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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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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边听,边瞪大了眼……
    出发祭陵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从紫禁城出发,须得行上好几日才能到达位于易州太平峪的泰陵。他对弘历择定的这个泰字还是比较满意的,“循理安舒曰泰,临政无慢曰泰”,看来弘历这孩子还是颇了解自己的。
    回到毓庆宫,秦喜便报,说是拜唐阿家里的叶紫格格已经经由偏门抬了进来,如今在福晋那里坐着,福晋请爷过去说话。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附在这永琰身上这么多天,竟然从未见过永琰的福晋。
    好在他们非寻常人家的夫妻,否则换了个灵魂的他,肯定会被自己的福晋给认出来。在这冷冰冰的天家中,倒却不易让人发现。
    这便换过一身便服,往那福晋喜塔腊氏居住的东暖阁而去。
    沿路的长廊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在风中缓缓的摇曳着,光影在地面上交错,恍恍忽忽。风中偶尔夹杂了远处的笛声,隐约间让人似在梦境之中。
    胤禛一步一步,从长廊这头走去。
    也只有那些微末的光芒照着眼前的路,秦喜手中的灯笼已经被风吹的快要熄灭,这长廊便似没有尽头,似乎走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淡笑,若是真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未尝不好。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只是现实就是现实,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转过拐角,推开门,光明便再度降临。
    见他进来,里面一干人等都急忙起身,行礼请安。
    胤禛凝神看去,只见为首一名女子服饰华丽,想必便是喜塔腊氏了。他微点了头,轻声道:“都起来罢。”
    一干人等这才归位,那为首的女子抬了眼,巧笑嫣然:“爷身子可好些了?”
    胤禛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这位是拜唐阿家的叶紫格格,按额娘吩咐接了来,还不给爷请安?”最后一句是向着那一身粉红旗装的叶紫说的,倒隐见雷霆之意。
    那喜塔腊氏或许还是因为年轻,心底所想全在面上表现了出来。胤禛微微一笑,也不说穿,后宫之中自然有后宫的规律,这可不是他作的了主的。
    只是再回头看那叶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改了名的缘故,少了那么一个“钰”字,却让他越发觉得不像了。
    叶紫身上是一袭淡粉旗装,梳了两把头,各插一朵掐丝牡丹花儿,几颗珍珠在上面闪了光彩。除此之外,倒再无装饰,却越衬得人清爽怡人,似一朵方才从水中掐起的芙蓉。
    “叶紫叩见十五阿哥,十五阿哥吉祥。”叶紫的声音仍旧低低怯怯,不胜娇羞,细听去,真的同云钰当年的声音一般无二。
    胤禛微皱了眉,脑中浮起的却是一脸沉静的云绮……这两个女子,会有一个是她转世么?倒像是蒙了雾气,越发不明白了。
    “爷?”喜塔腊氏等了半晌,却不见他说话,不由疑惑地开口。
    “哦。”胤禛这才回过神,微应了一声,叫起。
    “爷可想好给叶紫格格一个什么身份?是请封侧福晋,还是……”喜塔腊氏挑了眉,颤抖的声调泄露出心底的紧张。
    “嗯……”胤禛沉默了一下,道,“我三日后便要先去祭陵,这期间要斋戒、禁酒、禁女色……叶紫……先收为格格吧,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喜塔腊氏顿时满脸的喜色,应过一声,又道:“爷可用过膳了?”
    胤禛方要回答,却见秦喜快步至自己身边,附耳道:“主子,福康安大人求见。”
    福康安!
    这三个字便似咒语,他立刻沉了脸,道:“走!”
    便留下一屋女人面面相觑,而他便在几步之后,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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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陵(二)


    胤禛快步进了花厅。
    福康安早已在里面候着,见他进来,连忙请安。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事?”胤禛的声音极是冰冷,径自在椅子上坐了,挑眉打量他。只见眼前这人身形瘦削,灯光下看去,一双眸子漆黑透亮,倒显得极是温润。温润……胤禛心头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表示,摆了手示意他起身。
    “臣……”福康安脸上隐有难色,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臣是来谢恩的。”
    “谢恩?”胤禛再度挑眉,心中隐约知道他话中之意,只是心底更是泛起一股不悦,语气更差了些,“谢什么恩?”
