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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丫闭嘴-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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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章送顾柔回了家,在客堂里等着造饭。顾柔姐弟见面,自是欢欣,顾欢买好了许多菜在后厨,顾柔不许他忙,捋起袖子就要给顾欢做饭,顾欢道:“阿姐一路辛苦,刚回来就不要麻烦那么多了,要不然今日咱们打个温炉,把菜肉都下下去,想吃多少放多少。”

    顾柔一想这个主意倒是不差,只是不许顾欢帮手,她拿田秀才教的那句话教阿弟:“那个孟子说了,君子远庖厨,你不是学儒么,你要听孟子的话。”

    顾欢笑道:“那儒家还有言了,'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这话孔子说的,孔子比孟子大,我听孟子,不如听孔子。”堵得顾柔一愣一愣,盯着弟弟上下仔细瞧,发现他半月不见,人稳重了许多。

    顾欢一面捋起袖管,给萝卜削皮,一面笑道:“其实听谁的话也比不上听阿姐你的话,孔子说了,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一个人若是不忠不孝,学再多的本事在身上又有甚么用?阿姐……对了,这个萝卜片片你就来吧,我刀工不如你好。”

    姐弟俩忙了半个时辰,把食材全部整理干净搬进内堂,顾欢在八仙桌上摆了个青三足泥炉,下面加炭火点上,顾柔把剁碎的葱、姜、芥、薤、八角、桂皮、盐梅等香料往里一倒,整个锅看着就闹腾了起来。

    孟章在边上看着犯馋——他也吃过不少应酬的温鼎,但没料到小门小户的寻常百姓家也挺会弄,炉中此刻香气扑鼻。他问顾柔:“这要多久。”顾欢道:“水一会儿就沸,咱们就往里头下肉。”

    顾柔拿起一碟胡椒,问孟章:“您吃辣么?”“赶紧下。”孟章不假思索,顾柔便倒了进去,孟章看着嫌不够劲道,抓起边上又一碟小尖椒,用筷箸赶下锅:“热天吃辣舒爽,流一身汗排毒。”他倒做起主人来了,顾欢和顾柔姐弟相视而笑。

    没一会儿锅开了,三人一起下菜,下肉,等着吃的过程里顾柔开了一坛酒,先给孟章满上,顾欢和顾柔说起他已经通过季先生和太学馆的邹博士见过面了,邹博士对他的棋艺甚是欣赏,赠给他一本亲手编撰的棋谱,要他潜心钻研,秋天太学馆棋艺会考的时候,他会推荐顾欢一个名额,若是能名列前三,便能以棋士身份破格录入太学。

    顾柔听得高兴,红滚滚的汤锅沸了,揭开一看,肉香菜香混在一起浓郁扑鼻,三人开吃。孟章吃得最是欢畅,又要添酒。顾柔起身给他倒酒,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孟大哥,我们屯长身为胡人,却在军中任职,这倒是不多见。”

    孟章本来话就多,吃开了话就更多,借着酒劲儿,他谈兴勃勃:“你别看阿至罗他是个胡人,他骨子里也就是个汉人实心。他是汉人养大的。”

    顾柔想,难怪阿至罗从说话习惯和行为举止上来看,都更像是一个汉人。

    “阿至罗的爹娘原是羌胡人,羌胡侵略金城关的时候,他被爹娘不慎落下了,他养父养母收养了他,”孟章从锅里夹起一大块羊肉,抖掉上面的桂叶,“为了这个他养父养母还受了不少白眼,你懂吧?”

