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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对不起!”罗敷朝着四月伸开了双臂。
罗敷想要拥抱四月,然而那双手却穿过了四月的身体,眼泪瞬间淌落了下来:“若是人生可以重来,罗姐姐希望乞丐大叔可以阻止罗姐姐,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这十年,罗姐姐的眼睛虽然亮了,心却盲了。罗姐姐不希望再看见这样的自己。”
“没关系的,人生在世,谁还能不犯点错误?谁还能不自私的为自己多盘算一些。”四月静静的看着罗敷:“乞丐大叔说了,罗姐姐与哥哥是有缘的,四月希望,此事过后,姐姐还能做四月的嫂嫂,代替四月照顾好哥哥的余生。”
“四月……”
“乞丐大叔,四月可以不要回自己的眼睛吗?”
“该是她的终归是她的,不该是她的,她终究也要还回去。”
老乞丐说着,用手在罗敷眼前一拂,罗敷原本清晰的视线立刻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她向四月借的那双眼睛,终于还回去了。
当老乞丐的手从罗敷脸前移过去时,罗敷的容貌也恢复如初。
清晨,积雪,薄雾。
新郎官身着便服,推开了新房的门。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那个原本以为早该死掉的新娘子罗敷,此时竟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且嘴角含笑,望着他说了句:“夫君,早啊!”
正文 第383章 沉香(1)
数驾马车自罗府缓缓驶出,罗敷羞涩的站在夫君身旁,齐向双亲拜别。在罗家老爷与夫人的身后,罗敷的兄长也正低头与娇妻说着什么。等到罗敷与夫君上了马车,罗敷的兄长这才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飞快跃上了那匹枣红马。
刑如意与狐狸并肩站在街角,身后还跟着老乞丐。
“貔貅大人你是不是在罗家又做了一桩新的生意?我瞧着罗敷不像是眼盲的样子,而新郎官神色自然,也不像是刚刚谋杀过新婚妻子的人。”
“没错!老乞丐与四月重新做了一桩买卖。”
老乞丐说着,撩开额前的碎发。可以看见的是,他比以往帅气了很多,尤其当脸上那块骇人的胎记不见了之后,刑如意越发知道,当年鹿大娘为何会迷上这只貔貅。那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姿态,还真不是几个人能有的。
“貔貅大人做的买卖,一定都是极好的,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些,好满足一下如意的强烈的好奇心。”
如意双手合十,一副讨好的样子。
狐狸瞥了瞥眼,说了句:“你好歹也是胭脂铺的掌柜,这貔貅吃你的,住你的,还想拐带你的人,你只需问他便是,不必做出这么一副讨好他,求着他说的姿态。我说的对吗?貔貅大人!”
老乞丐闷哼一声,对刑如意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四月那个丫头求着我,说愿意用自己的眼睛交换兄长的记忆。我知那丫头的心思,不忍让她失望,便应允了。如今瞧着,倒也是一桩好事。”
“那四月会怎么样?”
“老乞丐活了数十万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固执,又如此善良的孩子。她身上的那双眼睛,虽不及自个儿爹娘给的,但好歹也还能用。只是,若轮回转世的话,下辈子兴许会长一双与你相似的眼睛。”
“与我相似的眼睛?”刑如意不解的看着老乞丐,待瞧见狐狸眼中颇有些深意的笑之后,才明白过来:“貔貅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是……下一世时,四月会生一双鬼眼?”
“小丫头还不算太笨,也难怪鹿儿会特别的喜欢你。”老乞丐说着,转身离去了:“罗家的这些事情,就不要给鹿儿说了。她整日在厨房里忙活,没有时间去听这些个闲事。”
刑如意冲着老乞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拽住狐狸的衣袖问他:“能不能请崔府君帮个忙,看一看四月会转生到怎样的人家。若是能像罗家老爷夫人这般的,倒也还好,可若是摊上了像瑞儿爹娘那样的,只怕日子会难过的很。”
“放心吧,四月下一世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过的也不会太差。”狐狸伸手掐算了一番,又用眼角的余光往老乞丐离开的方向瞟了瞟:“依照那位貔貅大人的性子,你觉得,若是他没有安排好四月的归处,方才可还会站在这里与你我一同看热闹?”
