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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姑姑跟着她一起出来。
“你去看看九爷好了没有。”云初微懒得去听风苑了,索性停下来,对着韩大姑姑一声吩咐。
韩大姑姑应声过后去了听风苑。
苏晏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竹蜻蜓。
老太爷最近不喜欢钓鱼,也不喜欢赏景了,喜欢上了竹蜻蜓,见到苏晏来,非要他给做几个。
苏晏二话没说,让嬷嬷找来工具就在花园里做起竹蜻蜓来。
其实苏晏并不知道,曲氏年轻时候很喜欢竹蜻蜓,刚入府的时候,老太爷亲自给她做过,后来因为那件事,两人的感情就一直崩裂至今。
老太爷总会想起那时候的光景,今日更甚,虽然曲氏没来,但见到容貌有几分肖似曲氏的苏晏,老太爷心情激动。
其实他很明白,自己没多少时日了,所以内心是很希望儿女能多在身边陪陪自己的,若是萝儿和老九能每天来看看他,那么他会死得毫无遗憾,只是他更明白,萝儿不愿意见他,老九更是每天都忙,不可能时时过来探望他。
其实苏晏最近是不忙的,只是老太爷神智不太清明,理不清楚苏老太太的死与苏晏回京丁忧的因果关系,所以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苏晏仍旧是手握三十万兵权的宣国公,每天都有很多军务要忙。
“父亲,竹蜻蜓做好了。”
苏晏走过来,手中拿着三四个刚做好的竹蜻蜓,递到苏老太爷手里。
老太爷接过,取出其中一个,将其余的放在一边,然后双手轻轻转动竹柄再松开,“翅膀”就不停地转,带动竹柄飞到半空。
老太爷抬起脑袋,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给萝儿做竹蜻蜓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仰着脑袋看,笑得很开心。
看着看着,老太爷的双眼便被水汽模糊,脑海里浮现了这几十年来的光景,仿佛只是一转眼,他就大限将至了,而萝儿依旧年轻貌美,他有太多的东西来不及珍惜,还有太多的对不起没说出口。
可是,他没时间了。
苏晏转头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老太爷眼眸中的水雾和伤感,他忙偏开头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正巧这时,韩大姑姑走进听风苑,在苏晏身边小声说:“九爷,夫人让老奴来问一句,您何时走?”
苏晏淡声答:“跟着就走了。”
韩大姑姑点点头,原路返回去给云初微回话。
苏晏看了一眼渐渐落下来的竹蜻蜓,转过身,“父亲,孩儿告退。”
老太爷其实没听清,他只是看到苏晏要走,想要留他,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只是动了两下便没声了,一双老眼充满了孤寡老人的落寞和孤寂。
苏晏来到内外院交界的夹道上,云初微在那里等他。
“九爷请个安怎么请了这么久?”云初微笑问。
苏晏道:“老太爷喜欢竹蜻蜓,让我给他做几个。”
“那你做了吗?”
“嗯,三四个。”
云初微不解,“老太爷为何突然喜欢小孩子玩的东西?”
苏晏想起他先前在听风苑见到老太爷望着竹蜻蜓满眼泪花的模样,默了一瞬,“兴许,竹蜻蜓里有他年轻时候的回忆。”
虽然苏晏不喜欢老太爷,但不可否认,老太爷看到竹蜻蜓飞起来的那一瞬间是真情流露,连他都有些被触动。
他不知道老太爷是为了谁,他只是突然想到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液有一半是老太爷的,他合该称呼他一声“爹”,还想到用不了多久,老太爷就会与世长辞,他将会再也见不到那个赋予他生命的父亲,所以心里有些闷闷的。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是渴望被老太爷承认的,哪怕兄长不喜,嫡母不善,哪怕旁人给他那么多的白眼和谩骂,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内心深处只是渴望亲生父亲有一天能亲口承认他的存在,而不是把他和娘亲遗忘在偏僻到连下人都不愿意过去的丁香园,甚至是任由太姨娘们一个个欺凌到他和娘亲头上来。
就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恨。
恨他扔下娘亲不管不顾,恨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恨他……有那么多的新欢旧爱。
“九爷,是否老太爷跟你说了什么?”云初微隐约察觉到苏晏神情不对劲。
苏晏眼睫微垂,声音低哑,“微微,如果你恨极了一个人,后来那个人死了,你对他的恨,会因为他的死而慢慢消散吗?”
