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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夫人,好久不见。”
直接把赫连双的话无视个彻底,叶筠浅浅勾起唇角,看起来很友善,很美好,美好到被打招呼的人要是敢驳了她的面子,一准儿能被在场的所有人围攻。
“臣妇给王妃娘娘请安。”做戏谁不会,别忘了她前世干嘛的。
不过叶筠今日倒是让云初微挺意外,不久前才在长公主府出了那么大的糗被人看了不少笑话,今日就能让这些姑娘放下那些东西与她笙磬同音,看来这个人私底下花了不少工夫,也说明是个有手段的,否则这么短的时间,她不可能做到消除旁人对她的不良印象。
“既然都来了,那就里面坐吧,都别站着了。”叶筠反客为主,一派热情好客的模样。
赫连双对这位三嫂没什么好感,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挽着云初微的胳膊往里面走。
在场的姑娘们,哪怕关系再好,其实也只是表面上,断做不到挽着别人胳膊黏在一起的地步,因此,这俩人马上就成为了焦点。
“青鸾夫人和公主的关系还真好呢!”有人说话酸溜溜的,巴结公主不到,上次在公主府又没能从云初微嘴里套出保养秘方来,当下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根据她的观察,赫连双的肌肤比以前更水嫩了,八成是从云初微那里得到了指点。
因为那么点点的嫉妒,心理就有些扭曲,看向一旁的叶筠,继续笑说,“比和贤王妃这个三嫂的关系还好。”
赫连双脸色一僵,牙关一咬,要发作,云初微用个眼神不着痕迹地阻止了她。
而叶筠则依旧端着那一脸的交际笑,“我虽然是公主的嫂嫂没错,但过门晚呢,比起公主和青鸾夫人的交情来,还是差得远了。”
“就算再晚,那也是嫂子啊,总不至于冷落了自家人而与一个……”
“外人”俩字还没出口,就听得云初微一声冷笑,“素来听闻各位贵女才情出众,才艺了得,没想到指的是嘴上的功夫了得,我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了。”
先前说话的那人脸色顿时转白,要知道,她们可都是还未出阁的,容不得一丁点的名声不好,要是被外头人知道她“爱嚼舌根”,将来的夫婿质量必将大打折扣,说不准还直接没人敢要。
瞧见那人吃瘪,赫连双偷着乐,果然微微就是微微,一出口准能把人气个半死,不过这说话的习惯,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九爷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唱妇随”?
因为这一小插曲,现场气氛僵硬了不少,姑娘们看云初微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惧怕。
落了座以后,热情好客的叶筠便让自己的婢女来给所有人添茶,尔后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云初微一眼,转而对着所有人道:“既然来了,一会儿就都得参与,图乐子嘛,你们一个个的,可别临时怯场扫了大家的兴才是。”
这话很明显是针对云初微的,只不过旁人听不出来,云初微便也装作没听懂,只是紧张地对着旁边的赫连双道:“糟糕,我可什么都不会呢,怎么参与,一会儿准闹笑话。”
云初微从乡下回来没多久就嫁入苏家了,就算这期间东阳侯府有请专门的师傅调教过,很多东西的基本功都是不扎实的,所以在赫连双的认知里,云初微不怎么精通琴棋书画,吟诗作赋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更有难度了,一时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把微微带来的,自己倒是不介意,可这么多人女人,一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一旦知道了微微的“底细”,私下里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没事儿,一会咱们随机应变。”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这时候站出来推说不舒服要先回去吧?那样岂不是白白让了叶筠一局?莫说微微会不甘心,就连自己,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叶筠。
云初微方才说话的声音小,其他人都没听到,不过叶筠却是点滴不露地听了一耳朵,倒也没急着动作,而是先问了问其他姑娘的意见,有说命题作诗的,也有建议借景作画的,叶筠忖度了一下,看向云初微,“听闻青鸾夫人得了彭驸马在画作上的指点,进步很大,不知今日能否让我们开开眼?”