“说的也是。”刑如意皱了皱鼻子:“看来,我这心倒是真的白/操了。瑞儿呢?这罗敷出嫁,未曾见她。难不成,是被罗家的人给送到了官府衙门?”
“听说,与先前一样,罗家人将卖身契还给了瑞儿,让她自寻安身之处,谁知她竟去了一处偏僻的尼姑庵,剃掉了满头的青丝,一心一意的做起姑子来了。”
对于瑞儿的这番选择,刑如意心中也有些唏嘘。说起来,瑞儿的不幸,都是她亲爹亲娘给作的。瑞儿的爹娘但凡当初肯从儿子身上分一些关心给瑞儿,瑞儿也不至于嫉妒罗敷,被老乞丐利用了心中的欲念,硬生生的扯进罗家的这一场纠葛中来。
说到底,瑞儿的想法虽有些偏激,但她也是这场纠葛当中最无辜的一个。
叹气,仿佛已经成为刑如意到达云家集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狐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竟原地将刑如意抱了起来。接着,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大过年的,也换一换心情,不要老为旁人的事情伤神。”
罗府外。
罗家少夫人云曦目送着自己的夫君翻身上马,跟着扬起眉眼冲自己挥了挥手。云曦心中一动,提起裙角,想要再追过去与夫君说几句道别的话。前脚刚刚踮起,就察觉到一道森冷的目光朝着她射了过来,于是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抬脸,小心翼翼的看了婆婆一眼,跟着将目光移到夫君身上,扯开唇线,笑了一笑。
夫君策马,徐徐而行,一步三回头,竟也走到了送亲队伍的最前头。
罗家老爷转身返回府内,罗家夫人紧随而入,少夫人云曦本想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却被婆婆经过身旁时射出的那一记目光给吓住了。
婆婆的目光,似比这新春的雪更冷,比房檐上垂下的冰刀子更利。
云曦打了个冷战,福身:“儿媳恭送婆婆!”
婆婆冷淡的轻哼了一声,吓得云曦赶紧将头垂的更低,然后紧跟在婆婆身后进入罗府。
罗府那两扇大门,自云曦身后缓缓的合上。
“任是谁家娇贵的女儿,进了咱们罗家的门,随了咱们罗家的姓氏,就该为咱们罗家开枝散叶,承继香火。云曦,你仔细想想,你嫁入咱们罗家有几年了?这些年,你的夫君可曾薄待你,你的公婆可曾苛责你?你再问问自己,你有脸面站在这祖宗祠堂里,面对着罗家的列祖列宗说话吗?”
“婆婆千万不要动气,都是云曦的错,是云曦的肚子不争气。”
云曦惶惶低头,在婆婆犀利的眼神中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自云曦嫁入府中,公婆便待云曦如亲生女儿一般,夫君他对云曦更是一心一意。只怪云曦,入门多年,竟一无所出,让公婆操心,让夫君他心中也有诸多的失落。”
“你心里清楚便是最好的。既进了罗家门,便是罗家妇。平儿宠你、疼你,一心一意的护着你,我与老爷也是知道的。你若珍惜自己与平儿之间的感情,就应该尽快为罗家传下一脉香火。”
“这过了年,平儿与你也都各自长了一岁。你身为罗家的少夫人,未来罗家的主母,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媳妇……知道了!”
云曦跪在地上,明明双腿凉的发僵,但手却在微微的抖着。
“请婆婆再给云曦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三个月后,云曦仍未能给罗家延续下一脉香火……云曦……云曦自会给夫君纳妾!”
“这纳妾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只安心的将养调理自个儿的身子。”罗夫人说着,瞟了云曦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着:“这平儿有个远房的姑母,这姑母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儿,如今已经年满十四了。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便着人将她接过来。敷儿出嫁了,你呢,既是罗家的少夫人,也是她的嫂嫂,到时候,难免要劳烦你多照顾一些。”
“是,婆婆!”
