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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将军-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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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允昭说:“陛下先时,已接受姜相提议,然后又改变主意。将军难道真的不知道,他是为谁回转心意,不肯刺杀燕王吗?陛下的性情,老奴略略能揣测三分,他虽口上不言,但还是觉得如果将军都不赞成的话,当也确有不妥之处。于是他转而清洗朝堂。而这时候,如果将军又出言反对,将军,您想让陛下怎么处置此事呢?”
  左苍狼沉默,王允昭说:“将军对陛下,一片赤诚不假。但是总得留一条路给陛下走啊。”
  左苍狼抿唇,终于说:“我有一策,可阻止燕王回朝,保燕王平安富贵,亦不损陛下万世英名。燕王若不能回朝,想来陛下也不必再清洗朝堂,当可留诸位大人性命。以免被史官留一个残暴狠戾之名。”
  王允昭怔住,良久,说:“老奴这就为将军通传,请将军稍候片刻。”
  他转身欲走,左苍狼突然说:“王总管。”王允昭回身,左苍狼冲他深深一拜。他是真正,一切以慕容炎利益为先的人。也是一个受尽冷眼,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心怀仁慈的人。
  她知道。
  彼时,栖凤宫。
  夜深了,慕容炎和姜碧兰相拥而眠,红罗帐烛火隐隐,空气中有一种醉人的甜香。然而慕容炎睡不好,他还是不习惯,半夜醒来时,身边躺着另一个人。但是他仍然拥抱着她,有些事次数多了,总会习惯。
  意志强大的人,可以控制很多东西,包括自己的喜恶。
  他把玩着姜碧兰如墨的青丝,夜幽深而漫长。突然外面有人轻声道:“陛下。”
  慕容炎沉声问:“什么事?”纵然压得极低,他还是听出是王允昭的声音。
  果然外面王允昭说:“左将军深夜入宫,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
  慕容炎放开姜碧兰,翻身坐起。姜碧兰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王允昭的话里,有个人她听得特别清晰。她脸上带着笑,说:“陛下,天都这样晚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慕容炎已经穿衣起身,说:“她深夜入宫,当是确有要事。孤先过去看看,你继续睡。”说罢,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姜碧兰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眼见王允昭进来,服侍他穿衣,两个人匆匆出了栖凤宫。
  姜碧兰睡在香衾软榻之中,双手却慢慢握紧——那个女人,深更半夜,从她榻上叫走了她的丈夫。

☆、第 57 章 爱情

  出了栖凤宫,夜风徐徐迎面。慕容炎居然没有半点被扰了清梦的不悦,只是问:“她这次来,又是为了那帮老臣的事?”
  王允昭笑着说:“将军没说,不过依老奴看,将军心里,所思所虑,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陛下。”
  慕容炎冷笑一声,说:“若不是为了这些人,她躲孤还来不及,又岂会几次三番,入宫见我?”
  王允昭偷笑,说:“陛下此言,老奴听着有些倒牙。”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慕容炎提到左苍狼时的感觉。那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真切切的人,会喜会怒,会冷嘲热讽,现在,又学会了拈酸吃醋。而不是永恒不变的温柔以待。
  慕容炎一脚踢过去,却也没有真怒,直到行至书房外,看见左苍狼跪在廊下,他才说:“起来吧。深更半夜,又无旁人,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左苍狼起身,慕容炎却没有进房,说:“书房沉闷,爱卿既然搅了孤的好梦,就陪孤走走吧。”
  左苍狼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跟慕容炎独处一室。两个人顺着深深宫闱,踏月而行。慕容炎走在前面,夏风撩起他黑色的衣袂,人若乘风。
  左苍狼垂下视线,不去看他,说:“昨夜廷尉夏大人到微臣府上,说了好一通话。”
  “哦?”慕容炎开始有些感兴趣:“是为了向朝中那拨老臣求情?”
  左苍狼说:“有这个意思。”
  慕容炎终于有些兴味,说:“你不是一向不说这些的吗?”
  左苍狼理所当然地说:“之前不说,是因为觉得陛下不会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感兴趣。经由上次陛下提点,微臣只好事事留心,并且据实以告了。”
  慕容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晌一巴掌拍她头上:“还敢嘲笑孤小心眼?”
