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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此处,萧江北就觉着有些小郁闷:他从小在边关长大,苦练武功上阵杀敌。舍生忘死为的是保家卫国,没人崇拜敬服也就罢了,还都拿那种看鞑子的仇恨目光来看他。至于吗?就像那几个世家子,不过是因为嫉恨。回京城后便不约而同把自己糟蹋到地底下去了,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爹娘把他生成这个模样,能怪他吗?
不过想到也恰恰是因为那些人的嫉恨抹黑,才让自己和顾绮罗结缘。萧二少爷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些。此时他和小桥已经到了芳华大街上,因为前面就是阳关大集,所以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冷清了许多,上百家店铺的门前都没什么人。
“随便转转吧。”
萧江北对小桥吩咐了一句,于是小桥便明白了,自家少爷这还是没死心呢。他就忍不住道:“少爷,您想见顾家小姐,就直接去求见呗,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这也不符合您的行事啊。”
“我虽然最讨厌那些规矩礼数,但总也要讲究个适度,这会儿若是去顾家求见,便有威逼之嫌,太不尊重她了。”萧江北淡淡和小厮解释了一句,他还是很满意小桥的,这小子机灵又勤快,就是有一条,喜欢揣摩自己心事,不和他讲明白,保不齐他能干出什么来,托人递纸条进顾府也是有可能的。
小桥这才明白,虽然他知道自家少爷对那位未来的二少奶奶情根深种,然而听了这番话,他心中却仍是大受震动,由衷叹道:“那位大姑娘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能得少爷如此为她苦心着想爱护。”
“是我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才得与她结缘。”
萧江北认真道,话音未落,忽然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大喊道:“顾家姐姐,我就先走了,您也别逛时间长了,没有我在身边,就你和一个小丫头,别被人欺负了去。就算阿大阿二跟着也不靠谱。”
这声音略有些耳熟,萧江北一挑眉,急忙回身,就见王玥儿竟然骑了一匹马,在行人纷纷退避的大道上狂奔而过,几十步远外,是顾绮罗和春雨,此时也正望向这边,满脸的惊讶。
萧江北就觉着心里如同吃了一个人参果那般,竟是舒服通透的无法形容。却还要强行抑制着面上笑意,大踏步走到顾绮罗身前道:“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姑娘,真是巧的很。”
“确实很巧,无巧不成书嘛。”顾绮*笑了一声,心中也自疑惑,暗道真的是偶遇吗?应该是吧?这厮总不至于在我家门外蹲点儿,然后刻意制造这一场偶遇,用得着吗?
“你和那位骑马的姑娘一起过来的?”既然都遇上了,那接下来并肩而行就是很水到渠成的事。王家那两个叫阿大阿二的下人一看顾家姑娘都有人保护了,于是也立刻知趣的离开。
“是啊,才进阳关大集逛了一会儿,就听人说大集入口不知怎的起了骚动,玥儿喜欢看热闹,我怎么说也不听,我又不放心她,好在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平息了,也没出什么事儿,我问了人,好像是因为一个漂亮男人引起的,你说现在的人怎么想的?我都怀疑这里还是京城吗?平时接触的大家闺秀没这么彪悍啊。”
“咳咳……”萧江北差点儿让口水呛到,心中默默流泪暗想你还没见到更彪悍的呢。
他觉得这事儿丢脸,是绝不肯让顾绮罗知道的,却不料身旁小厮和他不是一个想法,小桥在那里一挺胸脯,傲然笑道:“姑娘不知道,那些大家闺秀胆子小,又有家教,行动举止还好,偏偏是这些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家怎的?”
小桥还想把自家少爷引起的骚乱好好描述一番呢,忽然就觉着身上汗毛竖起,扭头一看,少爷那眼神如同要把他活撕了似得,这厮打了个寒颤,立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连忙陪笑道:“平民百姓朴实,那个……规矩少些,好多女人抛头露面的,自然……嘿嘿,胆子就大了些。”
顾绮罗好奇的将目光在这主仆两个脸上梭巡着,忽的恍然大悟,瞪着萧江北低声道:“喂!那个引起骚乱的不会就是你吧?”
