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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峦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可是不好主动说出来。“我家小姐向来是非分明,她,她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他低声道。可这话他自己听着都很没底气。方锦安对李悯有多痴迷,陪着她一路走来的楚峦自然是清楚无比。
“查,继续去查吧。”李忆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楚峦离去了。偌大的房屋里空空荡荡,静寂无声。李忆转眸一一扫过房内铺陈。这些东西,都是从章华殿里挪过来、按原样摆设的。因为方锦安用惯了,不喜欢用别的。多数东西,还是他琢磨着她的喜好,细细吩咐了下边人置办,置办好了,又亲自过目的。可现如今,这些物件似乎都在无声冷笑,笑他的痴心妄想。
这许多年的苦心谋划,终究成空。
李忆觉着没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他起身,跌跌撞撞走出去。
然而出了屋子,却又停下脚步,只站在廊下望着夜色大雪发呆。
他愣愣站了许久。直到宫人小心翼翼请他保重身体回转房中。
“取酒来。”他闷声说。
与此同时,柳府罗氏夫人亦在与心腹管家筹谋。
“废太子将方氏带回了柳杨庄。我们的人和大巫的人一起盯着。”管家禀报罗夫人。
“什么?这是谁的主意?我怎不知道?”罗夫人不悦道。
“大巫的人说,是大巫的意思。大巫一切自有神机妙算,叫我们只管听凭差遣就是。” 管家答道。
罗夫人皱眉:“原是不过请大巫帮忙,现如今他倒反客为主了。”
“小的琢磨着,怕是大巫想扶持废太子。说是给夫人办事,其实是借夫人的手做他的事。” 管家道。
“他当真有这神通能治好废太子的眼睛?”罗夫人思忖着:“便是治好了,忆太子的地位已然稳若磐石,哪里还能撼动。。。。。。”
“便是不能撼动,许是废太子自有好处给大巫吧,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太子,向来又是个有手腕能搂钱的。。。。。。” 管家小心翼翼道。
罗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们如何打算,我可以当不知道。只是我的事儿,他们不能给我耽搁了!”
她扶扶鬓上金钗:“按我的意思,方氏原就不该活着!柳杨庄里,你的人手可得用?”
“比不得大巫的人,但到底咱们是地头蛇。”管家缓缓道。
这夜方锦安和谢岫彻夜未眠。到了第二天白天,互相看看眼圈已乌青。
李悯过来了。方锦安打起精神与他虚与委蛇。很快她察觉,李悯依旧欢喜,但这欢喜中多了焦躁不安。
李悯的焦躁不安是因为,已过了约定的时间,而乌曼司迟迟未至。
那日乌曼司装无知把消息递给方锦安后,趁着别苑一片混乱就想溜走。然不曾想给楚峦的部下盯住了。虽是溜出宫苑,却一直被死死咬住,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甩掉,故而不敢至杨柳庄与他们汇合。
这一天,在许多人的心急如焚中匆匆而过。
楚峦也许久没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了。一整日下来,收获的只有坏消息。他沮丧的几乎不敢去向李忆禀报。
当他终于踏进飞鸿别苑,就感觉这里的气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统领,您想法子劝劝殿下吧。”掌事宫人先迎过来,小声跟他说:“自打昨天您离去后,殿下就一直在那廊下喝闷酒,也不肯进屋也不肯进膳,你看看,喝了那么多酒。。。。。。”
楚峦大吃一惊。抬头看去,果然李忆就在那廊下,靠着根柱子席地坐着,身周大大小小各式的酒瓶酒坛,不下十来个。而李忆还在喝。他面色倒如常,衣冠也还整齐,只是落了零零星星冰冷雪花。唯只那一双眼睛,空洞洞毫无生气,走进了再细看,已然密布血丝。
楚峦见他这样,心中沮丧懊恼之情更甚,对着他竟不能开口。
倒是李忆用那空洞洞的眼睛平静看了他:“有何消息?”
