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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徐文瀚一见面就给了厚厚一叠文稿。杨致接过愣了一愣:“奏章昨晚不是已送呈御览了么?这又是什么?”
徐文瀚笑道:“你明日告状之时若是言之无据。岂不会差了许多成色?这都是那小侯爷平日里欺压百姓地恶行。昨日我让二弟派人搜集地。仓促间虽然未及整理。但也是人物两证俱皆俨然。”
“大哥还真是心细!”杨致笑道:“还用整理什么?我明日在金殿之上只管埋头照读是了。也让皇帝和满朝文武看看。这小侯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我对朝臣上朝议政地规矩一无所知。请你过府就是想让你跟我说说。”
徐文瀚答道:“按大夏官制,四品以上京官俱可上朝听政言事。近年来皇上用心兵事,已将一应民政放手交与太子和四位辅政大学士处理,朝议远不如早年间冗长琐碎。你官爵均至极品却无实衔,是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特例。也正因如此,无论何人都不能说你不能上朝!朝中列班是左文右武,明日你我一同上朝,好在枢密院只有三位太尉,你站居武班前列第四位亦无越位之嫌,那便总不会错了。”
大夏的辅政大学士相当于内阁宰相,枢密院相当于国防部。杨致苦笑道:“皇帝就给了我这个死人两顶空头大帽子,好像连配套的衣裳都没打发一身。既是憋足了劲将细尿当作好屎去拉,穿便服上朝总归寒碜了点吧?”
“这倒说得也是。”徐文瀚沉吟道:“便是赶工现做那也来不及了。不如就穿那禁军五品参军服色上朝如何?就算寒碜也不是你寒碜!”
对呀!明天预定上演的第一个节目就是诉苦加表功,穿什么会比那身五品参军行头更能狠狠恶心皇帝?
徐文瀚笑道:“三弟,有了你这个原告,也不用担心被告不会到场。安贵侯比我们要急,这几日他对皇上不好明催便只得暗催,每日上朝时那副伤心戚绝的神情,只怕有七成是摆给皇上看的。愚兄自问熟读大夏律法,于诡辩之道亦略窥门径,便专一为你补漏罢了!”
第071章 生猛大菜
如徐文瀚所料,次日一早,包裹一身严整鲜亮的五品参军服色的杨致出现在宫门外时,聚集在此侯朝的文武百官无不为之惊艳。他刚一出现,当值的侍卫就像死了爹娘似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宫向皇帝禀告去了。杨致自我感觉似乎极好,一众文武官员十个虽有九个不认识,却是见人就微微颔首一笑。穿了这身标志性的行头一亮相,谁还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忠武公?
官员们能熬到有资格上朝的品级,智商大多不差,是人就知道今天八成有好戏看了。在诸多颇具政治头脑者的眼中,杨致多少有些沐猴而冠的意味。大夏自从立国至今,掠地灭国开疆拓域的名将不乏其人,比杨致功高而赏有不及者,奥妙尽在死活二字。既然活着回来了当以赏过其功为忧才是,似这般打扮不是有意要恶心皇帝么?第一次上朝就敢来上这么一出,胆儿够肥的!
鹤立鸡群换个角度来说就叫哗众取宠,杨致自己倒是暗暗有点往小丑的角色上靠,可其他人都没敢这么想。你说谁都以为他死了吧,他冷不丁又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说他想缩头避嫌吧,称病谢客又满打满算不到一天。大张旗鼓的去祭拜忠烈祠还说得过去,公然去安贵侯府吊唁又大大出乎人们意料。今日又以这番做派前来上朝,他到底想干吗?
