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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滢全然忘了方才她已经‘扑’过一次了,花小术则根本没去注意内心澎湃的身边人,她容色恍惚,低声呢喃:“我好像……”
“你说什么?”薛滢靠得近,隐约听见她在小声嘀咕,却不知她嘀咕了什么。
花小术嘴唇轻颤:“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哈?”薛滢困惑不解,正待询问,忽而周身一寒、背脊发凉,她敏锐地捕捉到浓烈的杀意自后方袭来,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蓦然想起身上还靠着个大姑娘!
仅仅是一时的迟疑令薛滢失去了躲开袭击的机会,她的背脊被狠狠撞了一下,身子惯性倾前,痛得惨叫出声。
没了对方的支撑,花小术双膝无力地软了下来。而这时她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可就在倒地之前,突兀出现的一双手臂将她牢牢圈入怀中。
来人斗篷一掀,宽厚的貂绒大斗篷从头将她掩盖下来。
花小术只觉视线一黑,扑鼻而来的气息让她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可下一秒他的话语却冻得花小术周身颤了起来——
“杀。”
蓝漪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杀了他。”
第12章 你不要害怕我
蓝漪的斗篷遮挡了花小术的视线,致使她什么也看不见。
环住她的双手力道克制,胸腔浮动剧烈,压抑的怒火仿佛即刻就要冲天咆哮。花小术无意识地收拢五指,紧紧攥住蓝漪的前襟。
挨了一击的薛滢吃痛地匍匐在地,她鼻尖沁着汗水,闻声愕然一颤,怨恨地瞪视撂下狠话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为首的来人是谁,但见他一身衣着华贵,并且敢胆当众口吐狂言使指行凶,必然是这府里说得上话的主子。
“好大的胆子。”薛滢强撑起身,佯作镇定:“你们掳人在前,而今还放话杀人灭口,真当这京师是你们蓝家能够一手遮天的吗?!”
蓝漪不为所动,他容色森冷,一字一顿自口中缓缓吐出:“你找死。”
薛滢瑟缩身子,却怎么也无法甘心:“你囚困我的弟弟不够,如今是不是想连我也要一并杀之灭口?!”
这番话令花小术周身一震,环住她的蓝漪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颤意,他下意识拥紧怀里的人,只恨不得将她深深揉入身体之内,摒除一切恼人的声音——
蓝漪目光阴鸷,狠狠剜过薛滢,蒙霜的面容因愤怒而逐渐狰狞:“闭嘴!”
薛滢本想壮着胆子唬住对方,未料反而惹来对方更浓烈的杀意,登时有些慌神:“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我、我可是……”
“宁阳郡主?”
声音自后方传来,薛滢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廊中立着两名宫装女子,其中一人她见过。还记得她头一年入宫受赏封衔之时,这位便坐于圣上侧手边。
她姿容绝世、端庄贵气,双目触及之际还曾冲自己盈盈微笑。薛滢张大嘴巴,声音抖了抖:“皇、皇后娘娘?”
蓝霓扫了眼薛滢,又将目光重新移到蓝漪身上,落在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人,紧蹙眉心:“小术没事吧?”
“她没事!”蓝漪不让人靠近,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一阵阵细微不明显的颤意在彼此周身传开,蓝漪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自己的。他咬住舌尖,迫使自己放松身体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狂躁与恐慌:“小术?”
怀里的人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没有抬首,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术……”
与方才的冰冷截然不同,蓝漪的声音涩哑得厉害,仿佛倾吐出每个音节都无比困难。可他一遍遍低声呼唤花小术的名字,想要触碰她纤细皓白的柔荑,却又像是畏惧着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未等他有所动作,花小术主动伸出了手,将他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当中。
蓝漪张了张嘴,却听她说:
“别说话。”
花小术轻捏他的掌心,尽管指尖冰冷,掌心始终还是暖的。她眉梢舒展一些,心底的惧意稍稍减缓,这才抬首对上他的眼睛:“我没事。”
蓝漪眸光闪动,他五指收紧,用力回握住花小术的手。
“小术。”蓝霓不动声色地瞥过两人交握的手,又细细打量一番倏忽沉寂下来的蓝漪:“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花小术摇头示意无碍,只是双膝疲软,勉强倚靠蓝漪的搀扶站稳脚根:“她……”
蓝霓微顿,目光朝薛滢的方向徐徐扫去,若有所思地问话:“本宫来时不曾听闻家中还有其他访客,不知宁阳郡主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薛滢徒劳无功,面对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小人物心态的薛小郡主有点怂。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挑,偏偏挑了这么个倒霉日子潜进蓝府,碰巧撞上了久居深宫千载难逢回娘家的蓝皇后!