云初微嘴角往上扬了扬,眼底却很冷,她何时得过彭驸马的指点,叶筠分明是直接将她放到烤架上了,面对那么多姑娘殷切的目光,云初微点了点头,“只要王妃娘娘不嫌弃,那么臣妇就献丑了。”
云初微走到长桌前铺了纸张,叶筠马上让人把她自带的珍贵颜料取来,云初微打开其中一盒,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那盒颜料里嗅到了极其微妙的气味,一时留了个心眼。
第26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云初微跟着苏晏的时间久了,在药味这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手里这盒颜料,她虽然闻不出来到底被放了什么药,但一定是有古怪的。
她不动声色地朝着叶筠看去,但见对方面上一点波动都没有,丝毫看不出破绽来。
云初微慢慢垂下眼眸。
韩大姑姑发现了她不对劲,忙走过来道:“夫人,奴婢替您研墨吧!”
云初微颔首,“好。”
雕了兰草印记的精美黄铜墨盒才打开,马上就有人惊呼,“好香的墨啊!”
“的确是挺香的。”后面的人也道,“闻起来倒像是徽墨中质量最上乘也最珍稀的漆烟墨。”
话完,所有目光投向叶筠,她是这墨的主人。
叶筠轻声解释,“诸位姑娘好眼光,这就是漆烟墨,我从北燕带过来的。”
“听闻漆烟墨是用桐油烟、麝香、珍珠粉等十余种名贵材料制成的,难怪这么香。”
叶筠笑笑,“你们若是喜欢,一会儿谁胜出了,我便送她一整套文房四宝,犀角管兔毛的湖笔、最上等的漆烟墨、北燕特有的澄心堂纸,端砚一方,外加墨床、书镇、水丞、水勺等小物件。”
湖笔,徽墨,澄心纸,端砚,这四样东西可是所有文人追求的文房四宝啊,加一起说价值千金也不为过,毕竟每一样都是稀罕物,她们这些人家世都不错,但也不是每个人手里都有得起的,最多的也只是同时拥有两样,还都不是最上乘的。
有这么个诱惑人的彩头,所有姑娘激动得不行,跃跃欲试,都想提起笔来一展才华。
不过因为云初微是开头人,而且还没开始作画,她们就算再心急,也得等着。
小小地激动了一阵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云初微这边来,她还没开始动笔,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下周遭的景,又拿起一盒颜料,从里面挑出一部分来与另外一种颜料混合轻轻搅拌,却又不全部拌在一起,更不拌匀。
这举动看得众人很是迷糊,就连叶筠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纳闷。
终于有人问了出来,“夫人为何要把两种颜料混合呢?”
云初微对着那人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公主的颜料虽然种类齐全,但实际上远远不够。”指着前头一丛野花,“你瞧那些花的颜色,看似和我手上这盒颜料的颜色相近,可你只要细看,还是能发现有很大区别,若单单用这一种颜料,便会显得十分死板,花儿的灵动全都给埋没了。”
话完,又取了一盒颜料出来挑了一点与刚才混合过的那两种混在一起,等估摸着差不多了,提笔蘸了蘸往一旁备用的废纸上划拉了两笔,纸上的颜色竟然与对面那野花的颜色一般无二了,连渐变都那么自然,一点明显的分界也看不出来。
“哎,神了!”有人不住地赞叹,“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三种颜料混合出来能与那花颜色一样的?”
云初微极有耐心地道:“其实哪几种颜色与其他颜色混合会调出什么颜色,有固定的规则,你们若是感兴趣,一会儿我写下来送给大家呀,只要记准了,以后自己调色就不成问题!”
那人激动不已,“以前我在府上的时候就尝试过这么调,可是效果不好,调不得如此精准呢!”