杨致这几天的举动,就如同正在收看一部热播的悬念大剧时,中途突然间切换了五六个频道,难免让观众感觉眼晕。在没摸准皇帝的心思和杨致的用意之前,没人会拿头上来之不易的乌纱帽开玩笑。是以宫门外的气氛显得颇为怪异,只有徐文瀚与杨致并肩而立,其余人等都是离得远远的三两扎堆小声议论。福王赵行与禁军大将军耿进,以及一干军方高级将领虽心下窃喜,却不便当众过来与之搭讪。眼圈发青的安贵侯李益聪总算明白,杨致昨天为什么说明儿见了,与安乡侯李中敏、安宁侯李若松兄弟三人及其一系官员,紧张的商量着是否要借机奏请皇帝作个了断。
大夏崇尚武风,朝仪相对较为简单。至卯时正刻时分,静鞭过后钟鼓齐鸣,众臣开始鱼贯而入,按官衔品级在金殿之内分班站定,恭候皇帝圣驾。
“皇上驾到,众臣早朝!”随着执礼太监一声吆喝,满朝文武尽皆整肃仪容山呼万岁行礼叩拜。杨致只在前世古装影视剧中见过这般景象,此刻亲身参与其中又别有一番感受:谁坐上了那张金碧辉煌庄严宽大的龙椅,便意味着锦绣江山尽在其脚下,亿万生灵俱在其掌中。难怪当年汉高祖刘邦见到无比拉风的秦始皇,会发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众卿平身。”皇帝也是人,打发贴身内侍马成传话叫杨致“想病几天自己看着办”,原就有催促之意。杨致病得快好得也不慢,不用相召就自个儿来了,心下暗赞他上路。只是他那身行头人堆里颇为扎眼,皇帝微一皱眉,呵呵笑道:“杨致,你出班近前不必叩拜,让朕好生看看你!”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杨致依言出班,上前躬身长揖道:“臣飘离在外犹如幼儿失母,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皇上与大夏。幸得皇上鸿福庇佑,臣杨致,回来了!”
杨致虽语作凝噎,眼中却滴泪全无。如果用皇帝、定北王之流演技派大师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表演充其量就在六十分上下。皇帝立马做了一回示范,含泪凝视他半晌,激动的道:“诸臣工!你们都听到了吗?夏人杨致回来了!朕的夏人杨致回来了!”
“天佑吾皇!天佑大夏!”众臣十分配合的齐刷刷重又跪倒,由龙渊阁大学士、首辅宰相王雨农起头,集体拍了一记毫无创意的马屁。
平身归班后,李氏三侯相互交换眼色,安贵侯正蠢蠢欲动,一直在暗中留意的福王抢先出班奏道:“启奏皇上,忠武公在外飘离数月定是九死一生,臣弟奏请皇上恩准其当庭陈奏,以让我大夏群臣体味其劳苦功高之艰辛历程。”
俗话说剩饭炒三遍。狗都不愿闻。赶巧皇帝今天就是第三遍了。可三人一台戏。他怎么也得积极凑伙搭这个台:“准奏。杨卿切莫谦让。朕与诸臣工俱都洗耳恭听。”
李氏三侯就算有天大地胆量。也不敢扫了皇帝地兴又抹了福王地面子。只得暂且作罢。
杨致早有准备。自然驾轻就熟。当下也不客气。依言娓娓道来。前段与耿超日前所述并无两样。后段于群臣而言则为新篇。只是他诸事均是亲历。此刻详述地心情与角度截然不同。其中细节与关键转折处更为惊险抓人。众人时而揪心扼腕。时而长吁相庆。感同身受之余莫不心折不已。
杨致说到孤身远赴王庭行刺时。只以“刺探突厥军机”为由一语带过。突厥因可汗与左贤王同夜暴毙。以致二王争位引发内乱。已是满朝皆知。所以他虽说得含糊。但群臣心中尽皆雪亮:为什么那拖都与察尔罕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你一到赛音山达。就一天之内死了个齐?谁说他今天只是来显摆功劳地?这小子机灵着呢!眼下官爵已到顶峰。如果把这一功也归到头上。叫皇帝再拿什么赏他?至于绕道燕京那一节谅他也没必要凭空捏造。过段时日看那北燕政局是否巨变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杨致说得精彩。众臣也听得投入。但杨致在滔滔不绝地演说中。就连撒泡尿地每个细节行为都没忘了紧扣一字动机:忠。忠心耿耿。矢忠不二。忠心不渝。尽忠竭智……。皇帝见他片刻不曾跑题。也听得放心。
故事煞尾后。朝堂之上一时竟是鸦雀无声。溢美之词已由皇帝亲自操刀极尽肉麻之能事。若是再给他请功让皇帝怎么下台?杨致还以为众人怀疑他地忠心水分多多。灵机一动又补上一记煽情地狠招:“皇上。臣游走大漠时感长夜难眠。有感而发偶得一词。名曰《精忠报国》。臣自请献丑。就此为皇上击鼓而歌。”
杨致素有才名,剽窃的诗作虽产量不高,却无不广为流传被奉为经典。仅是歌名就挠得皇帝痒到了骨子里,兴致勃勃的道:“哦?杨卿非但有吟诗作词之才,还精通音律能为之谱曲而歌?传礼部教坊司乐官上殿,详录此曲以传后世!”
