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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是不去考虑那么多了。黄巢起兵的时候,我才刚刚登基一年,哪里来得及对他们做什么啊?
说到底,无论是铲除宦官,还是消灭藩镇割据,还是对付黄巢军,归根结底,还是要我手上有一支值得信赖,并且绝对忠诚的军队。
可是这样的军队,在宦官和藩镇的双重钳制下,根本就建立不起来呀!
自己登基之后,大权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他们根本就不会给自己机会建立这样的一支力量,唯一的可行之策,就是趁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个未成年的小王爷身上的时候,建立一支这样的力量。
但是……
让我这才十岁的身体去干这样的活,也太难为我了。
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头昏脑胀,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俨从床上悠悠醒来。
睁开眼睛,眼前烛光闪动,看来已经到了晚上。
“殿下,您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这声音说的话并不是后世的普通话,而是当时大唐的官话,听起来并不好懂。
幸运的是,李俨吸收了前普王的记忆,关于这种语言的听说能力,也正在其中。
不过自己还是要小心点,一定要尽早熟悉这种语言,要达到反射性的使用这种语言的程度,否则这个从小在长安城长大的普王突然冒出几句现代的普通话,那可就漏陷了。
扭头看去,李俨认得真切,身边一个婢女打扮、容貌秀丽,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正朝他走来。看那面貌,应该是普王府里面伺候普王起居的贴身丫环翠桐。
“眼下是什么时辰了?”李俨先在心中将要说的话用大唐官话念了两遍,这才说出口来。
翠桐服侍他从塌上起来,回答道:“回殿下,眼下正是子时时分。殿下,您今晨晕倒,一直昏睡至今方醒。可把婢子们吓坏了。幸好宫里的御医来瞧过殿下,说殿下只是耗神过渡,睡醒了就没事了,婢子这才放心。殿下眼下身体可有感觉不妥?若有不妥,让婢子派人赶紧去叫御医。”
李俨摇摇头:“我……孤此刻精神充沛,身体并无不妥。”一开口就差点漏陷,把在现代习惯用的自称我带出来了。幸好立刻反应过来,把称呼换成了孤。
翠桐也未在意,点点头:“殿下无事便好,婢子也就放心了。”为我穿好衣服,再去打来一盆热水,拧好为我敷面,一面道:“殿下一日未进食,可觉饥饿?婢子已命下人备好膳食,是否眼下便叫他们送来?”
翠桐这么一说,李俨还倒真是有些饿了,当下点点头。
翠桐服侍他在席间座下,再走到外间,对外间的当值宦官道:“吩咐下去,殿下要传膳了,令彼等速速上来。”然后回过身来,合手侍立一旁。
中国古代人一般是席地而坐,直到汉朝时期,才有椅凳自西域传来。但是人们依然习惯席地而坐。到了唐朝,坐椅凳之风才流传开来,但仍是流传不广。比如说李俨这个王府,一般都是席地而坐的,只有少数房舍内才有扶手椅、月牙凳、鼓墩等椅凳。而在我的起居室内,椅凳也都在外间,内间也只能席地而坐。
古人习惯席地而坐,但李俨可是习惯坐椅凳的现代人,这一跪坐下来,顿时浑身好不自在。
要知古时跪坐,相当讲究仪态。尤其是上层社会,对仪态更是要求严格。如果仪态有所不对,那么不但长辈会提醒你,就连身边的奴仆也会提醒你坐相不端。李俨吸收的这普王记忆中,就有好几次因为没坐好,被翠桐申斥的经历。而他也只能乖乖听命,不敢因为翠桐的申斥而有所怨言。
讲究仪态固然好,然而这跪坐的仪态有一个严格规定,就是臀部必须座在脚后跟上,双脚要完全弯下去,直到把脚背弯下去贴在地上,然后坐在脚后跟上。而且要求要完全地坐下去,而不能让脚指将双脚撑起。
这样坐对于从小习惯的古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不舒服。但是对李俨这个现代人来说,却实在感到很是难受。如果坐一时片刻倒也无妨,问题是他从今以后,恐怕一辈子都要这样坐了。这想想就叫人受不了!