聪明如她,哪里还听不出来他在问什么。
眸光微闪,云初微道:“如果我是因为恨而恨,那么对方死了,我自然会拍手称快,但如果我是因为爱而恨,那么对方死了我也不会释然,因为我对他,不单单只有恨,还有在乎,还有祈盼,而对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就这么去了,我能就此放下么?
可是九爷你想过没有,这世上的很多人很多事,总是在永远没机会重来的时候才开始后悔,而每当那种时候,除了后悔,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所以,九爷要是有不想让自己留下一辈子遗憾的人和事,就不要顾忌,趁着人还在,把想做的都做了吧!至少,给自己的心找个安放之处,而不是一辈子让它饱受懊恼和后悔,不是么?”
苏晏忽然偏头看着她,眸光中饱含缱绻深情,以及丝丝缕缕的感激。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微微不仅仅是夫妻关系,还是一辈子的知己,因为只有知己才会如此了解自己,只有知己才会说出如此中肯而让人容易接受的话。一般的夫妻尚且各自有不能涉足对方的私密空间,而他和微微自交心之后就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认同,鲜少有意见分歧不和睦的时候。
心下一暖,苏晏缓缓勾起唇,不用言语,轻柔的眸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初微莞尔,能帮到他,她自然是开心的。
回到国公府,云初微习惯性地去往聆笙院,见到空寂寂的院子,才后知后觉赫连缙那厮早就被禁足在灵泉宫了,就算日后被放出来,他也有了自己的王府,不可能再继续住在国公府。
见不到赫连缙,云初微有些失望,刚转过身就见到苏晏站在不远处,挑眉望着她,“你想问他什么?”
“我……有点事。”云初微没说全,她原是想来问赫连缙可有云静姝消息的,谁料自己没想起来他被禁足了,白跑一趟。
“你想问他关于云静姝的事,对吧?”
苏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云初微哑然,直愣愣地看着她。
苏晏走过来,拍拍她的脑袋,“你为何不直接问我,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云初微想了想,道:“因为这件事我本来就是托付晋王去办的,我自然要来找他。”
“是么?”苏晏道:“晋王知道的,未必有我知道的多。”
云初微惊奇地看着他,“九爷也在查云静姝?”
“从易白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查了。”苏晏道:“只不过北燕终究是另一个国家,要想把自己的情报网渗入北燕而不被察觉分毫本就极难,更何况还得利用这些情报网去网罗消息,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不过好在我查了这么久,也并非一无所获。”
云初微心跳忽然有些快,“所以,九爷知道云静姝的身份了?”
第177章 代为敬酒(二更)
“知道了。”苏晏点点头。
“她是谁?”云初微突然发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颤,她并非惧怕云静姝,只是想到云静姝是易白带走的,万一她的真实身份和易白有联系,那么将来云静姝想要回来报复自己,易白岂不是会帮云静姝?
她不怕对付云静姝,但易白此人,不好说,总而言之给她的印象从来都不好,见到他,她会莫名地抵触甚至有一丝丝的畏惧。
苏晏走近,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云初微猛地瞪大眼,“怎么可能!”
