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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部分大臣被关在牢里,一部分大臣噤若寒蝉,还有一部分大臣都是宇文护的人,所以新策颁布得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扰。
新策严重损害了各地佛道两教信徒的利益,也损失了依靠寺院道观聚敛财富的门阀富豪的利益,在实施这段时间里,极有可能发生叛乱。这种叛乱一旦蔓延,必定导致大周局势动荡,所以宇文护决定到同州去,坐镇同州大营,指挥府军镇压各地可能爆发的叛乱,同时也是为了防备意外,以免自己遭遇不测。
宇文护书告大周国主,请他即刻返京,坐镇京都。京城大牢里还关着一大批人,朝廷里也还有很多急待处理的大事,这些事他希望由大周国主亲自处理,如果大周国主处理得好,符合大周和宇文氏的利益需要,那就证明大周国主可以胜任了,自己可以慢慢退下去了。
长安形势地连番变化让李丹感觉眼花缭乱。这些变化的背后都隐藏着各方势力的影子,自己的几位哥哥,绝地反击地关陇门阀,从中渔利的代北权贵,还有那神秘地天骄,各方都在利用宇文护打击佛道两教的机会角逐博弈,形势一度变得非常混乱,但宇文护很坚韧,一直待在长安从容应对,自始至终控制着形势的发展,虽然中途屡屡受挫,甚至使用了最暴力的手段,但最终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设想,成功实施了限制佛道两教之策。
此策若能坚持下去,将给大周带来很大一笔财富,同时宇文氏也能利用这次重创各方势力的机会,把大周权柄牢牢控制在手。宇文护成功了,李丹在敬佩之余也大感头痛,因为宇文护一直坚守在长安,自己的几位哥哥也好,独孤氏的高颎也好,关陇汉族门阀也好,大家都找不到诛杀宇文护的机会。假如皇帝回京了,宇文护再带着长安府军去同州,那天下还是宇文护的天下,其他人只有挨宰的份。
大周国主接到书信后,心情很沉重。现在回去就是失败,宇文护势必要杀了自己,要么篡位自立,要么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总之他不会放过自己。
宇文把李丹叫来下棋,李丹从宇文那张冰冷的脸上感觉到了杀气,他一言不发,埋头下棋,最后离开时他终于说了一句话,“陛下,事已至此,只有放手一搏了。”宇文怒气上涌,一脚踢翻了案几,棋子泼洒一地
|底就是要逼着自己出头,早知如此,当初于他,但话说回来,现在大周除了他,还有谁愿意杀宇文会?李丹深得宇文会的信任,只有他的倒戈才能给宇文会致命一击。
李丹看看他,跪地请罪,然后慢条斯理地趴在地上捡棋子。他很鄙视宇文,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愿意出面铲除宇文护,非要别人动手,然后自己捡现成的,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自己也不是不想动手,但宇文护对自己不放心。特意让宇文会带了一千卫兵跟随而来。现在云阳宫里有四千卫兵。除了自己舅舅家地侯莫陈,其它人都听宇文会地,如果自己发动兵变。那就是一千对三千,纯粹找死,但如果自己手持天子圣旨,那就是两回事。有了圣旨,再杀了宇文会和一帮统军将领,卫军将士就不敢动。兵变肯定会成功。
你不给我圣旨,我就不发动兵变。李丹无奈之下,只有强逼宇文了。
“今天晚上动手。”宇文转身走了。
晚上,天子在云阳宫前殿设宴,谭国公宇文会、大将军刘勇、侯万寿、侯莫陈都参加了。
宇文会没有看到李丹,他有些奇怪,问侯莫陈。“他受伤了。”侯莫陈漫不经心地说道,“下午他带着卫士演练骑射。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把腰闪了。”众人哄堂大笑,宇文会却隐约感到一丝不安。他乘着众人围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悄悄走到殿外。叫来自己的亲卫队主,让他即刻赶到卫军大营看看李丹。
李丹此刻正在自己地大帐内开怀畅饮。