    “臣多谢十五阿哥维护之恩。”福康安说到这里,竟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胤禛挥了手,秦喜便退了出去,合上花厅的门。
    于是风声和那隐约的笛声都被关在门外,只余两人呼吸的声音在空气中起伏。胤禛双眼紧紧盯了他。只见他一脸肃穆,却在说到那维护二字时,透出隐约的欣喜。
    他不由转动手上的扳指,突然一字一句:“你这般说话,不怕丢了性命?”
    福康安轻抚过袖口的灰尘,声音却似浮云:“臣的性命早就交付在十五阿哥手中,听凭十五阿哥处置了。”他说到这里,竟然有几分赴死神色,看的胤禛一阵纳闷。
    他深吸了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福康安。”犹豫一下,却还是问出口,“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犯下那……犯下那事?”
    福康安听他如此说,却是抬头看他,眼中尽是悲哀:“若是我……此刻就不会在这里了。臣就是舍了所有荣华富贵,舍却前尘,也不会舍了她。如今……”
    “既然不是你,你又何苦特意跑上一趟。”胤禛心中再度涌上一股烦燥,“还有事么?”
    福康安却是起了身,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良久不语。
    胤禛先是没有在意,却发现他的目光越发的奇怪,似乎带了探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缘何这般看我?”
    “您是十五阿哥吗?”福康安突然问出此句,惊得胤禛浑身一颤,顿时抬头看他。
    “怎么不是?”胤禛拧了眉,心中却隐约有丝不详的感觉涌起,“我不是十五阿哥,又会是谁?”
    福康安扭头看了四周,却还是不放心,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了半天,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快步行至他的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了胤禛的双眸,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放肆!!”胤禛被他看的有一丝心虚,厉声喝斥,“你想做什么?”
    “如果您是十五阿哥,怎么会连这事也忘记了呢?您同微臣的承诺,你真的忘记了?”福康安上前一步,语气紧迫。
    “什么事……”胤禛深吸了口气,似是解释,“我前些日子坠马,遗忘了些事情。”
    “是吗?”福康安的神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你是真的忘记了吗?若是真的忘记了……为什么云绮这事您会急成这样?”
    胤禛顿时一怔,再看他,他的脸色涨红,似乎咬牙切齿,眼底又似乎透出彻骨的仇恨……他不由拧紧了眉,难道其中有什么事情?
    “我今天前来,是要提醒十五阿哥,莫要忘记与我的约定。”福康安冷笑几声,“我仍旧会支持您登上皇位,但如果云绮有个好歹……莫怪我对不住你!!”
    “你给我说清楚!!”胤禛顿时有些恼怒,虽然知道这些事情是永琰这孩子做的,但十几年来身为帝王的骄傲却不容许别人对他如此无礼。
    “要说清楚?”福康安本已经走到门口,却又回过身,“是要我再提醒您一次么?”他声声冷笑,字字凄厉,“莫以为十一阿哥帮你做了假证,你便从此无忧。”
    言罢再也不多说,径自推门而去。
    夜风便呼啸而进,胤禛满心疑惑,无力的倚了椅背,闭了眼,试图理清这一团乱麻。永琰……永琰,你倒底和福康安有了什么约定?
    而能够让他如此有恃无恐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把柄?
    ……
    沐浴斋戒三日后,胤禛便身着明黄皇子服,登上龙辇,代替乾隆前往远在河北易州的泰山陵祭祀先帝。
    这日天气极好,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直射而下,映得四周景物一片明媚。此刻尚未到落叶时分,但大地已经换上金黄的装束,远远望去,四下尽是一片金黄色,像是遍地的金子。真有几分丰收意味。
    胤禛正坐了车驾中,透过车窗看向四周的景物。
    心中升出一分感慨,雍正三年的时候,长长的奉安队伍便是从紫禁城出发,将她的棺椁送入地宫。自己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心头空荡一片。
    过了十几年,这奉安队伍便载了自己与她团聚……不想他的魂灵却一下子穿越了这么多年……恐怕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去给自己烧香祭祀的皇帝罢?
