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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蓝眼珠转了又转,忽然笑道:“呀!梅花这回是真开了!”
可不是,窗外那一树红梅,别样的鲜艳,迟迟不肯开放的骨朵,此刻全像喝醉了一样绽放在清晨的冷意里。
枯枝,红梅,是极致的对照。
假如再被白雪映衬着,就算是冬天的极致美了。
“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雪?”写意没想到竟然问出了口。
绿绮锦蓝面面厮觑,同时道:“会吧……”
天气那样阴沉,都阴郁了几天了,每天都以为会继续下雪的,谁知每一天都没有下,今天,会下吗?
写意微微闭上眼,似乎在听着什么。因为窗户是开着的,一股风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长发,她睁开眼,道:“今天会下雪。我听到风在说今天会下雪。”
“风、会说话吗?”锦蓝傻了。
“怎么不会?这世上,每一样东西都会说话,不过我们听不懂罢了。”
屋内一片沉寂。大概是两个丫头被她说懵了吧,写意转过身:“现在是什么时……”
她蓦然停下来,因为对面的并不是绿绮锦蓝,却是今天的主角。
“我刚想说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应该到喜时了吧?”写意侧耳听了听,前堂一派喧闹,锣鼓的声音似乎已经响起。
陶靖宸并未回答,他一身喜庆的大红,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他的脸一直板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写意努力笑了一下:“吉时马上就到了,二哥怎么还不起身去迎接新娘呢?”
他的眼睛仍然像深潭一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是,二哥有话想说?”
“写意,大事即将成功,你等着我。”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用手轻轻把她耳边的发拢到耳后。
“好啊,*夜盼着呢!就等着大哥功成名就我好回家。”
他皱了皱眉头,嘴抿得更紧了:“你总是念叨着回家,是因为那个刘一信?你难道还想着他?”
写意惊讶:“怎么可能呢?他是已经有老婆的人了,他已经娶了妻子,从此就跟我没有关系了。难道你以为我们像你这里一样,可以三房四妾后宫三千吗?那可是犯法的,我们是只有彼此一个人,愿得一心人。”
不知怎么,写意自己也被最后那句“愿得一心人”给刺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伤心。”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你要相信我,不会让你难过太久。”
“哦。”写意略略低下头,“我知道,不会多久了。”
肩膀一痛,写意抬头,陶靖宸满眼的怒火:“你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顾写意,你开始来时候的状态到哪里去了?你是故意来耍人的吧?引得人心大乱,现在又口口声声要走,我如果不坐上那个位置,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力气看住你,你一定会逃跑吧!”
写意忍着泪,却不挣扎,静静道:“是我的错。可是,楚云忻,我要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你能做到吗?我不会是你后宫里众多等待到红颜凋零的女人中的一个……”
她看着他脸色白了白,顿了顿才接着道:“二哥,我最后一次请你,不要娶她,不要帝位,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陶靖宸闭了闭眼,抓她的手慢慢松开力道,压着嗓子道:“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的生命是怎么来的,你明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没有你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自己……你明知道,我会为你做到最好……这样,你还要逼我吗?”
写意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她轻声道:“我不逼你,再不逼你。”
她后退一步,彻底脱离他的手。
手里一空的那瞬间,他忽然不顾一切抱住她,抱紧她,声音那么软弱:“等我……求你等我,求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等着我,就算女人再多,我只爱你一个。”
写意任他抱着,也伸手抱住他,眼泪流下来说:“我若说我等,二哥会信吗?”
