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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将军-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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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哭声极为嘹亮,外面等候的人,这才转悲为喜,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把婴儿交给产婆之后,左苍狼跟着雪盏出去,雪盏想要洗手,她忙去井边打水,村民们有人跪下来道谢。雪盏摆摆手,待洗净双手之后,便行离开。村里哪里肯让,忙得拽住不让走。
  结果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掀开他的头巾,发现这大夫竟然是个和尚。顿时村民大怒,“老流氓”、“花和尚”等等,骂什么的都有了!左苍狼气极:“混帐,他救了你们的亲人啊!”
  雪盏大师缓缓用衣摆擦着手,说:“阿弥陀佛,老纳乃法常寺主持雪盏。”一时之间,所有的村民都呆在,即使是在这样的小村里,雪盏的大名,大家还是听说过的。法常寺的僧人们经常会在各地施粥布药。
  他出示祠部碟,说:“今此妇人命不当绝,老纳特依天命前来渡她此劫。你等不必惊慌。”
  村民们吃惊,已经有人跪拜。左苍狼当然不信这天命,一时之间,神情微妙。雪盏却不多说,大步出了村庄。他在草垛后面,找出僧衣重新换上。这回可就没有之前的宝相庄严了,毕竟胡须没有了,整个脑袋看起来像个秃瓢。
  左苍狼说:“……简直是可恶透顶!难道人命还比不上可笑的名节?这些人,简直就是死不足惜。”
  雪盏说:“将军征战沙场,是为什么呢?”
  左苍狼怔住,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到了这里。雪盏穿上草鞋,往前走,说:“除了儿女私情,总也还是有一点,是为了大燕百姓,国之疆土吧?古往今来,那些英雄豪杰动不动就说拯救苍生,可是什么是苍生?他们才是苍生啊。这一个一个的人,也许机警聪慧,也许无知愚昧。比众生具体,比大义真实。”  他转头看左苍狼,说:“于是我的欺骗,与将军的愤怒,无论如何,终归都是为了渡人,终归都是一种慈悲。”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光光的,如同一个秃瓢,可是左苍狼突然心生敬畏。那些神佛传说,或许真的并不存在。他们只是人类最终极的期许,绝对的光明。
  但是如果人心皆向善,谁又敢说,他们不存在?
  雪盏大师缓缓下山,左苍狼突然问:“大师说,想送我什么药来着?”
  雪盏微笑,缓缓将两盒药递给她。左苍狼接过,向他一拜,他点点头,拂衣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左苍狼突然有点疑惑,如果不是慕容炎派他前来,这个时候,他来玉喉关干什么?
  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她也是不便过问,当下仍然向前,往伊庐山而去。伊庐山在大燕东面,山高路险,但是山里有草药、猎物。一方面,她能避人耳目,另一方面,她幼时毕竟曾在山中生活。如今举目无乡,能够重回山中也是好的。
  她在伊庐山盖了间木屋,养了两条猎犬,训了一只海东青。一路行来这里,身体虽然难以恢复到从前,但是打个猎还是不成问题。于是她日日打猎。
  这里异国商人来来往往,完整的皮毛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实在不行,采玉采珠,要养活自己也容易。
  离开了晋阳城,她的日子充实而自在,一时之间,只闻山林风声,忘记了前人旧事。
  雪盏下山之后,不久,就有人前来迎接,来者不是别人,竟然是消失许久的慕容若!
  见到雪盏大师,他跪地拜见道:“师父!”
  雪盏叹了一口气,说:“殿下,殿下派人送信,是有何要事吗?”
  慕容若说:“师父,如今父王昔日旧臣,都已被慕容炎这个乱臣贼子铲除。我几番想入晋阳城见见师父,苦于一直没有门道,只得作罢。幸好藏歌武艺高强,只得让他请师父来此一聚。”
  雪盏说:“殿下,如今殿下已在边境,何顾迁延不去?倘若离开大燕,不好吗?”
  慕容若咬牙切齿:“师父!弟子怎么甘心!父王现在还在孤竹之手,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既为人臣,又为人子,岂能袖手啊?”
  雪盏说:“可是殿下,如今大燕大局已定,诸国亦不再来犯。殿下纵然雄心犹在,又能如何呢?”
  慕容若说:“当初父王离开晋阳时,曾将一张藏宝图将给师父,让师父代为保管。如今只要取出这批宝藏,我还能招兵买马,再图大业!”