宇文会等人离开营帐后。他马上下令,把各军军主、军副、幢主都请到了中军大帐。酒过三巡,李丹突然把手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来人,都给我绑了。”帐外的卫兵一拥而入,把他们全部打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将领们大惊失色,连声叫冤。李丹从怀内掏出圣旨,慢悠悠地读了一遍。晋公宇文护阴谋篡,现已被抓。谭国公宇文会、大将军刘勇、侯万寿都是同谋,即刻抓捕。
“你们和宇文护关系亲密,是否参予了篡逆留待以后再查。”李丹挥了挥手,“先关起来。”
“传令各军队主,即刻到大帐军议。”
各军军主、军副和幢主被押出了大帐。
宇文会的那名亲卫队队主看到这副情景,吓得掉头就跑。他本想回云阳宫禀报宇文会,但随即想到李丹已经叛乱了,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拉一支军队到云阳宫保护皇帝,所以他调转马头匆匆跑进了军营。
这时候军营内最大的官就是队主了,急切间他不可能把几十名队主全部召集到一起,而且李丹地人马上就要来收编这支军队,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关系最好的几位队主。他没有调兵的手令,只能凭借着自己是宇文会亲卫对队主的身份,欺骗他们,说宇文会急需人手,临时叫我来调动人马。短短时间内,他带着两百骑卒冲出了大营,直奔云阳宫。
宇文会闻讯,魂飞天外,慌忙禀奏国主宇文,请求宇文即刻下旨诛杀李丹。卫军将士绝对忠诚于天子,只要天子下旨,李丹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指挥卫军。宇文不相信,“鸿烈怎会谋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朕即刻派人把他叫来,如果没有这件事,爱卿的脑袋可就危险了。”
宇文会寒意层生,知道出事了,急忙叫来那名亲卫队主,叫他十万火急回京求援。
李丹听说宇文会的几名手下带着两百骑跑了,惊骇不已。那位大周国主宇文胆小怕事,假如他出尔反尔,再给宇文会下一道圣旨,说自己是叛逆,那就全完了。
“快,快,杀进云阳宫,立即杀进云阳宫。”李丹冲出大帐,带着八百人急速狂奔。
宇文会不再理会大周国主,命令宫外值守卫军撤进宫内,加上自己和刘勇等人地亲卫、还有那两百骑卒,临时拼凑了五百多人,关上了宫门,准备固守待援。他根本不怕李丹,只要皇帝在手,李丹死定了。
李丹带人杀到,即刻攻击,一时间杀声震天。
宇文会再拜国主,请他到宫门上露个脸,说句话,然后李丹就完了。宇文迟疑不决。宇文会说,写道圣旨也行,臣去宣读,那些卫军将士们肯定相信臣,他们会把李丹剁成碎片。宇文推托不掉,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宫门处突然大乱,侯莫陈和他的亲卫兵临阵倒戈,打开了宫门。李丹带着人马呼啸杀进。
宇文会惨然长叹,他还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挟持大周国主。
宇文看到李丹杀进来,长长松了口气,这个人实在不可靠,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干什么大事?
宇文会指挥卫士撤进前殿。李丹、侯莫陈则各带悍卒奋勇杀进,从宫门到前殿这段路上,死尸狼藉。宇文担心自己受到伤害,急忙劝慰宇文会,“爱卿还是投降吧,朕保你不死。”
宇文会呆了片刻,忽然泪如雨下,“臣父子为了大周,为了宇文氏,为了陛下,披肝沥胆,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何罪之有?陛下为何要杀我们?为何要手足相残?”
宇文哑口无言,神情颇为尴尬,“朕怎么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不会,不会。”
宇文会颓然苦叹,刚想丢下手中战刀,就见远处李丹扯着嗓子狂呼乱叫,“救出陛下,快救出陛下……”这声喊像利箭一般钻进宇文会的心里,让他蓦然想到什么,再度握紧了战刀。宇文不会放过我们父子,他会杀了我们全家,如今若想绝处逢生,只有杀了他。李丹手里没有皇帝等于什么都没有,他只有等死,而父亲则可以在长安自立为帝,或者再立一个小皇帝,如此则可保存全家。
宇文会转头看向宇文,脸显绝望之色,“皇兄,你真的不杀我?”
“不会……”宇文摇摇头,眼露愠色,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要朕发誓吗?”