这不,刚刚坐上去分把钟,李俨就觉得腰也酸了,腿也软了,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
翠桐见状,在一边正色道:“殿下,行不正则心不定,坐不正则心不诚。殿下乃天潢贵胃,还请端正仪态,不可有份。”她虽然才十五六岁,但是这神色一正,竟然大有凛然姿态,让人不敢轻视她年纪幼小。
李俨心中叫苦,表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来。赶紧咬着牙关坐端正,一面心中暗自发誓:等我以后掌了大权,一定要大力推广椅凳,免得再受这份活罪。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翠桐不由得“扑哧”一笑,那份严肃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殿下往日里坐得好好的,为何今日如此坐卧不安?殿下昏迷方醒,若是实在难支,也可稍加松懈。但切记不可于人前失仪。”
李俨顿时心花怒放,口中也没遮拦起来:“翠桐姐姐真好,孤有此佳婢,更何求也!”现在李俨发现,他这个孤的自称,是越来越顺口了。
翠桐娇俏的横他一眼,垂下头来,但是李俨却清楚的看到她脸上飞起的红晕:“殿下不可胡乱相称,奴婢担当不起。”话是这样说,那神态却早将她出卖了。
李俨心中大乐,正要再挑逗她几下,只听门外环佩声响,却是传膳的人已经上来了。
翠桐连忙瞪他一眼,他也赶紧愁眉苦脸的重新坐好。翠桐眼中现出满意的神色,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是一红,再度低下头去。
待到膳食上齐,李俨连忙伸手持箸,正准备大快朵颐,突然想起什么,忙伸手招翠桐过来道:“翠桐姐姐,你劳累一宿,也该饿了,过来与孤同食吧。”
翠桐连忙推辞,最后强他不过,也只好取了一双银箸,与他一起吃起来。
唐时社会风气开放,上下尊卑之分,尚没有后世奉理学为尊时那样严格。奴仆如果较得主人欢心,也可以蒙主人恩许,与主人共食。所以李俨虽然是因为受到后世观念的影响,绝得光是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吃饭,却让别人在一旁看着,很是失礼的原因让翠桐与他共食,却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刚才话一出口李俨便担心露出破绽,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见到她毫无异状,才想起唐朝当时的环境,倒是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一起吃饭,彼此相亲,虽然不涉男女之私,却也其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李俨才想起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他一直没有提起,这可是一个大破绽!心中顿时一惊!举起的银箸也顿在空中。
翠桐不解,疑道:“殿下此举何意?”
李俨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无他,适才忽然念及阿父,故此失态。姐姐,阿父现在何处,为何孤至今未见踪影?”
翠桐释然道:“原来如此。殿下昏睡至今,故此不知。田大人夜间遣使来报,说道宫中闹刺客,宫门封锁,不得随意进出,故羁留宫中,请殿下勿念。”
“宫中闹刺客?”
李俨被弄糊涂了。历史上,咸通十二年的这个时候,并没有闹刺客的记载啊?怎么突然冒出了个刺客?
翠桐点点头:“正是,据说黄昏时候就已经闹起了,说是有人要刺杀皇上,但未及刺杀便被发现,后逃出宫来。这前半夜,神策军、金吾卫与京兆府一直在搜捕,也不知道有消息没有。”
哦,李俨点点头。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懿宗皇帝还有两年的命,既然现在没挂,那就证明历史还没有改变,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正闲谈间,突然王府外面一阵喧哗,地面开始轻轻颤动起来,如雷的蹄声隆隆作响,由远及近,从王府一掠而过。
同时又有无数叫嚷吵闹声,响成一片,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偶尔有“抓刺客”之类的字眼传来,看来那刺客跑到这边来了。
刺客不来则罢,一来这边,李俨倒有点好奇了,起身来到窗前,就要打开窗户朝外探看。
李俨这起居室在一阁楼之上,在整个王府中地势最高,想要看到远处街上的东西,还非得在这起居室的窗前观看方可。
翠桐见状大惊,连忙拉住他道:“殿下不可!此处地势惹眼,万一窗户打开,那刺客闯了进来,却该如何是好?”