  左苍狼不闪不避,挨了这一下子,说:“微臣不敢,不过这次夏大人献上一策,微臣觉得甚为可行,特意前来禀明陛下。”
  慕容炎说:“说。”
  月色如霜,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斜斜长长,映在宫墙之上。前行不多远,便是明月台了。左苍狼说:“如今局势安稳,真正令陛下为难之事,不外乎是燕王。燕王乃陛下生父,又曾是大燕君主。无论陛下派谁前往,一旦他未能活着回朝,陛下都难免落一个弑君杀父的千古恶名。
  如果陛下清理朝堂,燕王回朝是不足为惧了,但是这些朝臣,一个一个,都是对大燕江山、对慕容氏有所贡献的人。在朝为官几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清理这些人,只怕纵然有人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却也难免觉得陛下残暴凉德。”
  慕容炎冷笑一声:“继续说。左苍狼,你要是今天没有一个完美的对策,自己回去把《虎钤经》抄一千遍。”
  左苍狼无言,王允昭说得对,他改变杀害慕容渊的想法,其实是有点受她影响的。是以这时候她提出清洗朝堂也不可行的时候,他难免恼怒。明月台就在眼前,慕容炎拾阶而上,足下是千里明月光。
  左苍狼也只好跟上,说:“夏大人昨夜前来,正是为了此事的应对之策。”
  两个人一前一后,登上千阶明月台。左苍狼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说:“燕王现在应该还在马邑城附近,他没有寸瓦遮身,一时也无处可去。而马邑城,临着孤竹和无终,如果他被孤竹人掳去,当然就回不了晋阳,而且也和陛下毫无干系了。”
  慕容炎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前行。左苍狼继续说:“一旦他落入孤竹之手,陛下就可宣布尊他为太上皇。孤竹如今本来就忌惮我们,拿了太上皇在手里,当然不会轻易释放,也不会杀死。最大的可能,就是向我们索取贡奉。而陛下只需要每季为太上皇送去所需器物与用度,以敬孝道即可。”
  慕容炎说:“如果孤竹要我们缴纳赎金,赎回太上皇呢?”
  左苍狼说:“孤竹畏惧我们攻城,有了这面挡箭牌,不会轻易放人,即使开出赎金,也会是一笔天文数字。陛下一边与其商谈,一边拖延即可。完全不必理会。”
  慕容炎说:“这计策,当真是夏常有想出的?”
  左苍狼说:“朝中遗臣,虽然不愿伤及旧主,但其实心里还是忠于陛下的。毕竟大燕在陛下治下,不仅洗刷了向西靖俯首称臣的耻辱,新政的推行、赋税的减免,桩桩件件,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既浴皇恩,也念旧德,只是旧主非明君,良禽不得不择木而栖啊。”
  慕容炎说:“父王在马邑城一事耽搁良久,孤竹仍未异动。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他们擒住父王?”
  左苍狼说:“孤竹现在占领的地方,乃是俞国旧地。陛下忘了,俞国皇帝达奚铖、皇叔达奚琴还在我们手上。哪怕俞国已经片瓦无存,但微臣想来,他要传个信,找人提点孤竹王几句,应该不成问题吧?”
  慕容炎这才点点头,说:“这些事,明日你去办吧。”
  说话间,已登上明月台。左苍狼拱手道:“微臣领命。”
  慕容炎站在千级石阶之下,向下而望,突然说:“当时封后大典上,刺客行刺。爱卿身中数剑,血撒长阶。”左苍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静默聆听,他说,“当时孤想,若有一天,连你我都心生隔阂了,那么还有谁,是孤能深信不疑的呢?”
  左苍狼抬起头,这些天的冷落、猜疑,就这么烟消云散。是啊,如果说,连眼前的这个人,自己都会怀疑,会猜忌,那么这一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她轻声道:“主上。”声音已谙哑。
  慕容炎带着她,入了明月楼。楼中有瑶筝,他将筝至窗前,明月入窗棱,他说:“长夜无眠,孤为爱卿鼓筝一曲。”
  左苍狼表情有些微妙,但见慕容炎已经坐下,只好肃手而立。
  山风徐来,月照明月台。慕容炎双手抚筝,正是玉柱扬清曲,声随妙指续。待一曲终了,慕容炎问:“弦琴雅意,也算不负良宵。爱卿可知此曲何名?’
  左苍狼表情怪异,憋了许久,说:“微臣……听不懂。”
  慕容炎愕然,许久,笑得抚倒雁柱,俯倒于筝弦之上。
  好不容易他笑完了,左苍狼说:“夜深人静,既然正事已毕,陛下是否回宫歇息?”