    顾柔和顾欢一起点头——在一个饱受羌胡侵害的边城,百姓有多么恨胡人可想而知。阿至罗的养父养母身为汉人,却要收养一个胡人的孩子,自然会受到排斥。

    “他养父养母拉扯他长大,后来羌胡再犯,金城关破,他养父养母都被胡人所杀,他在金城郡为乡里所不容,但他也不肯跟胡人走,就去了临县城投军;可是当地的军队死在胡人手下的将士不计其数,大伙都恨透了胡人,对他甚是提防,自然不可能对他委以重任,只让他在军中教授骑射技能;直到有一年,冷司马去外地的军队给白鸟营选掐尖儿,选中了他,他就被吸纳到北军中来。这些年他一直带着他养父养母留下的遗孤阿妹,随军住在屯营附近。”孟章说罢,补充一句:“这小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们别看他那样。”

    顾柔点点头。顾欢也道:“人贵德不贵种,他虽是胡人,却有仁义孝悌之心,教人佩服。”

    三人正聊得热络,忽然门口响起刘青声音,原是他送着国师来了。

    孟章一见着国师,起身想给他们二人腾空间,被国师叫住:“怎么一见本座就跑。”

    孟章回头,嘿嘿讪笑:“师座,属下在师娘这蹭一顿饭吃,您不介意罢?属下这就去给您买些醉仙楼的菜肴的回来加餐。”

    国师道:“你们这桌上菜色这般多,添多一副碗筷即可,何须再麻烦一趟,你坐下。”

    孟章落座,心里头嘀咕,师座平日不是不跟人共碗同食的么?他最讲究干净,这会儿不讲究啦?

    顾柔早就从后厨拿了一副洗干净的新碗筷摆上桌:“大宗师,您先吃,要是吃不习惯,我后面再去做些别的添补。”

    他微笑:“吃得惯。”他看见小姑娘,便有食欲,什么都吃得惯。顾柔甜笑着同他对望。

    国师落座了,孟章早就在那泥炉里又捂了一锅子牛丸和鱼脍,这会儿沸腾了揭开,香辣扑鼻。

    国师一闻着那股冲人的辣味,微微一怔,往锅里看去,只见红汤翻滚,凶猛噬人,顿时脸色微变,后悔起方才说的那句话来。

    偏巧顾欢夹了片鱼脍吃在嘴里,不小心也夹中了汤底佐料,伸着舌头苦叫:“阿姐,都说了少放些花椒……我舌头没知觉了。”顾柔一边拍脑袋:“哎呀,刚全撒进去了。”孟章在那边大快朵颐,一边道:“麻辣好,就是要又麻又辣才有劲,从前我去汉中出任务,那一带的伙食才叫痛快,吃了个把月压根不想回京城……”

    顾柔坐在国师另一侧,往他碗里夹了个火红的汤丸:“大宗师,您怎么不吃。”

    孟章想起了什么,忽然看着国师:“哦,对了,师座您不是不能吃……”

    国师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是不能多话。”孟章讪讪闭嘴。

    他视死如归地夹住辣汤丸,不多看,不多想,不过牙齿,囫囵吞下,一脸英勇就义的淡定。喉咙里滚过一道热流。

    “好吃吗?”旁边顾柔一脸期待地瞧他。他答得冷静:“……呃唔嗯。”

    ——这不叫说谎,这只是为了让小姑娘开心,他一代宗师,这点为人的礼数总要有。

    “那再多吃几个吧。”顾柔把碗里的七八个汤丸一股脑子倒进他碗里。旁边孟章噗地一声,喷出半根粉条挂在嘴角,赶紧自个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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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

