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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轻抚着她的脸庞,怜惜的道:“快则就在这几日,慢也顶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你父亲应该就会动手了。”
“那我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玲珑取下颈中的玉佩,给杨致挂上,决然道:“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设法保住伯父和太子的性命,然后再去长安找你。……我会想你的!”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无论定北王兵变是否成功,燕皇与他兄弟二人中必须有一个彻底倒下。杨致见玲珑神色果决,心知她如果不能解开家国情恋的心结,再劝也是无济于事。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柔声道:“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记住,长安杨家的大门,永远都为我的玲珑敞开!”
第058章 冒犯自己的下场
与玲珑依依惜别后,杨致心情十分沉重。最是无情帝王家,乱世之中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背后,哪一个不是白骨森森、血泪成河?
他清楚的记得,当日帮助秦氏商队抗击劫杀时,曾经对沈重说过:我只想踏踏实实的做个生意人,我希望我的老婆也是!玲珑会顺利脱离那个龌龊不堪的王府么?将来自己能让玲珑与沈玉过上安宁自在的平静生活么?
新科老丈人和大舅子的人品信誉度为零,杨致一刻也不愿在北燕久留,只管埋头赶路。两天之后便进了顺州城,大概只要再走一天就可以到达大夏幽州地界了。
第二天一早在顺州落脚的客栈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准备吃过继续赶路。
“小子,你带你老娘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也该结点店钱了吧?”
“好啊!老板,你看我是欠钱不给的人吗?”
“怎么不是?你就是!这不是还欠我店钱没给么?”
杨致回头一看,原来是客栈老板在向一个乡农模样的年轻人讨要店钱。年轻人衣衫褴褛,一顶半旧不新的竹笠随意背在背后。却是腰杆笔直一脸淡笑,彷佛他并不是落魄到了付不起店钱,反而像腰缠万贯的显贵王侯一样神气。
老板随口这么一答,杨致便知他已上当。年轻人在第一句话里便为老板布下了陷阱:欠钱“不给”和欠钱“没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见年轻人悠然道:“老板,既然你早就认定我是欠钱不给的人,干吗还让我住店?干吗还问我要钱?你这不是自打耳光吗?”
老板顿时吃了一瘪,涨得满脸通红的道:“可我只是让你先欠着,也没说让你白住啊!”
年轻人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白住了?”
“……那你倒是给钱啊!”
“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让我先欠着?怎么出尔反尔又不让欠了?”
杨致估计客栈老板就是讨到天黑也绝难要到一个铜板。不经意地把仅有两件换洗衣物在内地包袱碰落在地。强忍住笑喊道:“老板。再来十个馒头!一壶好茶!”
“好咧!来啦!”老板艰难地要账行动只得悻悻告一段落。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回身唤小二支应去了。
杨致向那年轻人遥遥一抱拳道:“这位兄台。能否劳动贵手。帮我把包袱拾过来?”
年轻人长长嘘了一口气,随手把杨致的包袱捡了过来。
“有劳了。方才辛苦兄台帮忙,若不嫌弃就请用些茶饭如何?”
年轻人也不客气,坐下来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杨致等他吃下三四个馒头后,笑问道:“兄台,我还要在这炎炎烈日下赶路,能否请兄台再帮我一个忙,将你的竹笠卖与我?”
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来,拱手一揖说破道:“仁兄若是有心相帮,尽可直言,无需如此小心为我照拂脸面。你既是施恩不图报,我若惺惺作态倒是小瞧于你了。这竹笠作价纹银十两,你要便拿去。在下张搏虎,从蓟州到此投亲不着,老母又一病不起,是以落魄至此。仁兄若能见告姓名,你我便是朋友了,日后有缘再见也好称呼。”
名叫张搏虎的年轻人绝口不提报恩,眉宇间透着一股铮铮傲气。杨致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做个过路雷锋,原也没指望他回报。当即拿出十两银子,还了一礼正色道:“爽快!在下杨致,中州信阳人氏,现居长安。”
张搏虎放下竹笠收好银子,想了一想又拿起剩下的几个馒头,抱拳道:“杨兄,老母还未吃早饭且正等钱抓药,这几个馒头我便一同生受了。失陪!”