楚峦心里叹口气。“没什么进展。唯只,唯只在一家客栈查到,昨天那儿有人见过一辆车子,很像就是小姐的车子。。。。。。还说见到一个蒙着眼睛的男子进了这车子。”他缓缓道。
李忆听了这话,愣了许久,突然抬手,手中酒坛咔嚓摔在庭院中,摔成无数碎片。
“哎呀这是做什么?”院门口一个清朗声音响起,披着狐裘的白以初急急走来并向李忆行礼。
“发生了何事?”他也被李忆这副模样惊着了。
“你所来何事?快说就是。”李忆恹恹地问。
“臣来还能有什么事儿,”白以初道:“眼见着殿下大婚只剩下三天时间了,多少要紧事儿等着殿下呢。臣来请殿下速速回宫中准备。。。。。。”
“不必了。”李忆闭上眼睛:“没什么大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懒,要勤奋起来。。。。。。。
第59章
白以初不明所以然:“殿下?”
李忆转过头去; 又取了酒豪饮。
白以初这才察觉事情不对头,忙拉了楚峦到一旁询问。
楚峦低着头小声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白以初倒吸一口冷气:“怎、怎会有这种事情!”
“殿下; 事关国体,这大婚无论如何不能取消的。”白以初声音里有忍不住的怒气:“为今之计; 唯有赶紧把娘娘找回来; 还不能让朝野知晓。。。。。。”
“她不会回来的。”李忆一派灰心丧气之色。
“那就是绑; 也得把人绑回来!”白以初厉声道:“楚将军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速速去找!”
“是!”楚峦一溜烟去了。
“没用的。”李忆苦笑道。
“是; ”白以初琢磨着:“楚峦乃娘娘旧部; 自然不敢违逆娘娘意愿。还得加派别的人手去寻。。。。。。”
“她的心不在这儿,没人能勉强她的; 小白你别白费劲儿了。”李忆道。
“事关国体啊殿下!”白以初扶额。更多的话他没法说出来; 他知道其中利害李忆必然也明白; 只是方锦安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殿下; 振作一点吧; 你这样,于事无补啊!”他且不管别的,先别让李忆折腾坏了身体啊!
然而李忆哪里听得进去。
柳杨庄里; 方锦安也在着急。这一天下来; 她发现; 看守这里是两伙人。一伙是李悯手下; 另一伙人看不出来历。这伙子人身材高大,沉默少言,行事诡秘:每个人都蒙着脸; 只露出一双机警眼眸,如鹰隼般逡巡四顾。方锦安察觉,他们并不服从李悯管束,只管牢牢看守住她。他们轮班守在她住的屋子外,没有一刻松懈。
看守这般严密,李悯也防着她,他了解她的手腕。所以一整天下来,方锦安竟是一点可乘之机也找不到。
这天晚上她倒是早早就睡了。她必须保养好身体,若是在这当口再来个大发作,那可真是无计可施了。谢岫一开始睡不着,后来看方锦安睡的安稳,心中略微安定,也合上眼打了个盹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谢岫突然被摇醒,睁眼一看,方锦安的脸近在咫尺。“嘘。”她示意谢岫噤声,又指指床幔。谢岫转头去看,外面一盏灯烛的照耀下,床幔上分明映出几个迅速接近的身影!
谢岫差点叫出声来。又在方锦安示意下赶紧装睡。
不一会儿就感觉那些人过来了,他们先麻利地用布帛堵上她的嘴绑住她的手——用劲儿好大!谢岫差点疼的叫出来。然后就用被子裹住人扛起来往外走。谢岫微微睁眼偷看,方锦安也被另一个蒙面人如此扛了出去。是来救她们的人吗?谢岫想,如果是来救她们的,怎会如此粗鲁?
屋子里平整的砖地上,此时出现了一个狭小的黑洞,原来这里是有暗道的。谢岫和方锦安被塞进暗道里,下面有人接着,然后就被扛着快速奔跑起来。
因为是被扛着,心腹给压在硬邦邦的肩膀上,不一会儿谢岫就觉着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给颠碎了。一时又给扔上了马,纵马狂奔起来。
等终于停下来角落了地,谢岫已然头晕目眩,腹中翻江倒海。这绝不是李忆的人!不说她,方锦安哪里受得了这样折腾!