李俨连说不会有危险,翠桐都是不依。
无奈下李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当下道:“姐姐,既然不能在这里看,可否请姐姐出去派人打探一些消息?孤真的很想知道这刺客的事情。”
说着李俨露出求恳的神色,望向翠桐。
翠桐无奈,只得再三叮嘱他不得擅自打开窗户,还要他发誓担保,这才匆匆去了。
发誓?
难道你不知道我来自从来都不把誓言当一回事的后世么?李俨心中得意,等她走远,便匆匆打开窗户,探出头来,朝远方望去。
突然,李俨眼前一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眼前经过!待仔细一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不料背后突然一阵清风掠过,脖子上一凉,被什么利器比住,身后已经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尔若想活,即听吾命行事!”
第二章 侠女、宦官、节度使
注:由于从第二卷第六章起开始采用第三人称写法,为了跟后面的内容相符,所以将此前的所有第一人称章节全部修改为第二人称。wWW!本次修改只涉及到人称,与情节和描写没有任何关系。——特此公告
刺客!
李俨心中一跳,一个字眼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跟刺客见面,李俨心中叫苦,表面上却镇定自若。
“退后,关窗,灭烛。”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六个简单的字眼,没有多余的话语。
李俨心知此人必是寡言果决之辈,容不得拖泥带水,立刻依言从事。
一面行动,李俨一面想趁机看到刺客的真面目。不料此人机警之极,兼之身法敏捷,在他关窗转身,再去吹灭烛火这一长串动作中,竟然没有捕捉到他半片衣角!而那贴于颈项上的利器,竟然没有丝毫移动。足见此人双手之稳。
做完这一切,那人又道:“登塌,卧。”
李俨也依言上塌。
那人仿佛松了口气,只听塌上传来几声轻响,随即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
李俨这卧室之内共分内外两进,外进乃是侍者及卫士之所在。内进则为他起居之处。内外两进之间的门以珠帘和屏风所隔。珠帘屏风虽不透光,却也不是全然遮光,故内进虽已灭烛,却仍有些许灯光从外进投入,并非全然漆黑。
李俨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室内一切,心中起伏不定,却不敢稍动。
方才他行动时如果声音稍大,引得外进卫士惊觉,必可令其发现刺客。但彼时刺客处于山穷水尽之时,必将他挟为人质,甚至可能恼羞成怒,将我击杀。此两者,皆非他所愿。
所以李俨并没有惊动卫士前来捉拿刺客的打算。况且李俨对此人起了招揽之心,更不想声张其事了。
李俨不知刺客为何刺杀懿宗。原因想来不外有三,其一为报仇雪恨,其二为诸王夺位,其三则是刺客乃是侠义之士,此来不过为民请命。
就他所知,懿宗并无有深仇大恨的敌人,此时诸王也无人培植势力,意图夺取皇位,那么就有很大可能是第三个原因。
若是第三个原因,则事有可为。
此人有侠义之心,又有如此身手,那么他告之以大义,托之以心腹,待之如国士,何愁不能将之收复?
等他收复此人之后,便可以之为依托,暗中发展力量,以待天时。
此人既是刺客,必精潜踪匿迹之术,日后被发现的可能就小很多了,正合李俨韬光养晦的意图。
只是,这刺客眼下与他乃是对立关系,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打破僵局,与之交流,说服于他?
正犯难间,外间珠帘一响,一人步入室内,却就站在门口,不再内进,张口道:“殿下可曾就寝?”
却是被支开的翠桐返回了。
此时颈项上的利器微微一紧,李俨心知是那刺客警告他不得泄露其密。
只是他不知自己刚刚从清晨昏睡到夜间,怎会如此快便就寝?翠桐心知此事,又如何会多此一问?分明是已觉不对,特以此言掩饰而已。
正要令其退下,李俨突然心生一计,当下淡淡道:“翠桐进来吧。”
此言一出,李俨身后突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想必是那人听他叫翠桐进来时生出的杀气!看来稍有不对,他就将命丧当场了!
翠桐在门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