看来此人还是个孝子。杨致目送张搏虎匆匆离去,自失的摇头一笑,戴上竹笠随后出了客栈。幽州是大夏三皇子康王赵敢重兵镇守的两国界城,杨致对赵敢闻名已久,但从无交往也不想去沾惹,宁可绕道而过。
夏历武成二十五年七月十四日正午时分,杨致终于又远远望见恢弘雄伟的长安城廓了。从二月二十三日从出征前往朔方至今,差不多有五个月之久了。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长安,我回来了。
时值盛夏,赤日炎炎。由于顶着烈日连日赶路,原本白净的杨致一身皮肤几乎已晒成麦色。他戴着价值十两银子的竹笠,开襟解怀犹自大汗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
离长安北门还有十里的官道上,却是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令人窒息的灼热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股香烛味。杨致在路边一间茶肆下了马,咕噜噜灌下几大碗凉茶后,又要了个西瓜一通大嚼起来。
向同在茶肆歇脚的一位老者问道:“老人家,天气如此炎热,这官道上怎地还这般热闹?”
“这位小哥,定是从远处来长安的了。”老者答道:“你有所不知,明日便是七月十五的中元大会了,这些人与老朽一样,都是去忠烈祠祭拜忠武公与我大夏儿郎英灵的。”
“忠烈祠?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忠武公是谁啊?”
老者眼中已然不悦,满脸恭敬的道:“忠武公姓杨名致,于百万军中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乃我大夏第一猛将。在今春朔方大捷中,与骁骑将军耿超统领精骑一万征战大漠,取得斩杀突厥胡虏逾六万的辉煌战绩,大振大夏天兵赫赫军威,我大夏百姓无不扬眉吐气。然而忠武公在与耿将军率军南归途中,遭遇突厥可汗亲率大军重兵合围,为保耿将军率军突围,忠武公以一人之力独挡数万突厥胡虏,力战身死尸骨无存,唯留英魂永存大漠。”
“……慢着!您说忠武公名叫杨致?他的忠武公是怎么来的?”
“皇上为表彰这位盖世英雄的忠义勇武,下旨追封其为飞虎大将军,一等忠武公。忠武公之妻沈氏夫人原只与其订有婚约并未成亲,但甘愿永不再嫁终生守节,皇上感其义烈,封为镇国夫人,长安百姓莫不崇敬有加。眼下皇上正为战死大漠的大夏儿郎在北门外修建忠烈祠,并取忠武公生前衣冠于其中筑成衣冠冢,为其塑立金身塑像,以供后世祭拜瞻仰。”
杨致耐着性子听老者说完,直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沈玉这个尚处于恋爱萌芽阶段的小姑娘,还未嫁人就直接晋级成了“遗孀”。这个世界打着礼教法度大旗的社会舆论并无多少人味,而老丈人绝对是个变态的坚决拥护者,沈玉“甘愿”守节的含金量委实值得斟酌。
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道:“老人家,这杨致也是娘生人养的,没您说的那么神。他那未过门的老……夫人正当青春年少,也大可不必为他守一世活寡。”
“什么?你说什么?”老者顿时须发皆张,勃然大怒道:“你这无名小辈竟敢对忠武公如此不敬?忠武公乃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就凭你也敢说他老人家与夫人的不是?你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么?”
气极之下居然将一碗残茶就手泼了过来,兜头浇了杨致一个满头满脸!犹不解恨的朝他脸上吐了一大口唾沫,还没忘了狠狠啐上一声:“呸!”