然后,她推开他,一点一点推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承受不住什么痛苦,眸光暗得如同黑夜,浓得化不开。
写意转过身,窗外正是一株红梅,开得真好,鲜红鲜红的,像鲜血。热气腾腾的,也寒到骨子里。
“二哥快启程吧。”她的声音凉凉的。
他站在她的背后,红梅正在怒放,她也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仿佛就要化为红梅而去,他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她,狠狠吻她,让她发誓永远不要走,告诉他他会只有她一个人……痛到眼睛忽然一片模糊,他的手终于只停在她的肩头上方。
一张纸的距离,而已。
却像万年的天堑。
那么,就让他,用尽余生去填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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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二更,明天二更。。。。
'230 097 【一朝生死两茫茫】一'
没有声息,那么久了,写意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正想转过身,忽然听到极细微的呼吸声。
原来他还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两步,写意不自觉就退后两步。他不容许她退,一直走,直到她退无可退。
写意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的锦盒,碧绿色的锦盒。他慢慢打开,却是一支火红的玉簪,似乎是梅花的样子。
他拿出来,轻轻插在写意的发上,似乎很满意地看了看,说:“我从来不许承诺。可是,你听好了,这是承诺。此生此世,由梅见证,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窗外的梅花,火红火红的,或许是因为泪眼婆娑,看起来就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跳动在冷风里的,倔强的心。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写意还在望着那一树梅花。然后她开始数,到底一夜间开了几朵呢?
写意数了十遍了,每一遍数的数都不一样,她到底没有数的清那棵梅开了多少花。
“姐姐很喜欢梅花吧?正好现在也是无事,不如让我带姐姐去一个好地方赏梅吧?”绿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不知怎么,写意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啊。”她说。
她们两个都是大红的披风,在陶府一路上倒是不招人注目,因为陶府到处是这样艳到极致的红。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她俩。
可是一出了陶府,就引人注目了。
好在人并不多。而且,越走人越少。
似乎是很远的地方,写意走得渐渐身上燥热,脸颊也是红了。喘了口气,她问:“究竟到哪里?”
绿绮回眸一笑,简直令人眼前一亮,她一直是个美丽的姑娘。
“马上就到了呢,姐姐不要急。“
在某一瞬间,写意觉得她笑得时候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陌生,却也熟悉。
忽然,写意停下来了,只是仰脸看。
绿绮也顿了顿,笑了:“果然,下雪了!原来姐姐真的听得见风的话语。只是不知,姐姐会不会看出我会带你到哪里?”
写意看看方向,想了想:“是城外树林吗?可惜那里似乎没有梅树。”
“有的。”绿绮道,她亲昵地牵着慢下来的写意,“就算没有,像姐姐这样聪明的女人,是能够听到的。”
或许是冷,写意觉得她的手在颤抖。
雪花逐渐大起来,一团一团地落下来,写意觉得鼻尖凉凉的。有时候,眼睫毛也会迎接到一粒雪花。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大衣摆摇晃着。
说话间,果然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里光秃秃的,除了枯黄树枝外,全部是暗色调。灰,黑,暗弱,冷酷。
只有雪花依然源源不断地落下来,为树林平添了一些动态的温暖。
哪里有梅花呢?
写意左右看了看,道:“我听见风说,梅花不在这里。”
“那就是你听错了。”绿绮低着头,声音很轻,“再聪明的人,如果太信任人也免不了出错的。”
写意微微皱眉,盯着绿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绿绮,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绿绮迅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转向一边,写意看清楚,她的表情是绝望。
“只怕是,她不愿,你也不肯让她这样叫了。”冷冷的,如冰块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写意僵了一下身子,没有转身,她只是盯着绿绮:“你还没有回答我。”
绿绮沉默着。
冰冷的声音却变得高亢了:“绿绮,告诉她啊!”
充满了兴奋、仇恨的声音:“你告诉她啊,你从来没有真心叫过什么姐姐,你只想利用她……”
“闭嘴!”写意忽然转身面对着她,“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美丽的新娘。”
可不是新娘吗?一身惊艳的新娘妆,拖地几尺,就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雪天里,美到令人窒息。
周佩芙冷笑,一步步走近,她头上金色桂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晃。
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皇,她道:“笑话!轮不到我说话?她的命都是我的,我说的话就是她要说的话。是吗?绿绮。”
绿绮低头恭敬地道:“是。大小姐。”
写意神色微动,微微点头:“原来,她是你的人。只要她说是,我就信。那么,大小姐不在家乖乖等着新郎去迎亲,跑到这冰天雪地里就是为告诉我这件事的吗?”