——
北燕,国师府。
夜凉如水,虽已过了中秋,但天上的清月依旧皎洁,丝丝缕缕的碎光从碧叶间斑驳下来,在地上形成一道道狰狞的影子。
“扣扣扣——”
房门被敲响,还没歇下的易白淡淡道了句,“请进。”
“哥,你终于回来了。”
易舟破锣般的嗓音一下子刺进易白的耳膜,让他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易舟也不管易白脸上露出怎样的不悦,直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上次给哥送的女娃,你要是不喜欢,直接扔河里喂鱼就好了,还那么麻烦给分尸送回来,我收一收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兄长为此劳神。”
易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医书,冷峻的容颜在烛火光晕的笼罩下,显得有些模糊。
“哥,你看你又不理我。”易舟瘪瘪嘴,埋怨起来,“去了南凉这么久,你也不想着给家里来封信,我送你个女娃解解闷吧,你非要将她分成块儿还回来,难道她们都没法给你解毒吗?”
易白看书的眸光一凝,语气清冷,“你很聒噪。”
易舟急眼,“哥,你不觉得我很关心你吗?”
易白抬眸,定定看着易舟,那清冷的目光仿若凝结而成的冰层,不带任何一点情绪。
易舟缩缩脖子,“那你不待见我,总该待见父亲了吧?”
易白微怔,“他来了?”
“来了,就在外面呢!”
易白持书卷的手不着痕迹地加重了力道,想起在南凉时陆修远跟他说的那些话,被苏晏一剑刺中的伤口似乎又隐隐疼了起来。
易舟见他不说话,“哥,你该不会让父亲吃闭门羹吧?丞相府距离你的国师府可有好大一段距离呢,父亲跑一趟也不容易,你就……”
易白回神,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无绪,“请他进来。”
易舟嘴一咧,马上去外面把丞相易卓明请了进来。
易白放下书卷,抬起头,推门进来的中年男子五官明朗,穿一袭天青色暗纹锦袍,见到易白,轻轻一笑,“阿白回来了?”
易白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
易卓明也见怪不怪,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清性子,寻常人难以接近。
“这次去南凉,可有什么收获?”易卓明坐下来,看着易白问。
“没有。”易白摇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会?”易卓明满面纳闷:“你不是说已经得到准确线索了吗?”
“后来又中断了。”易白语气平缓,仿佛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易卓明蹙蹙眉头,“暂时找不到解药,阿白也别灰心,为父已经在替你想办法了。”
易白没吭声,内心一片沉凉。
陆修远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他目前还无从查证,但却是早就在自己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烙印,致使如今一见到易卓明,易白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还在娘胎的时候生母就被人下毒,致使他出生便是病体。
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怀着怎样的恨,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以及妇人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父亲,那个人,真的会是你吗?
“阿白。”易卓明见他神情有异,忙宽慰,“你心态放宽些,爹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
后面的话,不说完易白也懂,他的寿命只剩三年不到。
一旦三年内找不到解药,到时候必死无疑。
“随缘吧!”清淡的语气,清淡的态度,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哪天会突然毒发身亡。
易卓明皱眉,“你这孩子。”
易白道:“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解药,或许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只是传说罢了。”
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他医毒双学,尤其以毒术最为精通,然而即便他学得再精,也始终没法给自己调配出解药来。
易卓明眼神微暗,“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可以放弃希望,否则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父亲。”易白突然出声打断他,“我刚从南凉回来,困乏得紧,想早些休息,就不多留父亲在府上坐了,您请便。”
易卓明没想到这孩子去了一趟南凉回来越发难亲近,心里叹了一声,站起身走了出去。
易舟再次闪身进来,“哥,明日靖安王生辰,你去不去?”
靖安王与易丞相一向是不对付的,但比起易丞相来,易舟更听易白的话,所以他决定了,易白去,他就去,易白不去,他就不去。
易白略一沉吟,“靖安王生辰?”
“对啊!”易舟点头,“听说很多大臣都去呢,所以我才问哥,如果你要去,那我一会儿回去就备礼……”
“去。”
正准备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易舟猛地住了嘴,瞪着眼睛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