方锦安诚然此时已是浑身剧痛。但这要紧时候,这点小痛算的了什么。她咬住嘴唇,强压住身体因疼痛而引起的颤抖。她打量四周:雪光映的视野明亮,能看出这里是一处山间破屋。而面前,带了她俩来这里的两个蒙面人,此时已拉下了面巾,方锦安认出这二人正是庄子里的人,是听从李悯命令的那伙子人里的,其中一个,还是那伙子人的头领。
此时他们拔出了腰间掖着的匕首,逼近了她们。“生死有命,两位安心上路吧,”其中一人低声道。
“呜呜。。。。。。”谢岫哪里见过这样阵势,手足并用往方锦安身后躲。
方锦安额上冒出细密的汗。原本她身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带着一些保命的小玩意儿的,不管怎样危急时刻总能有点法子。奈何李悯也知道。今日早些时候特特叫人给她从头到脚穿戴衣饰通通换了一遍——真是害人不浅的李悯!
难不成就这样窝窝囊囊殒命于此?方锦安怎能甘心!眼见着两人就要动手,方锦安脑中突然一亮,她目光穿过二人身影,盯住了那散放在破屋外的两匹骏马。
这种高大纤细的马并不常见。这原是他们晋原军中一个马场培育出的马,只供应一定品阶以上的军官。因着晋原十二州归顺,这马才流入京城高门。这种马从生下来开始,就有一套固定的训练方法。。。。。。方锦安瞬间拿定了主意,她早已把手从绑缚的布条里解出来了,此时她掏出捂嘴的布帛,吹出一个急促而连续的口哨。
屋外的两匹马立刻扬蹄冲进了屋里。两个贼人吃了一惊,急急躲避。方锦安却大喜:看这马的听令熟稔程度,怕是上过战场的战马呢!她忙把哨音一变,两匹马立刻转过身,跳跃奔跑挡在她们面前,隔开了贼人。方锦安趁机拉起谢岫,解开她的手。
“大黑大黄,老实听话!”两个贼人也试图降住马。可是这屋子太小,他们施展不开,二则这马是临时给他们用,人和马并不熟悉。一来二去,他们反被马逼到角落里。“刘哥,得快解决了那女子!”其中一人喊。
方锦安亦知必须速战速决。她边继续吹口哨,边拉着谢岫,从屋子的一个破洞跑出去。“会骑马吧?”跑出一段距离,她停了一停吹哨,问谢岫。
“一点点。”谢岫哭丧着道。所谓一点点,不过是她在家时,兄长拉着马她在上面坐着走两圈。
“待会儿。。。。。。哎哟!”方锦安刚要说什么,没留神绊到地上一块石头,狠狠摔了出去。这里又是个斜坡,她咕噜噜滚出去,直碰上一块大石才停下来。
“娘娘!”谢岫想拉她来着没拉住:“娘娘你伤着了没有啊!”
方锦安感觉浑身散了架似的。但此时情况危急,也只能撑着。她挣了两三下,才在给谢岫扶着站起来。她打量下阻住她的大石。“站上去!”她把谢岫推过去。
方锦安深吸口气,发出一个悠长的哨音,须臾便见两匹马从那破屋跑出,朝她们这儿冲来。而两个贼人在之后紧追不舍。
“上马!”待马冲到面前,方锦安拉住马疆一个用力上了马背——到底是曾做过千万遍的事情,纵然此时全身失力亦强撑着完成了。又侧身去拉谢岫。谢岫不会骑马,但她人机灵。她站在石头上,手撑着马背轻轻一跳,就坐到了方锦安身后。
贼人已然跟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扯住了她们骑的那匹马的缰绳。但方锦安此时心中已定——这世上,还没人能打败马上的她。她一提缰绳,腿轻轻在马腹上一拍,骏马随她指令,步伐优美似起舞,轻而易举把贼人踢开,载着她们绝尘而去,另一匹马亦紧紧追随。
“啊,我们真的逃出生天了!娘娘你太厉害了!”谢岫看看越来越远、束手无策的贼人,激动的简直在马背上就要跳起来。
“还好还好。”方锦安暗舒一口气:真是侥幸!
心气一松,就感觉浑身酸痛都上来了,这身子软的像一根面条,就想趴下。还冷,她和谢岫都只穿着寝衣,寒风一吹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再坚持一会儿。。。。。。她看看周围山川,认出这是京郊不远处,便纵马向飞鸿别苑方向而去。
好在没多久,她们就遇上了楚峦带队的人马。楚峦见到她那一刻,惊喜的几乎要哭出来。
方锦安从没像此刻这般看楚峦如此顺眼。她长舒一口气,只觉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但她不能昏。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李忆,她要亲口问他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