所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古人诚不欺我也。萧二少爷这会儿想起平日里被他当做放狗屁的圣人言论,竟起了深深的认同感:女人太聪明,非男人之福啊,尤其这女人还是你心心念念喜欢着的未来娘子。
“不是,绝对不是。”小桥意识到这是个弥补自己失误的好机会,连忙又挺直了胸膛,却听顾绮罗笑道:“好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古有掷果盈车的美谈,如今那引起骚乱的若是你萧千户,也算是一桩可以媲美先贤的佳话嘛。”
“那是潘安命大,才没被砸死。”
萧江北咕哝了一句,差点儿没把顾绮罗噎死,诧异看向身旁男人,她竟不知道,这厮还有“一句话杀死小清新”的潜质呢,毒舌和面瘫,这俩词配套吗?
“姑娘不是说要去饭馆酒楼吃好东西吗?”正诧异间,就听身后春雨小声说了一句,于是萧江北立刻看过来,目光炯炯有神:“你饿了?想去哪里吃饭?”
“哦,我不饿,只是……有些心思,想尝一尝京城各大酒楼饭馆的饭菜。”顾绮罗有些尴尬的解释了一下,心中暗想也不知这厮会不会误会我是吃货?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我本来就是吃货。
却不料萧江北并没有惊讶,而是微微沉思了一会儿,方点头轻声道:“难怪上次你说要用钱,怎么着?是想暗地里做这个买卖?”
顾绮罗这一次是真惊讶了,没想到未婚夫竟还是个推理高手。她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就算现在对方不知道,将来难道还能瞒一辈子?何况如果真要做这件事,大概还要求萧江北帮忙。他既然说我喜欢做什么都行,那今日就看看他是否能言行如一。
想到这里,便郑重点头道:“是啊,我从小儿喜欢看些杂书,有些书讲的就是生财之道,我一直很有兴趣,只是那会儿在乡下,要照顾祖母,也没机会。如今来了京城,这里权贵达官云集,我便想试一试,你……觉着怎么样?”
萧江北沉吟了一下,慢慢道:“既是你从小就喜欢,那就去做。只是有一条,生意场上并非都是日进斗金,也有一夜破产的……”
“喂!”顾绮罗咬牙打断萧江北的话:买卖连个雏形都还没有呢,这货就想到什么一夜破产,要不要这样乌鸦嘴啊。
☆、第三十九章:大仙
却不料萧江北竟严肃了面色看向她,认真道:“我说的是事实。所以,你若是能放宽心,赚钱也好赔钱也好,都只当个玩乐,你便去做,要多少钱,我给。但若是觉着自己放不下,整日牵肠挂肚,赚钱大喜,赔钱则大忧,这大喜大忧都于身体有害,那我便不愿意你去做。”
原来是这样。
顾绮罗松了口气,旋即心中就如春水泛滥一般,满满都是温暖和感动。她扭头看着萧江北,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好像除了感动和喜欢之外,还有十分庆幸,庆幸上天竟厚待她至此,让她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还能遇到萧江北这样如一座高山般让自己依靠的男人。
“怎么了?”萧江北被爱人看的有些忐忑,暗道她会不会觉得我管她太多了?明明当日我说过她喜欢什么都可以做的。
“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很喜欢你。”
顾绮罗扭过头,声音比量着蚊子哼哼的音量,幸亏萧江北功夫出色耳聪目明,即便如此,也是将将听到,一时间他心里也如吃了蜜般的甜美,这种没有误解只有灵犀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好了,虽然咱们两个都是放肆的,但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出双入对,传出去总是不好,你我脸皮纵然厚一些,也得为家人着想,我料着萧将军和我爹爹的脸皮都比不上咱们俩的。”
来到酒楼门前,顾绮罗看着时近晌午,街上行人渐多,终于还是对萧江北下了“逐客令”,她是可以没有顾忌。但她老爹还得在朝里做官呢,现在京城不知有多少人嫉恨自己和萧江北,所以行事还是低调点好。只看先前萧江北一个出色至极的大好男儿,被那几个世家子用嘴刀糟蹋到什么地步,便知这人口两张皮的厉害。