云初微又道:“能否调精准,这就跟每种颜料的比重有关了,差之毫厘,出来的颜色都是有色差的,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太明显,可一旦给画着了色,对比就出来了,一幅画的精髓在于着色,颜色不准,画就不会生动传神。”
说到这里,云初微突然想起上回在公主府看到彭驸马作的那一幅,加了荧光粉的百鸟朝凤看不太出来,但没加的凤凰涅槃却很明显,凤凰身上渐变色尤其地多,稍微处理不好,出来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但彭驸马就做得很好,几近完美的程度,正因为色调把握得精准,成品才会那样的栩栩如生,以至于成了轰动一时的神作。
“夫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也有人问。
云初微以前的那些“黑历史”,相信在座的,就没有几个人不清楚,按理说来,一个连作画功底都不扎实的人,不可能知道如此高深的技巧。
云初微饶有深意地看了叶筠一眼,然后勾勾唇,“正因为得了彭驸马指点,所以才略懂一二。”
彭驸马一定懂得调全色,否则很难有这么高深的造诣,不过自己这么一声不吭地借了他的名头似乎有些不道德,云初微暗道罪过,等改日有机会了,定要亲自上公主府去说清楚,否则不早早打招呼,万一这事儿传出去惹他不高兴,她一准得遭殃。
被云初微那么一看,叶筠脸上顿时青白不定,她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逼云初微当众出丑,来之前黄妙晴就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云初微十五岁以前都是在乡下长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名门闺秀,她能懂的,无非就是认几个字,然后把自己打扮成一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已。
当时叶筠不信,因为上次在长公主府,她和云初微交锋过,从长公主对云初微的欣赏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并非等闲之辈,可是她的情报却证实了黄妙晴的话并没错,云初微十五岁之前的确没在东阳侯府,要说她在乡下学到什么,那倒未必,当年苏家赏花宴,苏璃初见未婚妻那一次就是最好的证明,云初微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否则苏璃不会那样厌恶她。
如今见到云初微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个才女贵女的目光吸引过去,叶筠心底顿时涌现天大的疑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如何能在短短一两年之内让自己变成谈吐不凡气质卓绝的正宗名门闺秀?
黄妙晴说云初微就算懂那么点儿,也只会是皮毛,只要稍微涉及高深一点的,她马上就能现形。
但叶筠看到的却不是这样,云初微到底有没有被彭驸马指点过,她很清楚,没有,况且她让人打探过,苏晏是个武将,不爱作画之类的,云初微嫁入苏家以后也没有特地请这方面的师傅调教过,可是眼下她的所作所为,分明是丹青圣手才能有的境地。
尤其是这幅画……
没错,云初微已经开始动笔了,因为之前说借景作画,她便没玩什么花样,规规矩矩照着四周景物画了起来。
当下还只是白描,就已经能看出手法的纯熟以及对笔锋的掌握了。
等到着完色,之前还用或嫉妒或鄙夷眼神看云初微的那几位,整个人的态度都不同了,那张脸上满满全是钦佩,她挑的这处景渐变色很多,细节也极难,或许在白描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小瑕疵,可一经着色,之前所有的“小瑕疵”就成了整幅画的亮点,同样的工笔画,她们中间任何一位都能作出来,但在色调的灵动以及意境的传达上,就远远达不到云初微这一幅。
莫说叶筠,就连赫连双都满脸惊讶,显然是被云初微深藏不露的本事给震撼到了。
“微微,你好厉害啊!”赫连双忍不住夸她,“这幅画我好喜欢,等风干了,能送给我吗?”
“当然。”云初微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瞄一眼众人呆愣反应不过来的神情,有些小得意,其实如果单论画功,她是没法超越现场这些“前辈”的,所以只能从着色上投机取巧,调色的技巧在前世众所周知,会调的人也很多。
不过在这个时代,因为固定理念的束缚,很多人不会发散思维朝这方面去尝试,所以自己这么做,可以说超出了她们中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这也是她们会觉得惊艳的原因。
说白了,任何事物都是这样,首次面世的东西肯定是最让人震撼的,等时间一久普及了大众,就会沦为寻常物件,不过,让某样东西首次面世的那个人倒是能被人记住很长一段时间,包括彭驸马那幅画也是一样,若是让圈内人士知道里面添加了与荧光粉类似的材料,必定有更多的人去模仿,仿品一多,那幅画的价值就会慢慢往下滑。
值得庆幸的是,那幅画据说被永隆帝给收藏到御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