云曦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听得出婆婆这话中的意思。明摆着,婆婆是要告诉她,她的夫君要纳妾了。婆婆希望她这个做妻子的不要难为即将入门的妾氏,更不要试图干涉夫君与那小妾之间的恩爱。不仅不能干涉,作为不能生养,不能为罗家传递香火的少夫人,她还需千方百计的促成夫君与那小妾的好事,彰显自己为人妻,为人媳的大度与宽厚。
云曦心里很难受,却偏偏只能将苦汁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夫君的妻子,她不能让夫君成为罗家的不孝子孙。
不生儿子,位列“七出之条”的第二条,夫君与婆家能够容忍她多年,已然算是宽容。想到这里,云曦只能隐忍着冲婆婆磕了磕头。
“请婆婆放心,妹妹来时,云曦自然会好生相待,决不会叫妹妹在罗府受丁点儿委屈。”
婆婆满意的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云曦离开。
云曦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起身,连揉一揉发僵的膝盖都不敢,便后退着出了罗家的小祠堂。
今日,阳光正好,可这偌大的罗家竟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飞过的鸟鸣。
穿过小门时,她突然听见一阵细细的低语,声音很是熟悉。想了一想,才记起,这说话的两个人依稀是在婆婆房中伺候的丫鬟,只不过并不亲近,做的也都是些倒夜香、理暖帐这样的粗活儿。
这种低等级的丫鬟,是不能随着婆婆进入罗家祠堂的。估摸着是趁着婆婆瞧不见她们,躲在这边说闲话。
云曦原本无意去听这两个丫鬟都说了些什么,但偏偏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丫鬟问道:“你说,她会不会很快怀孕?”
“都这么久了,若是生的出孩子她早就生了,依我看,她是生不出来的。”
“那她岂不是会很惨?”
“夫人原本就不喜欢她,只是拗不过大少爷才勉强让她进的门。”其中一个丫鬟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我听说,老夫人其实并不想她能生出孩子来,早些年,就催促着让大少爷将她休了或者另外纳妾。这纳妾不过是个幌子,等大少爷有了新欢,这旧爱自然而然也就被踢出门去了。”
丫鬟的话,让云曦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的咬着唇瓣,转动着手腕上那只夫君早年间送她的沉香手链。
正文 第384章 沉香(2)
阳光,白晃晃的照着地面。
云曦听着那两个丫鬟说出的话,只觉得背后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来,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背后盯着她的那种森冷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想看看这两个丫鬟是否真如她之前所猜测的那般,是婆婆房中的。若然是她们,她必定要问个清楚,她们究竟因何断定,是婆婆不想她生出孩子来的?身为丫鬟,在罗府之内嚼这些舌根,目的又是什么?
然而,当云曦绕过那一片假山与皑皑积雪,走到那两人低语的地方时,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头上的环翠叮叮作响,没有来由的,云曦竟感觉到一股更深的寒意,身子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究竟是如何回到自个儿院子里的,云曦已经想不起来了。关上门,她兀自坐在床上,心里头乱乱的。
婆婆不喜欢自己,这是在她嫁入罗府之前便知道的。
云曦的娘家,也曾是显赫一时。她的姨母曾是武后次子李贤的侧妃,一人荣宠,全族光荣,其父亲、舅舅,堂哥都曾跟着被许一官职。家族荣耀,在这偏僻之壤,一时无人可及。
永淳二年,太子李贤被发配到了巴州,姨母作为侧妃,自然也被一同发配。幸而,其家族并未被连累,但父亲与舅舅心生忌惮,既不敢递呈辞官折子,唯恐被武后猜忌,也不敢太过张扬,唯恐惹人注意,将祸事牵连到自个儿身上。
永淳三年,李贤被迫自缢,姨母殉葬。依照武后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们云家势必要被牵连,惶惶不安中,舅舅自杀,父亲惊吓成病,就连表兄都变得畏首畏尾。
不知是李贤的死真如传闻中所言,是另有隐情,还是她的家族原本就小,引不起旁人的注意,惶惶一年之后,朝中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父亲、舅舅以及表兄都陆陆续续的辞官隐居,甚至搬离旧居,更名换姓的隐匿了起来。
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让婆家始终有所忌惮,始终害怕因为她姨母的事情,让罗府也被牵连。
是人,难免就会有自私的一面。对于婆婆的这番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