顾绮罗这番话当真是说到了萧江北的心里,他是无所顾忌的性子,却也不能置家人于不顾。因默默点点头。轻声道:“你上楼吃。我在楼下用些饭菜就是。对了,后面是顾府的马车?我过去替你检查一下,马车有时候容易坏。出危险就晚了。”
他说完也不等顾绮罗反对,便径直向身后马车走过去,爬上爬下的检查了一番,顾绮罗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马车这茬儿。不过看对方熟练地动作,也就猜想着大概是曾经遇到过这样事。所以关心自己之下,才会以策万全。“
到酒楼上要了几样招牌菜,顾绮罗也只是尝尝味道便停了筷子。春雨被逼着在对面坐下,正准备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一番。反正钱都花了,不吃白不吃。却不料刚扒了两口饭,就见姑娘站起身道:“走吧。去下一家。”
“姑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春雨急了:“不能这么浪费。”
顾绮罗其实很想打包。但也知道这个举动一出来,自己就算是出名了。只好忍痛拖着春雨下楼,一面道:“不用急,一家一家吃,有你吃饱的时候儿。”
这芳华大街也算是京城出名的商业中心,如今已是晌午,各家酒楼饭馆都是高朋满座。顾绮罗和春雨一路吃下来,到最后两人都记不清吃了多少家,只觉着最起码二十多家是吃到了,因为一家只吃一口菜,这会儿肚皮都撑的要爆了。
“姑娘,不能再吃了,再吃……奴婢就要吐了……”春雨捂着手下面已经凸起来的小肚子,惊恐看着眼露坚定目光看向下一家酒楼的主子,满脸都是“姑娘饶命”的表情。
“应该是……最后一家了,再坚持坚持。”顾绮罗拍着春雨的肩膀给她打气,话音未落,就听身旁一个伙计道:“两位姑娘,虽然这往前还有十几家酒楼,可若说做菜地道美味的,还得数我们摘星楼……”
还有……十几家?
顾绮罗不等伙计说完就差点儿跪了,她原本想着最后一家的话,说什么也要坚持到底。可伙计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击的粉碎。
“算了吧,回府,改日再来吃。”有气无力的哼哼着,大姑娘和春雨彼此搀扶着往街对面的马车走去,而春雨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下次绝对要让杏花跟着姑娘出来,她绝不要再撑成猪。
上了马车,主仆两个刚坐下,春雨就发现顾绮罗座位下面有个包裹露出一角,她忙抓着那个角拖出来,一面惊异道:“好沉啊,什么东西?奇怪,之前坐车的时候没发现车里有这个啊。”
顾绮罗也十分疑惑,连忙探身过去,就见春雨已经将包裹解开,刹那间一片黄澄澄银灿灿的光辉差点儿闪了两人的眼。
“这么……”春雨的惊叫旋即就被自己死死捂在嘴里,她抬眼看着顾绮罗,眼神里又是惊恐又是欢喜,好半晌才放下手悄声道:“姑娘,是……是不是黄大仙来给咱们送钱了?”
“黄大仙你个头,哪只黄鼠狼会这么好心?”顾绮罗没好气瞪了春雨一眼,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还是黄鼠狼的粉丝,封建迷信的流毒啊,真是害人不浅,连黄鼠狼那糟心玩意儿都有信徒了。
“不是黄大仙,难道是狐仙?”春雨显然对这些形象不太高尚的精怪十分推崇,喃喃自语道:“也是,这么一大包银子铜钱,怕没有一百两呢?黄大仙个头小,未必衔得动,狐仙就不一样了,狐仙长的又大……”
“不是黄大仙也不是狐仙,这些银子,只怕是萧大仙给的。”顾绮罗却是立刻就明白了这银子的来历,原来萧江北忽然要替她检查马车,是为了悄悄把这东西放到车上。当日在温泉山庄时,他要给自己一百两银子,自己说被人看见无法交代,过了这几天,她都把这事儿忘了,没想到对方竟还一直记在心中。
看着那一小块一小块剪得整齐的碎银子,还有那十贯崭新的铜钱,顾绮罗心中思绪起伏,偏偏春雨在旁边拼命破坏气氛,一个劲儿念叨着:“枭大仙是什么?姑娘说的是那种大鸟吗?”
大鸟这个词显然让顾绮罗产生到了一点不太好的联想,不由得脸一红,啐道:“什么大鸟?我说的萧是萧江北的萧,不是鸟。”
“哦,萧二公子……”春雨不等说完,猛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姑娘是说,这些……这些是二公子给的?”
顾绮罗点点头,将这一大包银子铜钱和在市集上买的干果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