  慕容炎招手说:“过来。”
  左苍狼走到他面前,慕容炎随手拖过一张春凳,让她坐在筝前,握了她的手,说:“乐律有五个音阶,宫、商、角、徵、羽,此筝十二弦,每一个弦都有一个音阶……”
  他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指尖去拨弄筝弦,他的手修长温柔,在无垠月光之下,有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他说:“感受一下,每根弦都会说话。”
  左苍狼轻轻拨了一下,弦声幽幽,慕容炎轻声说:“别用臂力,用指尖……轻轻的……温柔地拨动它们……每一首曲子,都是乐师与乐器的对话。所以它们能感受乐师的内心。”
  左苍狼轻轻拨动筝弦,乐器是否懂乐师她是不知道,不过筝音和月色,其实那意境很美。
  他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轻轻柔柔,有一种微痒的刺痛。她忍不住抬起头,唇瓣划过他冷俊的脸颊。气氛顿时暧昧不堪,空气中都是令人酸楚的缠绵。
  这世上有些人,我们都知道应该放下。但是又怎么放得下?
  于是耗尽一生呵,宁愿朝生夕死,存在于与他眼神交汇的刹那。
  不知不觉,天便亮了。到了快早朝的时辰了,王允昭不得不进来催促。慕容炎起身,发现自己竟然陪着她,弹了半夜筝。他喜欢呆在左苍狼身边,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几乎毫无存在感。
  这让他觉得自在,如同自己和自己在一起,足以暂忘孤独。
  早朝之上,姜散宜脸色不好看,封平传来消息,称昨夜左苍狼深夜进宫,惊起圣驾。而慕容炎非但没有治她之罪,反而跟她在明月台,鼓筝至天明。
  朝上,慕容炎又绝口不提关于明月台一案的审结之事。只是过问了新政的推行,以及督促察举,令各地选拔更多人才入朝。
  姜散宜看了一眼左苍狼,目光阴晴不定。
  及至下了朝,左苍狼去找达奚琴。达奚琴悠闲,最近唯一的事,就是教导温以轩和温以戎。
  见左苍狼过来,他倒是迎到府门之外:“左将军大驾光临,蔽府简直蓬荜生辉。”
  左苍狼说:“瑾瑜侯又取笑了,愧煞我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达奚琴也笑出声来,不绕弯子了,直接问:“左将军这次前来,是有何事要交待?”
  左苍狼将慕容渊的事与他说了,又提了对孤竹王进言的事。达奚琴听完,点头道:“这个不难,只要有人传递消息,我在俞地要找个劝说孤竹王的人,还是可以的。”
  左苍狼拱手:“有劳瑾瑜侯。”
  达奚琴摆手,说:“前些日子,我无意觅得一坛好酒,今日贵客上门,不如就让我请将军共饮一场吧。”
  左苍狼乃武人,没那么矫作,直接就说:“本来先生纡尊降贵,出任温府西席,怎么也应该我宴请先生。但谁让先生有好酒,而我没有。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达奚琴哈哈一笑,拂衣拱手,请她入席。
  慕容炎开始大肆筹备迎接慕容渊回朝的事,并诏告天下,迎回慕容渊之后,他将还政于燕王。
  大燕百姓大哗,未几,无数民众祈愿,不同意还政于燕王。朝中官员三缄其口,这朝堂哪个不是人精一样?谁都明白,如果他真的还政于燕王,他必然性命不保。
  慕容炎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性命荣辱,双手交到别人手上,让人决断吗?
  再说了,如果他真的有心退位,他先前惩治旧臣是要做什么?
  是以朝堂之上,大家虽然也竭力挽留,但都是做做样子。
  几日之后,慕容炎任姜齐为郎中令,派他领兵前往马邑城,护送慕容渊回朝。
  大燕百姓情绪日渐激烈,民众并不在意谁当皇帝,只要这天下安稳太平。而慕容炎在位时间虽短,然而无论文治武功,都可见乃明主风范。他恋栈权位,百姓一边感念其政事清明,一边却还是觉得他毕竟是逼宫夺位,摆脱不了一个乱臣贼子之名。
  而当他要退位的时候,更多人开始念及他的恩德。
  然而不管百姓如何看,姜齐仍然带着兵士,从晋阳城出发,一路前往马邑城迎接慕容渊了。
  军队行至途中,突然传来消息——孤竹王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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