鉴于持刀挟持人质理亏在先,饶是后来被对方的人偷袭得险些吐血,薛滢也生不出半点方才张牙舞爪的气势来。
尤其她确实不是走正门来的,她是偷偷摸摸抓墙进来的!
“我、我……”焦头烂额的薛滢险些急哭,捂着脸大呼:“求你们放了我弟弟吧!只要你们肯放了他,我薛滢甘愿代他受过,给你们蓝家作牛作马肝脑涂地!”
“……”
对方嗷嗷叫得一发不可收拾,蓝霓被嚎得直犯头疼,转而去看蓝漪,却发现自家熊弟弟侧着脸冷漠寡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得己,蓝霓只能派人去把当家作主的大哥请来主持大局。
薛滢在扯嗓的过程中已经酝酿了一肚子的冤屈,正等着蓝相来了一鼓作气哭给他听。谁成想蓝相来是来了,旁边却跟了位闻风凑热闹的皇帝……
薛滢两眼一翻,受惊过度直接给吓晕过去。
……
…
。
被吓晕的薛滢被抬去了客房,可惜时间不早,皇帝和皇后没能凑完这个热闹不得不先行回宫去了。
蓝漪并不理会蠢蠢欲动要训话的大哥,带着花小术径直回到自己的漪澜居。
回到自己的居所,蓝漪苦闷的心情稍稍缓和一些,他将花小术按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检查包裹纱布的伤口。
两人相对无话,花小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闷声不吭的蓝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避开花小术的目光,就好像他真的是在专心致致检查伤口一般。
不知是否方才与薛滢在雪地滚了一圈的缘故,花小术只觉周身一片湿冷,鼻尖微痒,没忍住轻声打了个喷嚏。
蓝漪脸色瞬变,迅速扯来棉被将她裹个严实:“我去唤大夫。”
“等等。”花小术连忙拉住蓝漪的袖子。
只是一个无心的动作,蓝漪背脊僵住,明显得花小术清晰看得分明,她悻悻地松开袖子:“不用了,我就是有点冷,换身衣裳暖起来就好了。”
“我帮你拿。”蓝漪没有回头,虎头虎脑跑去找衣柜,哪知一掀开柜门,脸颊耳根整片泛红。
花小术见他傻在原地,下榻上前一看,这才发现丫鬟不知何时替她折叠整理,里边不仅放着外裳,摆在最上面的还有几件女子较为私|密的里衫内衣……
这回连花小术都有些招架不住,匆匆阖上柜门,把人推回去,自己埋头找换穿的衣服。
待她换了身衣裳出来,蓝漪已经拿着纱布和药跑回来,是昨天徐太医来复诊时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所用的。他稍稍自方才的窘迫中缓和过来,搬了张矮杌坐在榻前:“我给你换药。”
花小术默默点头,任蓝漪伸手给她换药。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腹的摩挲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令花小术阖上眼睛、昏昏欲睡。
这些天除了太医之外,换药的事都是蓝漪一手包办。他一向很喜欢肌|肤之亲,但却从来不会逾越过度,就像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他的心中至宝,他总是小心翼翼、无比克制。
一旦逾越过这个度,就说明蓝漪生气了。气得冲晕了头,气得控制不住自己。
包扎伤口的动作有所停顿,花小术感受到那双手渐渐抽离,她睁开双眼,在对上蓝漪那双眼的时候似乎看见什么一闪而过。
蓝漪垂下眼睫,薄唇轻抿:“你别害怕。”
“……别害怕我。”
花小术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按住他颓然收回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方才她没留意,这时才注意到蓝漪的手指关节青紫一片,表面淤肿得很厉害,还有擦伤的血皮,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指弯曲困难,看起来应该是骨折了。
若非花小术提起,蓝漪根本不会留意。他像是才发现到自己手上的伤,迟来的疼痛刺刺麻麻,渐渐传达神经。
见他一脸茫然,花小术简直无语,她匆忙跑去门外唤了声,无处不在的楠木自樟树跳下,怀里抱着个早有准备的药箱……
待楠木离开之后,屋里诞生了一枚全新的伤患。
两名伤患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花小术瞅着那只包成粽子的手:“疼吗?”