第059章 回家
老者对杨致义愤填膺的过激行为和怒斥,较之前世的超级愤青也毫不逊色,很快引得茶肆当中其他人与不少路人为之侧目。瞧这架势,如果杨致应对稍有不慎,便会有无数茶碗与西瓜皮像雨点一般的向他飞来。
杨致做梦都没有想到,冒犯自己的后果居然会如此严重。随口一句无心之语,竟令他背上了亵渎自己在广大人民群众心目中盖世英雄形象的嫌疑。
他这个时候的扮相可谓不伦不类:头发乱蓬蓬的满面懵懂之态,长衫半披到了腰间,布满疤痕的结实肌肉上汗珠滚滚,旧竹笠与包袱随手扔在了一边,正抱了块西瓜在大啃。乡农不像乡农,书生不像书生,生意人不像生意人,与泼皮无赖的形象最为接近,绝对与“天神一般的人物”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这年头既没有身份证又没有“遗像”做参考对照,想要表明自己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忠武公他老人家本人,就是浑身长了八十张嘴也未必够用,恐怕只会引发一场规模无法预计的群众**国行动。
所以杨致只花了三秒钟的时间考虑,便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狼狈不堪的抹了抹满头满脸的茶水和唾沫,团团作揖连声不迭的自己给自己道歉,在人们愤懑的眼光中匆匆钻出茶肆落荒而逃,称之为抱头鼠窜却也相差不远。
仔细算来,突袭军团从四月初九日自汪吉河谷南归,四月十二日进入达兰扎达加德山区,四月十四日遭遇突厥重兵合围,至今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当日董坚等人亲眼目睹杨致纵身跳下山崖,此后便音讯全无,在三个月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以人们都认为杨致业已力战身亡。若是骤然见到他“死而复生”,还不知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自古以来,抗击异族侵略的民族英雄便广受人们衷心敬仰。历代中原王朝都将突厥视为头号外患,长期处于被动挨打的防御态势。大夏百姓需要一个期盼已久的神话,夏军百万将士需要一个高不可攀的热血标杆,动荡乱世中的强国大夏迫切需要一个超级英雄,于是“忠武公”就这么光荣诞生了。
既然杨致已被立上神坛,英雄事迹为人们广为传颂,那耿超肯定还活着,突袭军团突围生还的将士必定也有不少。杨致对自己的“身后”尊荣仅是付之一笑,也先不急忙着回家。想起那些与之同生共死血染大漠的年轻兵士,不禁思绪激扬唏嘘不已。夏帝既是下旨为他们修建了忠烈祠,便理当先去祭拜。
忠烈祠尚未修建完工,四周人山人海,尽皆是来祭奠自家子弟的忠烈亲属和自发前来祭拜的百姓。可想而知,到了明天七月十五的中元大会时,来祭拜的人还会更多。门前纸灰飞扬,香火弥漫,鞭炮声声不绝于耳,更多是人们发自肺腑的悲泣和嗟叹。
杨致拉低笠檐挤进去一看,自己的塑像明显经过了艺术加工,比他本人更显威猛高大,面目也只有五六分相似。忠烈祠照壁前的英雄谱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突袭军团战死大漠的将士名册,头一个名字就是他杨致。两旁的楹联据说是夏帝御笔亲书,赫然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横批“虽万千人吾往矣”!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杨致从未真心实意的对任何人跪拜过。此时却神色肃然的面对英雄谱上那些永远年轻的名字,一丝不苟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后默默跪在照壁前,脑海里浮现出那数十个金戈铁马热血狂歌的日日夜夜,忍不住热泪长流。一直默哀到日落西山,才黯然神伤的踏上进城回府的路途。
在最后一抹夕阳地余晖下。杨致又站在了自家门前。杨府大门紧闭一片萧瑟。怔怔望着大门牌匾上“忠武公府”四个鎏金大字。顿感恍若隔世。
“喂!干什么地?这是飞虎大将军忠武公府第。你不识字么?”
杨致这才注意到。杨府门前和四周有不少全副武装地大内侍卫在警卫巡视。嗯?想必是封号与爵位高了。安全保卫级别也大大提高了。
杨致定了定神恍然一笑。摘了竹笠上前向门口两名侍卫拱手道:“诸位兄弟辛苦了。我是杨致。我回来了。”
“什么?!……你是杨致?”两名侍卫瞪大眼睛打量了他半天。其中一人激动地叫道:“他是杨致!……不。不。是大将军。是公爷!没错!我在越王殿下宫中见过地!公爷还没死。真地是公爷!”
四周地侍卫和过路地百姓都满脸不相信地围了过来。片刻之后便确认了这一振奋人心地消息:忠武公还没死!他回来了!
为首的侍卫给杨致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公爷,小人给您磕头了!您回来了就好了!——弟兄们都听着:你们在此驻卫,我即刻进宫向皇上禀告这个天大的喜讯!”
杨致见侍卫们一个个大喜过望之后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神色,心说难道给老子家里看门就那么辛苦么?心潮澎湃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径自到门前大力拍门。刚拍得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