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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如画的眉眼依然沉静,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在她脸上转瞬即逝的变化中察觉到她此刻稍显喜色的心情。
“不知孙掌柜还有何指教?”徐昭慢慢转过身,那神色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解和无辜;好似刚才说出那般讥讽奚落言辞的人是他人一般。
孙掌柜不就是究竟商海,纵然是猜出徐昭身份不凡,但依然从容应对,硬是将生意人的精明之处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位夫人,刚才您的一番话可算是将我琅嬛阁数十年来经营的名声践踏的一文不值。”
“哼!见过眼高于顶的,但没见过如此出言轻贱之辈。”
“是啊孙掌柜,这人摆明了就是来拆招牌,跟她客气什么,直接交了官差将她扣进大牢,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大放厥词。”
“孙掌柜,你若不方便,这件事就交给我;待我派人回去给我家夫君说一声,定让这无知女子吃不了兜着走。”
听着商铺中那一声声的口诛笔伐之音,徐昭好笑的挑了下眉角;真没想到这个孙掌柜还是个挺得人缘的;不过也是,她在这里侮辱琅嬛阁的东西不是好货,岂不是也侮辱了这些购买琅嬛阁饰物的自命清高的夫人小姐们的颜面吗?
徐昭哂笑,根本不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听进耳朵里,而是看着已经走出来的店铺掌柜,道:“如今这光景,真是说实话也会遭人嫉恨;孙掌柜,你不会是真的要将我交给官服吧;如果真如此,轻便!”说着,徐昭就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孙掌柜看着徐昭从容的动作,目光却是颇为忌惮的看了眼从刚开始就站在那徐昭身后的沉默男人;他的琅嬛阁好歹也养了一些看家护院的打手,他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武功绝非寻常打手能够比的。
常年做生意的经验告诉他,永远都不要自我膨胀;要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这襄阳城内,他的琅嬛阁或许能够独占珠宝首饰的鳌头,可是走出襄阳城,大千世界,什么样的珍奇珠宝没有?眼前的女子虽装扮简单,可言谈举止间可见大家风范,再加上她这一出举动,很是要人摸不着头脑;想他做生意向来和气,就算是同行的竞争对手也少有得罪,没道理什么时候吃罪了这样一号人物他不自知的;正所谓事出反常必为妖,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出现,不是来购买首饰如此简单。
想明白了这些,孙掌柜一扫先前的阴霾,走上前就冲着徐昭深深地拱了一躬,然后指着店铺内的小扶梯,开口邀请:“这位夫人,如果你真的是要小店掏出镇店之宝,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价格……”孙掌柜装模作样的卖了一下乖:“咱们上楼细谈如何?”
看着孙掌柜那动作神情,徐昭就知道这精明油滑的老掌柜算是明白自己的意图了;也是,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她都表现的如此明显了,如果他再明白不过来,她就不陪这笨蛋玩了。
众人都等着孙掌柜作出表态,然后再集合众人之力,将这狂妄的主仆俩交到官府里好好地吃吃苦,只是没想到忽然画风一改,孙掌柜居然邀请这对不识好歹的主仆上了二楼?
要知道,这琅嬛阁的二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上的;琅嬛阁之所以能够在襄阳城内站住脚跟,孙掌柜的老练油滑固然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更关键的,则是这琅嬛阁的背后,还牵扯着襄阳候府;关于这一点,襄阳城内不少人都知道,而但凡是刻上襄阳候府字样的东西,在襄阳城内谁不礼让三分;这也是为什么孙掌柜的琅嬛阁一被人刁难,立刻就有人出声支援的另一个原因。
可眼下,孙掌柜居然邀请了这对刁钻的主仆上二楼?
众人不明白了!众人不理解了!众人甚至都开始怀疑,孙掌柜是不是脑子被珠宝砸昏头了!
而徐昭,自然是早就将目光注意到了那处小扶梯,眼下终于听到孙掌柜相邀,心里虽然欢喜,但面上却依然表情平淡:“哦?二楼吗?二楼真的有好东西?”