“不疼。”蓝漪语气淡淡,就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手一样。
花小术眼角一抽:“我看着疼。”
闻言,蓝漪皱眉盯着自己的粽子手,苦大仇深的模样大有要剁了它的冲动。花小术赶紧护住他的手:“我是说我看了心疼。”
蓝漪眉梢微颤,低头不说话,只是潋滟的眸色说不尽的缱绻情浓。
花小术默了许久,才重新接上适才蓝漪的那番话:“你知道我会害怕,为什么还要动不动就说打说杀?”
蓝漪神情凝滞,面上露出不甘之色:“那个人碰了你。”
花小术无奈道:“你也听见了,那是位姑娘。”
“可是她想带走你!”蓝漪声音扬高,含着无限怨念:“那个女人目的不纯,她将你带出漪澜居,她根本就别有用心……”
“我知道。”花小术打断他:“她说她是为了弟弟而来,而她的弟弟正是那日在名品斋与我们发生冲突的怀阳侯世子薛浔。”
花小术心中喟叹:“你老实告诉我,薛浔是不是在你手里?”
第13章 我想抱一抱你
早年也曾有人说,蓝家老三不过是倚仗蓝家权势,背后还有皇帝撑腰,是以能够那么嚣张放肆、张狂无忌。
其实很多达官贵胄皇亲贵戚避而远之,绝不仅仅因为怕了他的权势背景,而是怕了他那不怕死不要命的疯颠性子。
都说蓝漪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因为他做事根本不计后果,什么人都敢得罪、什么人都敢动,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贵戚。
传闻称蓝漪曾经杀了人,而这个被杀之人身份比之怀阳侯只高不低。
“……薛浔?”
蓝漪低念这个名字,倏而露出笑颜:“你放心,他还没死。”
“……”你这么说谁还能放心?花小术紧张道:“你真的抓了他?他可是侯世子,听说怀阳侯已经入宫奏请圣上,万一陛下追究起来怎么办?”
花小术可不知道自己方才已经见过圣上龙颜。不愿透露姓名的那位真龙天子自从一不留神把薛小郡主给吓晕之后,就被自家小舅子以恶狠狠的眼神警告不许张扬身份,生怕一不小心把小术也吓坏了。
蓝漪垂首沉默,声音一轻:“你很担心?”
“难道我不该担心吗?”花小术简直没好气,她颦蹙眉头,神色不安:“你与浔世子本无过节,是非争端也与蓝家毫无干系,万一圣上真的怪罪下来,你和蓝家就是因我无辜受累,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不管外面的传闻是真是假,不管皇帝对蓝家是真心还是捧杀,花小术不想让这件事成为蓝漪的过失,不想给蓝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蓝漪盯着她,轻声又问:“你担心我?”
花小术一愣,细看蓝漪,他抿紧薄唇,面上看不见特别紧张,但下颚微颤,像是绷得很紧很紧……
她这才明白过来蓝漪口中两个‘担心’前后所包含的试探意味其实并不相同,似乎彼此的关注点一直都不在同一条平行线上。
面对蓝漪充满期许的目光,花小术有些莫可奈何:“……当然会担心你啊。”
蓝漪面色稍霁,这一刻眸底含着柔色的光:“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花小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确定蓝漪怎么能够这般笃定不会有事。转念想想,适才霓姐姐面对薛滢也是这般神情自若,府上众人亦不惊慌,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在花小术这里暂时无解。毕竟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皇帝姐夫就在现场这件事谁也没告诉她,而这一刻的蓝漪还沉浸在‘备受关怀’的温暖之中,难以自拔。
花小术不得不言归正传:“无论怀阳侯世子是对是错,都不应该由你来私自决断,而该交由官府亲自处置。如今他的家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看那位宁阳郡主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今日她敢这么潜进府来救人,他朝未必不敢做出更大胆的事。”
她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