随后在节奏明快的鼓声中,响起了杨致高亢激昂的歌声:“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华夏要让四方,来贺——!”
亲身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惨烈厮杀之后,杨致每次想起这首歌都禁不住热泪长流,这一次也唱出了真情。群臣只听过丝竹管弦的浅吟低唱,金钟大吕的庄严高妙,谁又经得起这样豪气万丈的撩拨?人人听得如醉如痴,后来竟有很多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小声唱和。
一曲歌罢,两鬓斑白的枢密院太尉陈文远居然向杨致躬身行了一礼:“壮哉!忠武公此词气魄宏大豪迈雄壮,曲调朗朗上口,大振我大夏国威军威!老夫在垂暮之年能闻此天籁,死亦无憾!”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华夏要让四方,来贺!”皇帝喃喃吟唱着,骤然起身在御座前踱了上十个来回。一转身已是泪光莹然,沉重的叹道:“狼烟起大漠,碧血染黄沙!传旨:此番战死大漠的将士恩恤加倍!自今日以后,凡我大夏儿郎每逢征战,务必高歌此曲!”
徐文瀚不料杨致还会来上这么一手,也是深受感染心潮澎湃。但他还没忘记杨致今天不是来唱歌的,第一幕的演出无可挑剔完美无暇,该轮到第二幕开场了。不失时机的出班奏道:“启奏皇上,忠武公不仅功若丘山,且精忠报国之心天日可鉴。微臣奏请皇上厚赏其功,为我大夏臣民与百万将士之楷模!”
众人目光中顿时满是鄙夷与不屑:谁不知道奏请封赏是个锦上添花的顺水人情?若是这惠而不费的人情那么好送,哪儿还轮得上你在这儿抖机灵?你不知死活的给皇帝出难题,他没准儿连你们几个结拜兄弟一块儿给收拾了!
徐文瀚如果弱智到了这个地步,那他早该姓二名百五了。皇帝已然心中有数,意味深长的望向杨致。
杨致暗暗掏出昨夜写好的状纸和徐文瀚送来的恶行实录,默契的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皇上,精忠报国乃大夏任何一位子民应尽的本分,杨致既然生为夏人,便时刻不敢忘记身为夏人之责,更不敢有居功讨赏之心。臣今日冒然上朝,实为大夏江山永继着想,恭请皇上圣烛高照,除却一奸逆国贼!”
群臣闻言俱感骇然,李氏三侯更是心下一沉:您刚才唾沫四溅的折腾了那么久,敢情只是饭前开胃的爽口汤啊?原来火辣生猛的大菜还在后头!不少心思敏锐的人已隐隐想到,安贵侯的丧子官司碰上了这么个难啃的硬骨头,只怕够他喝一壶的。
皇帝原以为杨致接下来会自请将己之功折抵耿超三人之罪,万万没有料到这小子竟敢玩得这么绝!取过龙案上的茶杯抿了几口定了定神,这才开口问道:“大夏国势强盛政通人和,何来奸逆国贼之有?杨卿不必危言耸听。你要状告何人?且先说来让朕听听。”
杨致将状纸高举过头,朗声道:“臣状告当朝国舅安贵侯、鸿胪寺正卿李聪益心怀不轨意欲谋逆,企图颠覆大夏亡国灭族!”
皇帝一口茶噗的一声喷得满桌都是,被呛得连咳嗽道:“什么?你告国舅什么?……你给朕再说一遍!”
第072章 七十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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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杨致状告安贵侯的罪名可信度绝对为零,甚至是负数。如果李氏子孙争气的话,当年国丈又何必让贤避位于先帝?李氏一门极尽富贵也未执掌一兵一卒,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两手空空出来造反,难道他们活得不耐烦了?
杨致语出惊人,不仅是皇帝吓了一大跳,福王与耿进也是瞠目结舌,群臣更是相顾色变:就算您想绕着弯子给耿超等人脱责免罪,也不用把帽子弄得像“意欲谋逆”那么狠毒吧?他家儿子招惹了您夫人是不错,您小肚鸡肠连他家死鬼孩子都不放过,还想找茬整他也勉强可以理解,可您倒是捏造个现实一点儿的罪名啊!依照大夏律,诬告者罪同反坐。谋反造逆罪该凌迟灭族,那是能随便告着玩的吗?
安贵侯气极之下不怒反笑:“杨致,你简直是一派胡言!你居功自傲不知自省,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