孙掌柜笑颜颜:“有,绝对是夫人能够看得上眼的。”
此话一出,徐昭立即不客气,领着身后跟着的素玄就朝着小扶梯方向走去;只是,在她路过一个打扮颇为艳丽的年轻女子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认出此人正是先才素玄开口后,第一个张口奚落他们的女子。
徐昭冷静的目光在因为她突然驻步而惊的脖子一缩的女子身上轻轻地扫了一圈,最后凉凉的说了句:“你这一身裙衫的花样,早就是去年穿过时的。”
噗!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这么一声;立刻就让本就尴尬的现场蒙上了一层可笑的阴霾。
而那被徐昭直言讽刺的女子,一张清秀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最后由紫变成了深红;如果不是身后的丫鬟扶着,她恐怕早就被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气的厥过去。
而徐昭,在说完这句看上去平淡却是对女人来说恶意满满的言语后,竟是没有半分的歉意,而是目光坦荡明亮,直直的就迈步走上楼梯台阶。
*
身为琅嬛阁主人的孙掌柜却像是个应声虫一般跟在大步阔阔,一步也不停的朝着二楼走去的徐昭身后,而就在徐昭快要迈步踏上二楼的一瞬间,一个浅黄色的身影一闪,跟着,便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丫鬟站在楼梯口,挡住了徐昭的面前。
素玄下意识的就猛上前一步,距离半步的站在徐昭身后,一双眼睛冷浸浸的,带着杀气和警惕,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一瞧就是练家子的丫鬟。
浅黄色衣衫的丫鬟却是不看徐昭,死气沉沉的眼神落在孙掌柜身上:“孙掌柜,你莫不是忘了规矩?”
孙掌柜忙挤着身子走上前,在那丫鬟面前露出敬畏之色:“萤姑姑,这位夫人是贵客;请您告诉夫人一声,我们只是上二楼偏房看几件珠宝,绝对不打扰夫人半分。”
被唤做萤姑姑的丫鬟看着孙掌柜敬畏虔诚的目光,张了张嘴,又准备再说什么;徐昭却是在这时候,张开了口:“萤姑姑是吗?想必此时襄阳候府的周夫人正在此处,在下徐锦荣,有意结交,还请姑姑去通报一声。”
☆、085:后院着火
黄裳丫鬟死沉的眼瞳陡然收紧,落在徐昭身上的眼神简直就是杀气腾腾;而此时,站在徐昭身后的素玄已经单手抚与腰间,本是警惕的瞳孔也缩成了宛若猫儿眼瞳般的一条线,红唇紧抿,似乎只要面前之人一有动作,他便能立刻出手将其斩于利器之下。
双方对峙,皆是一片滚滚杀气;不大的楼梯口宛若一团混沌的漩涡,随着彼此的呼吸翻腾滚卷。
而徐昭却是眸光浅笑,似是根本不将眼前将要崩断的双方紧绷的情况看在眼里,而是伸出手轻轻地一抚耳鬓间的鬓角,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从容:“我等用这种方式来见周夫人,萤姑姑心生警惕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你家夫人如今正是举步维艰之际,你确定要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将唯一能够拯救周夫人与水火的‘恩人’拒之门外吗?”
黄裳丫鬟丝毫不客气道:“大言不惭,恩人?你有这个资格吗?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饶你一命。”
徐昭哂笑,微微垂下的眸子里满是讽刺;都说奴才肖似主子,看着这个黄裳丫鬟的德行不难猜出这个穆流萍绝对也是个刚愎自用的;不过也是,多年来周家盘踞西南,她虽然只是个贵妾,但好歹也算是堂堂侯府能够当家做主的女主人,眼高于顶,一般人不放在眼里的毛病,想必早就养出来了。
素玄可是不客气的:“谁绕谁的性命还不一定呢。”
黄裳丫鬟眉宇间的杀戮之气立刻呼之欲出,此刻,早就被吓瘫倒一边的孙掌柜总算是在震惊过后回过神,忙拉住徐昭,劝道:“夫人,您真好利用小老儿?算了算了,就当我琅嬛阁倒霉,今天摊上你这么个煞星;快走吧、快走吧!这楼上的人你惹不起。”
说话间,孙掌柜就有要哄人的意思。
笑话!他的琅嬛阁之所以能够在襄阳城汇总拥有一席之地,跟襄阳候府的关系走得近是脱不了关系的;眼下他明知自己已然闯祸,自然是赶紧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千万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再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至于徐昭,她本就是冲着穆流萍而来,怎会目的不达到就先撤退呢?
不过是一个会点武功、杀气重的丫鬟罢了,想当初她在大宛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一个妇人?