  雪盏说:“殿下,若到那时,还要流多少燕人的血?”
  慕容若望定他,说:“就连师父,也已经屈身于慕容炎的淫威之下了吗?”
  雪盏沉吟不语,慕容若说:“师父若是惧怕,请将藏宝图交给徒儿,徒儿自当筹谋,余事与师父再无干系。”
  雪盏握着念珠,说:“藏宝图本就由太上皇亲手交到老衲手里,殿下要取回,自然是可以。只是殿下,如今晋阳城,戒备森严,不比当年。您如何能进得去?”
  慕容若眼含热泪,突然跪下:“师父,求师父再帮弟子一次,带我入城!”
  雪盏把他扶起来,说:“殿下啊!”
  慕容若叩首不起,雪盏强行将他扶起来,说:“罢了,老纳便助殿下这一次。但是殿下请记住,此事之后,殿下成败生死,都与老纳没有半点关系。”
  慕容若喜极,道:“谢师父!”
  不久之后,雪盏带着弟子数人一起回到晋阳城。一路上虽然关卡重重,但是他的身份,当然不会有人彻底盘查。慕容若得以潜回晋阳城。
  但是也正如雪盏所说,如今的晋阳城戒备森严,慕容若几乎寸步难行,根本就不可能前往唱经楼的古佛之下取回宝藏。
  他在城中呆了数天,皇城中他的画像跟一些通辑犯贴在一处,十分醒目。慕容炎从未撤消对他的缉拿。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求助于雪盏大师,雪盏大师没有办法,只好联系拜玉教圣女阿绯。他跟拜玉教之前的教主沐青邪相交莫逆,阿绯一向视他为长辈。
  此时杨涟亭闻听左苍狼出走,百般焦急,自己去见冷非颜打听消息,不在姑射山。雪盏大师带着慕容若来到山上,阿绯倒也接待了。她是没什么心思的,立刻就问:“雪盏大师,您提及的弟子,就是这位吗?”
  雪盏大师也没告诉她慕容若的身份,皆因知道慕容渊处死沐青邪,拜玉教的众人对他其实一直怨恨颇深。乃及对整个慕容氏恐怕也是没什么好感的。是以只当下说:“这是老纳的俗家弟子行空,因惹了不该惹的仇家,一时躲避无门。老纳知道贵教有一种奇术,施针之后可令人暂时音容改变。还请圣女行个方便。”
  阿绯打量了一番慕容若,她以前见过废太子,但是她毕竟是圣女,即使见也不会靠太近,远远看一眼,没有什么印象。而且这么久了,慕容若一路逃亡,已经是又黑又瘦,她也不可能去看街上的画像,是以未曾认出。
  阿绯没怎么说话,她也知道雪盏大师不会为一点小事而入拜玉教开口。说是仇家……也许是哪位遗臣家的公子吧?
  这不算什么大事,而且由她施针的话,也很简单。是以她想了想,说:“雪盏大师既然都开口了,阿绯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雪盏双手合十,道了声谢。
  阿绯也不耽搁,当场就为慕容若施针,只是几针下去,慕容若嘴唇变薄、鼻子有些塌、眼窝变深,已经变成了一个奇貌不扬的中年人。
  她说:“此相貌不能保持多久,最多一个月。大师要有心理准备。”
  雪盏当然点头,看了慕容若一眼,又道了一声谢,带着他离开了姑射山。
  此时,杨涟亭和冷非颜在千碧林喝酒。杨涟亭问:“她走为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冷非颜说:“她离开,是因为对今上不满,无论是见你还是见我,只怕都会被陛下迁怒。不见你才是常理。”
  杨涟亭说:“可是她的身体……我才刚刚配了药还没来得及给她!”
  冷非颜笑了一下,说:“再如何了不起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她的伤。有什么用?”
  杨涟亭叹了一口气,其实左苍狼对慕容炎的感情,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说:“想不到,最后……竟然是她离开了。”
  冷非颜说:“横竖不是坏事。”说着又与他碰了下杯,想了想,又拿了个杯子放在桌上,碰了一下,说:“敬如在!”
  杨涟亭赶紧将杯子放回去,说:“别胡说!”
  冷非颜笑得不行,旁边巫蛊本是坐在一旁,不一会儿,突然出去,回来时神色便有些严肃,说:“楼主,慕容若混进晋阳城了。”
  冷非颜微怔:“这个废太子,还不死心啊?”
