旎,我求你了。。。。。。”
苏旖旎震惊的看着童熙惨白的小脸,双眶蓦的染红,她压低了声音,无比心疼:“那你老实告诉我,。。。。。。谁的?”
童熙抿着双唇,用力到泛白。
握着苏旖旎的手轻微的拖拽了一下,凑近耳畔,声线压轻到了极致:“三哥。”
苏旖旎咬住唇瓣,脸色愈发的苍白,“我去开门。”
门开,廉榆阳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西裤,笔挺得一丝不苟,略一抬眼的角度,闪过丝丝的错愕,“熙熙呢?”
苏旖旎眼眸微闪,侧身朝里面走,“在里面。”
廉榆阳推开半掩的门,进来后又绅士的关上,抬眼看见刚从浴室里出来,赤着脚的童熙,深黑的眸瞳猝然一沉,快步走了上去。
把童熙打横抱起,她原本扶着门框的手忽然无所着落,只得垂放在胸前,眼睫垂下,手指微不可闻的颤抖着,忽然觉得空气逼仄得难受。
廉榆阳把童熙放进床里,垫高两个枕头在她后背,半躺半坐的姿势,呵护备至的将杯子拉高到抵至她心口的位置。
童熙摁了一把,手掌拳在被子上,直至了他继续上抬的动作,“我自己来就好。”
廉榆阳手上的动作顿下,眸光睇向她,敏锐的光线在眼底迅疾的流窜,分秒消失。
他松了手,回身坐在椅子上,“你昏迷的时候,我来看过你两次,抱歉,这两天被一些琐事拖住脚了。”
可能是在浴室里吐得太久了,童熙有了轻微的晕眩,听他说话的嗓音也似朦胧了一层。
脑中忽然闪现出那日在地下室里,廉榆阳的身影,童熙再是昏迷的不醒人事,破碎的记忆里仍旧能翻出些许的片段。
不是他被琐事缠身了,而是病房里守了一个游单铠,以那位的性子,绝对会不留一点面子的赶人走。
她低下头,笑了一声,“从我们认识起,你好像一直都在对我说抱歉。”
廉榆阳看着她,清隽的五官上带着暖阳般绒绒的笑意。
童熙忽然抬眼目视着他,神色异常的坚定:“这一次,我要对你说抱歉了,真的很抱歉。”
他没张开的口,双唇微抿了抿,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双眸顿时暮霭沉沉。
他低着嗓音,也十分柔和:“熙熙,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其实你不来,我也打算出院后去找你的。”
有些事得当面说,才能显得郑重。
只是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太有底气,眼神也变得恍惚。
她侧眸看着苏旖旎,“旖旎,你去帮我问问,我还要住几天的院,好么?”
苏旖旎心领神会,童熙是找个借口支开她,当即话也没说,开门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一度尴尬。
廉榆阳向来寡言少语,平时清冷淡漠,话语很少,跟童熙在一起时,已经能算得上善谈,却在此时一言不发,平展的双峰敛尽锋芒,神色亦是平静泰然,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沉默良久,童熙从心口提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增足勇气:“廉先生,我向你坦诚,我并不爱你,甚至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了你几次。”
他神色都没变一下:“我知道。”
温温润润的嗓音,一如他的人品和气质,干净透彻。
童熙眉心蹙了蹙,难以置信的口吻:“你知道?”
“是,我知道,你一开始也没瞒我。”
廉榆阳眸子深处,涌现出温暖的光芒,丝丝入扣的包裹着她,却并不显得逼迫,反倒有种异常的舒服,清润的脸色,湛黑的眸瞳,面向她时,好像顷刻便能倾注类似于深情,但却彬彬有礼的感觉。
“童熙,我一直都喜欢你身上那种坦然的气质,我也知道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童熙揪着被角的手轻微的颤了颤。
眸色内逐渐氤氲开迷雾般的朦胧。
随着他每多说一句话,疑惑便更深一分,愧疚感也愈盛。
“童熙,我们的婚礼不作数。”
石破惊天的一句话,童熙那双原本清冷的双眸泯沉的往下坠,“你是要悔婚?”
“先听我说。”
廉榆阳轻声的打断了她,手伸进口袋里,做了个掏烟的动作,又忽然顿了顿,再伸出时,修长干净的手上没有一物。
在童熙的印象里,他也属于烟瘾很大的男人。
兴许顾忌着这里是病房,他放弃了要抽着烟谈话的念头。
“绑架你的人,我查过了,来自A市,不是廉家就是顾家,你应该知道我的背景,不算干净,一开始提出和你结婚,我的确存了私心,要借你挡一些麻烦事,你不爱我,这点很好,至少我不用太愧疚,而且作为妻子的人选,你很不错。”
童熙缓了好几秒,才接受他话里的意思,半边倚在床头的身子微微发麻,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结果一动,一只枕头在她后背露出了半个。
廉榆阳摁着她的肩膀,扶了扶,然后将枕头塞回原位。
“我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次绑架不是意外,而且,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廉家树敌太多,不只是在A市,很抱歉我的身份困扰到了你,过两天我会回一趟A市,彻查你被绑架的原因。”
“我们的婚姻不作数,熙熙,你好得让人疼惜,只是我不干净。”
童熙双眶内突兀的浮上了一层氤氲。
她早知道廉榆阳的脾气性格,说这些话,大概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些。
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这些话要是换做童熙来说,他脸上太没颜面,又给了她一个理由充分的台阶下。
“你不必这样。。。。。。”
他抬起的手,想要去抚她的额头,伸到半途,顿了顿,改为在肩膀上轻拍了拍,唇角上挽出一抹微笑的弧度:“其实你对我来说,一直有种莫名的亲切。”
正文 214。看什么,不认识了?