徐昭嗤笑,站在原地却是一动不动;而素玄在眼看着孙掌柜要哄徐昭时,一个侧身就护在徐昭面前,用同时满是警告压迫的眼神冷视着:“孙掌柜,你要是敢动我家夫人一根手指,小心你这琅嬛阁连个渣子都不剩。”
号称大梁天子身边最神秘、战斗力最强的翎羽卫老大,素玄那一身的煞气压迫下来,一般人不吓得尿裤子都算不错了;孙掌柜看着目光中宛若闪烁着刀光剑影的素玄,整个人几乎都快被吓软了;苍天呐,他今天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运,怎么就让自己摊上这么倒霉的事儿呢。
徐昭根本懒得去管孙掌柜那一副如丧老母的模样,而是看着丝毫不让的黄裳丫鬟,不屑的目光在这屁都不懂的丫鬟脸上扫过,目光清亮的落在几步之外紧闭房门的雅间上,提高声音,道:“周夫人,不知你的小妹近日来身体可好;这红花吃多了,可是会伤女子元气的;在下这里正好有一副补气的方子,最是适合忽然小产的女子服用。”
黄裳丫鬟陡然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头往紧闭的房门看过去;恰这时,房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坠地的声音,而那声音,在这古怪的气压下,显得尤为刺耳。
徐昭依然保持着处变不惊的淡笑神色,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转动着手指上精致的戒子;眸光潋滟,注满了惊艳的慧黠。
“你找死!”
黄裳丫鬟怒吼着就要朝着徐昭飞扑过来。
紧闭的房门在这时被人从里面打开,只见一个同样身着黄裳的丫鬟同样面瘫般的站在门口,赫然开口,唤住已然出手的黄裳丫鬟:“梅玉,住手!”
黄裳丫鬟立刻收住将要下落的动作,而与此同时,她才发现原来应该站在徐昭身后的那名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然出现在她面前,而那人正如无可撼动的磐石一般,微微侧立,一手背与身后,而另一只手却是惊心的出现在她面门之前。
如果刚才不是被人及时制止,恐怕在她还没出手伤了这一语道破夫人秘密的女人,而她的脑袋就要被这名男子一掌拍裂。
一滴冷汗,从这个名唤梅玉的丫鬟额头上悄然滚落,嘀嗒一声落入木制的地板上,消失于尘埃之中。
这下,她总算是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女人敢单枪匹马的出现在这里,光是她身边的这一个护卫,就抵得过侯府的上百卫兵。
徐昭并不理会梅玉眼中的惊骇之色,而是将目光落在那个站在门口同样虽然面瘫但依然难掩惊愕表情的另一个黄裳丫鬟;腹诽:难道这个穆流萍喜欢黄色?要不然怎么让身边的丫鬟都穿这种并没有多少美观之色的土豆黄色裙衫。
徐昭脑袋一歪,脸上闪烁着调皮的笑容,问:“周夫人这是要见我了吗?”
竹玉小心的收起因为看见男子凌厉的出手动作而微微惊愕的情绪,审视着开口说话的女子;瞧她虽白纱遮面但难掩风华,更是在心里惊醒了几分;可毕竟是跟随在穆流萍身边的大丫鬟,自然是要比只会耍横打架的梅玉强上许多;微微侧身,便对着徐昭摆出一个请进的动作:“这位夫人,我家夫人有请。”
*
并不是很大的雅间内布置的极为讲究,翡翠琉璃的屏风上,天然勾勒着名山流水的图景,桃木锻造的桌椅散发着古朴淡雅的幽香,空气中淡淡花香沁人心脾,房间四面的墙角盛开的春之花正起到点缀般的画龙点睛的作用,再配上微微被木杵挑开的半面窗扇,还真是一处静心养性的好去处。
徐昭一走进雅间就被地上湿漉漉的一潭破碎的茶水杯渣子吸引,看来刚才听到的脆响,就是这东西碎裂发出来的。
徐昭嘴角隐隐带着笑,望向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端坐着僵硬的身体,面色近乎有些扭曲的穆流萍。
将坐在主位的穆流萍上下打量一番,徐昭直接在心里做出一句评价:好一个难掩煞气的老美人,看来她刚才说出去的那句话算是彻底戳中她的痛处了。
而她的猜测也是没错的,穆流溪当真是在襄阳候周齐的眼皮子底下珠胎暗结,给这个不安分的老家伙戴了顶绿油油的绿帽子。
想到这里,徐昭就忍不住掩嘴轻笑,眉眼之间幸灾乐祸的神采明晃晃的刺痛了穆流萍的神经。
穆流萍也在徐昭出现的刹那仔细打量着面前年岁并不是很大的女子,尤其是在瞅见徐昭那双顾盼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