仿佛是刺痛了周佩芙,她眉毛一扬,眼神凌厉:“我当然要去等他。可是,我要先让他等,等到不想等也要继续等。”
“什么意思?难道你并不想嫁给他?”
周佩芙忽然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她是下了死劲的,眼里全是恶毒:“你们不过就是凭着我想嫁他才敢这样!顾写意,就凭你,也配跟我抢吗?”
写意痛得直抽气,道:“我不愿意抢,也抢不走。难道你不知,他是非你不娶的吗?”
“哈!他是非我不娶!”手下的力度更大了,周佩芙的脸几乎有些扭曲,“顾写意,你们瞒得我好苦!亏我还真心待你,以为你们真是什么表兄妹,他陶靖宸一副严正不阿的样子,也被你迷瞎了眼!我就是吞不下这口气,顾写意,欺人太甚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铮铮铁骨值得他这样!”
写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掐住了脖子,一阵窒息,写意说不出话来。
'215 098 【一朝生死两茫茫】二'
周佩芙冷冷笑道:“顾写意,如果你跪下求我,好好给我认个错,或许我会考虑放了你。”
写意脸色发白,却勉强笑了笑:“我……凭什么求你?周大小姐……不是……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的吗?竟然稀罕别人的软弱来抬高你的威严吗?”
啪!
周佩芙狠狠给她一巴掌,眯着眼看着她脸上浮起的红色的指印,似乎高兴了点:“果然嘴硬,果然伶牙俐齿!果然跟你那虚伪的嘴脸很般配!”
她手下松了点,写意急促地喘息,努力平静下来:“我认识的周大小姐不是这样没有肚量的人,就因为发觉我喜欢他?”
周佩芙眼圈都红了,自嘲一笑:“发现你喜欢他有何难?在他身边的女人,有几个不喜欢他?只是以为他眼里从来不放进一个。他那样冰冷的人,喜欢一个人多么不容易。很久以前,在商铺,我见他的第一次面,就知道,要想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太难。谁曾想,他竟然会向我示好!写诗赞美,送礼物,甚至会深夜在屋顶上看我入眠……简直就像一个梦一样,我还在思量如何打动他,他已经对我情根深种!”
她再次自嘲地笑,接着道:“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得到他的心,他会把所有的刺拔掉,把冰冷揭开,只剩下柔情。这简直比做皇后还要有诱惑力,我不惜跟父亲决裂,誓死要嫁他。就像一把上好的名剑,遇见那个人,整个都化作绕指柔,都成缠绵线……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个幸福的女人,有一天,忽然发现,那个柔情似水的男人,温柔的看着你,但是看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心里的那个,那个根本和自己无法比的女人……”
“顾写意,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疯?”她的声音低下去,如风一样凉。
写意没有说话,她有些怜惜地看着周佩芙,她该说抱歉吗?恐怕会更惹怒周佩芙。爱情里,从来不看你有多努力,有多出色,有多富裕。而一个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说抱歉,是最大的讽刺和伤害。
周佩芙似乎在打起精神,头昂的高高的:“这样还不算什么,不过会伤心,会恨罢了,可是还不至于绝望,毕竟那个人肯用心至此。最可恶的是,那个人苦苦相瞒,玩弄人于股掌间。你知道我第一次发现,是什么时候?是父亲终于被我软硬皆施无奈答应他的求亲之后……我多么蠢,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我又是多么自负!”
“我跑去告诉他,父亲同意了。他没有一丝的兴奋,虽然他笑了,说他高兴。可是他说三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我这样粗心的人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然后,那天下午,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在皇宫门外站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眼睛里满是焦灼。”
她看到写意的表情,苦笑道:“对!就是在等你。他粗暴地拉你进马车,然后你跳下来,他暴怒地下来抱你上去。那样失去理智,我从来没有见过。可是,我竟然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隐隐地恐惧。我连找他质问都不敢……周佩芙也有不敢的时候!真是好笑!再见面,他又恢复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