“童熙。”那语言沉稳的声调,带着成熟男人的稳重,透着几分笑意:“即便做不成夫妻了,我也不想和你就此陌路,可以吗?”
童熙抿了下唇,抬手把鬓边的碎发拢在耳后,眼底漾着几圈涟漪,“为什么?”
“你在怪我突然悔婚?”
低暗的嗓音叩在童熙的心上,猝不及防,说不清是该焦灼还是释然。
她有一瞬间的慌张,仍停留在鬓发的手微顿了顿,“你别再开我玩笑了。”
廉榆阳捉她的手,将她纤长的五指托在掌心,掂了掂,声线突然低了几个度,“童熙,让我来说这些话,起码能保留点作为男人的颜面。”
童熙猝然觉得呼吸一窒。
没错,她在醒来之后,处于劫后余生的心绪下,竟然如此渴求的想要见到裴堇年,哪怕只是一面。
从头至尾,她心里想着的,爱着的,始终只有一个男人。
不管任何人的威胁,也不想顾虑身份,人生在世那么短短几十年,匆匆如白驹过隙,不想临到终结了才来后悔。
她从来没有过这份勇气,也没有这么想要扑进裴堇年的怀抱里。
所以,她要把和廉榆阳之间这份不算暧昧的关系彻底解决,却在开口时,闪过一丝丝的犹疑,竟没想到,他先开口,放手放得如此洒脱。
到底是因为,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爱人的感情。
童熙反握住他的手,落尾眉垂缀着一丝沉重,一抬头,见廉榆阳那双湛黑的瞳仁正好看着她,一时又没有骨气的低下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不用道歉。”廉榆阳开口,声音软软的,轻柔的很好听。
“要的!”攥着他半个手掌的手突兀的紧了分力道,“你为我找的借口很好,谢谢,还有,对不起。”
看着童熙慌张的半尴半尬模样,似还隐着一丝丝的松懈,廉榆阳眼角有笑意:“好,我受了。”
没有爱,便没有恨,分手的时候,彼此格外的彬彬有礼。
一场不算是交互利用的恋爱,算不上无疾而终,好歹,结局并不难看。
廉榆阳一样有着他的难言之隐,一直以来,对童熙存着的,也并不是纯粹的心思。
“呵。”攸然,一声清幽慢缓的笑声,从不远处散了过来。
熟悉的声调,窜入耳膜里,童熙心尖没来由的一抖。
裴堇年站在病房门口,冷毅阴鸷的脸廓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泼墨般渲染的深邃眸瞳,冷凝在那二人相握的手上,薄唇微勾出凉薄的弧度。
那眉梢眼角皆是嘲弄和冷蔑的嗤笑。
眼神给人的错觉,像是在讥讽:“真是难舍难分!”
童熙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她很紧张,轻浅的呼吸间,压抑着胸口起伏的弧度,锁骨颈窝的轮廓格外清晰。
像是被蛰了下般,迅速的收回手。
苏旖旎从走廊那边的厕所里出来,就看见一个笔挺得侧身剪影,一身矜贵的黑色衬衫和熨帖平整的西裤,周身弥散着咄咄逼人的森冷气场。
她吓了一跳,几步走过去。
“三爷。”
唤一声后,悄悄睇眼去看病房里。
童熙半坐在床头,廉榆阳坐在床沿旁的椅子上,背身向着门口,侧颜的线条柔和而贵胄,英俊的五官上漫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眉眼间状似深情。
。。。。。。就那么望着童熙。
。。。。。。完蛋了。
裴堇年转身便走。
苏旖旎斟酌了一下,追了上去,脑子却一片空白,没有半句适合出口的言辞。
房内,童熙咬紧了唇瓣,脸色愈发的苍白。
廉榆阳的手,虚抬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别慌,男人间的事,几句就能说开。”
她蹙了蹙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你?”
他起身,垂下的眉眼温润得让人没有防备心,“我说了,我一直都知道。”
童熙:“。。。。。。”
没有亲眼看着她难堪的模样,廉榆阳已然转身走了出去。
童熙望着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双目内盛了一片期期艾艾的神色,这两天来,竟然生出了伤春悲秋的愁绪。
她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悄静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被走廊外的暖阳铺了一地的方寸之地,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剪影。
逐渐的走近,再走进,不急也不徐。
再然后,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童熙纤长的睫毛狠狠的一颤,缓了好几秒,才辨清裴堇年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男人长身如玉,在她发愣的瞬间,已经走到了面前站定,挺拔俊逸的身形距离床沿十厘米左右,双目居高临下,眯起狭长幽冷的眸子瞧着她,唇角绷着一丝平展的弧度。
一开口,耳膜里顷刻钻进他性感慵懒的嗓音,“看什么,不认识了?”
“认识。”她垂着脑袋,低眉顺眼,难得乖巧的模样,“不敢看你。”
“闭嘴吧。”
他徒然冷哼一声,匀称的气息从鼻腔里拂出来,携带着绵长的冷意。
“童熙,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听见就来气。”
童熙自觉的抿住下唇,当真就不吭声了。
要不是气极了,他也不会这么冷腔冷调的。
裴堇年走到病房门口,童熙以为他要走,顿时将手放在了被子上,要有掀被下床的趋势。
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门,再走到沙发前坐下。
眉目敛下,视线略低,手上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一开一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不打燃,也不抽烟,童熙却在他刚才站立在床沿的时候,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息。
中午时候,苏旖旎送了两份饭盒来,又迅速的溜了。
童熙刚把盖子打开,已经被他抢先拿走了勺子,她惊愕的看着他舀一勺小米粥,送到嘴边吹温,再喂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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