    胤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不知道真的到了那泰陵,自己心境又会何如……想像和亲见毕竟不同……这便低了头去看自己写的祭文。
    心中却还是翻腾,这趟去过泰陵,还要去十三的园寝,以及……埋葬着福惠的地方。胤禛长长的叹了口气,想到当年云钰缠着他,要他给福惠改名。
    说是这个名字不好,她要给福惠改个长寿点的名字。
    是不是当年,云钰就知道福惠活不久?她素来有预知的能力……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总是不同意……后来忆起,总是一阵阵的后悔。
    他长长的叹息,试图将过往扫开,却又不经意想起云绮……接着,福康安那张面庞便在心中浮现。
    当日不曾觉得,过后却觉得他的神情越发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过……在哪里看过呢?倒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胤禛拧了眉,再度将注意力移回手中的祭文上。
    车驾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得秦喜开口:“主子,到了。”
   
祭陵(三)


    透明的、冒着热气的滚水从壶中倾泻而下,浇在静静躺在杯底的茶叶上。于是便看那嫩绿的茶叶一下子翻腾起来。透明的水也渐渐染上一层绿色……随着白色雾气的上升,茶叶特有的清新香气在室内蔓延开来。
    “来了?”胤禛挑眉看向静坐在对面的永瑆。
    “来了。”永瑆半眯了眼,品味着茶水的清冽。
    “……”于是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某人喝水时刻意发出的呼噜声。
    “……”
    “十五弟。”永瑆深吸口气,看向对面的胤禛,“我要去休息了。”
    胤禛将头从书本中抬起,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好。慢走。”
    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如雷霆般暴发的……摔碎茶杯的声音。永瑆满脸的怒气,脚下是一滩水,以及茶杯的碎片。
    “你叫我来就是看你翻书的?”永瑆紧皱了眉头,狠狠瞪了胤禛。
    对方却不紧不慢,缓缓合上书,修长的手指拂过身侧的佩玉,依旧是一如既往优雅的微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稍安勿燥。”
    他缓缓从书中取出一页沾了墨迹的纸,两只手指拈了,递到永瑆的手中。
    永瑆满脸的疑惑,抬手将过,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奇异。漆黑的眼睛中透出不敢置信地光芒,双手不自觉的颤抖,那页纸便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晃晃悠悠的飘到地上。
    地面是黑色的,那纸落在上面,看在眼里觉得格外地刺目。
    “这是……”他的嗓音听起来十分干涩,犹如枯木在干涸的土地上划过,似乎带起漫天的烟尘。
    “这是起居注,被换下来的那页。”胤禛紧紧盯了他,不似方才的闲适,“这是被你换下来的那页起居注。”
    他一字一句,却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长长的睫毛便在说话间颤动,正巧挡住他眼中闪过的光芒。
    手心里已经开始渗出细微而冰冷的汗水,正如永瑆所看到的,这一页上清清楚楚的记载了弘历当日的行踪。
    只是当他找到这一页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上面的内容,与永瑆拿去做证的那份,竟然没有什么不同。
    乾隆五十一年元旦,上于长春宫行家宴。
    醉。
    临幸郭络罗氏,叫去。
    除了没有云绮二字。可是他问过,长春宫中,姓郭络罗氏的嫔妃,也只有云绮一人。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永瑆会冒大不讳,特意将那一页调换?
    虽然他调换的手法极佳,当日并无一人看出这一页是被换过的。但是……很可惜的,永瑆并没有做到杀人灭口。
    于是被换下来的这张,竟然到了福康安的手里。又藉由他,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那么……福康安究竟是想借着这个,说什么?一时间屋内极其静默,没有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喝水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极其的微弱。
    胤禛深深地叹了口气,挑眉看向眼前的永瑆:“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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