“算了。”宇文会伸手抱住了宇文地肩膀,“我相信皇兄。”接着用力推出了手中战刀。宇文骇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宇文会,然后缓缓低头看向穿透胸腹的战刀,鲜血正从丝袍内喷涌而出。
“对不起。”宇文会歉疚一笑,跟着反手一刀插进自己地胸口,仰身倒下。
宇文望着那把鲜血淋漓的战刀,痛苦惨笑,翻身栽倒。
第二章 金井梧桐秋叶黄 第二十五节
丹跪在血泊里,抱着宇文的遗体,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不打算让宇文活着返回长安,也曾设想过很多借刀杀人的办法,但从未想过宇文会这样死去,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死去。皇帝死了,他手中的皇权也消失了,自己抱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什么也干不了。
“封锁云阳宫。”李丹猛地回头,冲着侯莫陈大声叫道,“谁敢离开云阳宫,杀。”
“传令下去,封锁一切消息,若有人泄漏机密,杀。”
侯莫陈和几位将领躬身领命,士卒们纷纷撤出前殿。冲在最前面的将士都看到天子倒了下去,但李丹速度非常快,他抢在所有人的前面抱住了天子,没人知道天子已经死了。
“梁公……”李丹喊住了侯莫陈,“你到卫军大营整顿人马,带着他们守在云阳宫外。”
侯莫陈答应一声,如飞而去。
“医匠,快叫医匠……”李丹凄厉的叫喊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大殿内。
李丹把王轨和宇文神举请到侧室,商议后事。
王轨是内史中大夫,宇文神举是右宫伯中大夫,都是宇文的亲信大臣,参予机要。两人对皇帝意图诛杀宇文护一事略有耳闻,但具体如何筹划,皇帝不说,他们也不敢问,更不敢呈献大计。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们极度震惊,至今还没弄明白原委,直到李丹请他们议事的时候。两人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的不知所云。
李丹拿出了皇帝地圣旨。说自己奉命发动兵变,谁知消息不慎走漏,被宇文会发觉。结果酿成大祸。如今皇帝被弑,很多事不能做了,诛杀宇文护地诸多计策随即搁置,如何是好?
王轨和宇文神举将信将疑,无法相信李丹。李丹虽然镇戍敦煌十年,但长安上下都知道他是宇文护的人。深为宇文护器重,而且他一度还是宇文护的女婿,关系极度亲密,这次他从敦煌回京,出任卫军统帅,也是宇文护一手安排地,怎么突然间他变成了皇帝的人,而且还是皇帝诛杀宇文护的得力干将?
“武泉公。陛下被弑,事关大周存亡,你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否则我们很难拿出对策。”王轨郑重说道。“宇文护一旦知道陛下驾崩,马上就会篡僭自立或者再扶一个皇帝。然后把弑君的罪名全部推到我们头上,诛杀我们的九族。现在我们生死与共,要想活下去,务必请坦诚相见,齐心协力。”
王轨出身山东五姓七家中地太原王家,其祖上就是东汉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王霸,东汉末年诛杀董卓的司徒王允也是他们家的祖先。其人三十多岁,相貌端正,浓眉长须,威武而不失儒雅。
李丹犹豫难决,他不知道宇文的具体计策,自己的计策又有很多见不得光,不能说。
宇文神举见他踌躇不安,急忙劝道:“事情到了这种绝境,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宇文神举是宇文氏的宗室,在宇文氏子弟中才华出众,历任显职,他有一双熠熠夺目地眼睛,这使得他并不出众的相貌看上去很有神采。
“事情太复杂,牵扯到朝堂各方势力,我知道的也不多。”李丹想了一下,决定拣最重要的说,“陛下利用宇文护对我地信任,让我倒戈,控制卫军,然后在云阳宫发号施令,很多府军大将会遵从陛下的指令,同时向宇文护发难。据我所知,当前最重要地事是把宇文护赶出京城,等他到了同州,陛下将征调府军展开围攻。到时宇文护众叛亲离,转瞬败亡。”
这话很笼统,这个计策也经不起推敲,漏洞百出。王轨和宇文神举还是无法信任李丹,王轨说,这样吧,你告诉我们,陛下为什么相信你,有什么特殊原因?你回到京城还不到两个月,你和陛下见面的此次也屈指可数,他凭什么相信你?
李丹有些恼火,现在什么时候了,这些问题重要吗?当务之急是诛杀宇文护,否则我们就要被宇文护杀了。
王轨冷笑道,你既然能背叛宇文护,当然也能背叛陛下,谁知道你现在是谁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假如你是突厥人的狗,我们宁愿被宇文护杀了,也不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