  巫蛊神情凝重,说:“我们的人本来已经追踪到他,但是……后来丢了。”
  冷非颜大为惊诧:“他有这本事?”心里陡然一沉——他回来了,藏歌……也回来了吗?
  那时候已经是八月,眼看中秋将至,慕容炎如同一个偶人,每日早晨上朝,下朝之后批奏折。偶尔跟群臣讨论一下战事,晚上雷打不动,去一趟栖凤宫。
  然而从不过夜,后来连晚膳都不用了,经常是看一眼就走。
  姜碧兰没有办法,他跟她的话,突然之间变得少得可怜。那个人明明真实存在,却慢慢变成一个影子。她靠得再近,也只是虚无。
  夜已经很深了,圆月当空。慕容炎半夜醒来,连王允昭都不在身侧。他披衣出来,但见明月如霜。这宫闱,曾是他的恶梦,将他踩在泥泞之中。如今他有了令驾驭它的力量,他可以改变这场恶梦之中的一切。
  但是他居然分毫未动。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想证明,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走出了那个梦?
  他沿着月光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来到南清宫。
  他缓缓走进去,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蔷薇藤下。就在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寂多日的心骤然狂跳。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不,那不是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那一日盘龙谷山麓深处,那个人紧跑几步,猛地上前抱住了她。
  她目光温柔欲滴,轻声说:“陛下,我怀孕了。”
  他微微蹙眉,减缓那一丝疼痛。不该在夜晚行走,黑暗与朦胧会照见人心深处的伤口。

☆、第 83 章 缉捕

  夜半三更,霜华正浓。南清宫在如银的月光之下安静得可以听见心跳。
  可晴站在泼泼洒洒的藤蔓面前,努力让自己不颤抖。那个人——那个人终于来了。她估计得不错,她呆在南清宫,确实还有机会。也不枉这几日,她夜夜等待。
  她明显有所准备,如今长发未梳,一头青丝垂至腰际。身上着了单薄的中衣,外面披的披风,还是左苍狼送的。
  她没有转身,只作未觉状等待。然而过去不久,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怎么回事?她缓缓张望,慕容炎居然并没有进来。
  他那样的人,不会软弱到真的把谁当作谁的替身。相思如同遮住新月的浮云,片刻之后,消散得毫无痕迹。
  可晴怔住。
  宫外,慕容若带着藏歌和几个亲卫准备去挖宝藏,雪盏大师没有再提供什么帮助。慕容渊当初把藏宝图交给他,足见十分的信任。他不能占据宝藏拒不交还,也不能直接将图献给慕容炎以搏恩宠。
  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助他将宝藏拿回去,也免得辜负这一场信任。
  彼时,冷非颜接到消息,有陌生人混入唱经楼,到夜里也没出来。她正准备潜入唱经楼看个究竟,突然之间,封平带禁军围住了整座楼台。楼中的僧人们都被惊起,封平下马,又往后退了几步,慕容炎缓步进了唱经楼。
  冷非颜藏身于梁上,没有下去。燕楼并没有向宫里传消息,他却来得这样快。端木家族势力都在晋阳,显然没有这样的消息网。是谁给宫里送的信?
  她正皱眉,突然不远处的梁上,有一团黑影。冷非颜握了暗器飞燕扣,正准备发一枚过去,底下的火把光线透上来,她怔住。没必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显然,她已经认出那个人是谁。
  藏歌。
  藏歌也在看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下面的禁军已经将唱经楼所有僧人全部聚到一起,开始搜查。大燕的每个僧人都有祠部碟,封平命一个一个仔细查。
  慕容炎走到古佛面前,看见佛身座部,已经被挖出一个可容一个人的洞穴。封平也不用他吩咐,立刻派人下去,不一会儿,来人上来,禀报道:“陛下,下面全是金银珠宝!说罢取了几块金砖上来,上面还刻着慕容渊在位时的年号。”
  慕容炎将金砖翻来覆去看了一眼,笑:“父王真是有心。”他扫视唱经楼的僧人,说:“把人交出来吧。”
  唱经楼的僧人们瑟瑟发抖,这时候,谁也不知道慕容若在哪里。慕容炎说:“孤自登基以来,到底哪一件事对不住诸位?诸位非要帮着庶民慕容若,扰乱皇权?”
  僧人们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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