    乘车回府的时候,外面天闷热得似个蒸笼。

    国师和顾柔回到府上,因为吃了温炉,热得流汗,衣衫都黏上了身,他最烦不干净,先去了后园的汤池沐浴更衣,顾柔则坐在房中休息一会。

    管事刘青送了新鲜水灵的梅子来,说此物酸甜多汁,解暑解辣。顾柔叫住他,说是有劳他帮忙准备一杯酒。

    刘青自然应允而去。顾柔松了口气,心头还有些紧张。听说酒壮人胆,她今晚打定主意,要为之前的那个失误,好好补偿他回来。

    这念头一旦在她脑子里生成,就心怀鬼胎似的令她不安,她去汤池沐浴的时候,特别仔细地擦拭身子,心中隐隐紧张。那口酒被她一口闷了,可惜心中念头太多,一点醉意都无。

    她在池子里洗完,宝珠和银珠过来服侍她更衣梳头。

    宝珠的伤势大体好了许多,如今已能站起来自由行走,她见银珠拿簪花在顾柔头发上比划,笑道:“不用戴,就把头发梳顺了送过去就成。”银珠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窃笑着放下首饰,只给顾柔选了一对镂空雕银的珍珠耳坠,配上一样花式的项圈。里面,两个侍婢给顾柔小衣外头套一件白纱单衣,背部薄如蝉翼,瞧着有些半透,顾柔看不见,两个婢子又是互视而笑,给她外面再披一件薄披风,送去国师房内。

    顾柔头发还湿着,裹着披风来到他屋里,管事刘青早命人在此间放了冰,虽然外面炎热,屋里倒是一片清凉。

    国师伏在案前写字,灯光照映他清冷优雅的面容。

    顾柔心里紧张,暗地掖了掖披风,走近了过去看他。

    两个人用的都是府里专门调配的甲煎香汤沐浴,他身上散发着同她一样淡淡的香气。

    她在他旁边的圆凳上坐下,见他批阅的是公文,不好打扰,便安静地坐着。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油灯似乎暗了些,去拿了个烛台过来点上,让光线明亮地照着他的竹简。

    他感觉到了,抬头冲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使得她紧张的心绪稍许放松,不过,他依旧忙着,很快又低头挥笔疾书。

    她靠着他发了许久的呆,窗外夜色浓重,庭园中屋檐下的灯笼在闷热的夏夜里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时光像是停滞,忽然变得漫长,而且静默中似有了些许焦躁。

    洗得白白香香的她好生无聊。

    顾柔站起来,走到香案前拨弄拨弄炉灰,刘青也算是个机灵又可心的家伙了,他在府里做管事一段时日,已彻底上了手,瞧见国师把顾柔接回来,立刻将平日里素淡清雅的伴月香换作助兴香甜的西域奇香,此刻一股甜甜腻腻的香味扑面而来,如饮烈酒,使人微醺。

    她回头瞧他,他还在忙。她只好走几步看一看房中摆设,摸摸墙上的画,闻闻花插里的花,又趴在窗台跟前闲坐,发现外头夜色低沉,空中浓云密布,好似快要下雨。

    角桌上放着刘青送来的梅子,顾柔想起来,端过去拿给他用。

    他还在翻阅公文,专注地看着,不时落下批注,左手慢慢地拿玉盘中的梅子。顾柔出神地望着他薄唇轻启,咬住梅子,轻嚼慢咽,他的喉结细微地滚动着,清冷秀美的轮廓宛如仙人……她看得直发愣。

    真恨不得变成他嘴里那颗梅子算了。

    她百无聊赖,只好自个找点事做,走到床边——这床铺跟她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金镶逍遥榻上换了一套霜色的床帐,丝绸锦被,她坐到床沿上抚过,那被褥冰凉柔软,接触肌。肤倒是十分舒适。她在枕头底下找到一卷书稿,翻来一看,乃一故事话本,她看了起来,觉得有意思,忍不住问他:“这是哪来的,故事挺好看。”

    国师抬头一眼,道:“钱鹏月写些荒诞故事,上回答应给你弄到。”

    她终于找到事情做,捧着便读。可是读着读着,脸上却不自觉泛起红晕来。

    大抵是因为顶着个笔名不会被人发现的缘故,钱鹏月写的故事一改他在朝堂上奏疏行文的那种慷慨正气,完全放飞自我起来——这是个很香艳的风流故事,书生赶考的路上遇到了狐仙,小狐仙貌美多情,书生血气方刚,两人一拍即合地好上了,山盟海誓你侬我侬。桥段很俗,可是顾柔却喜欢看。

    而且,那小狐仙不比寻常人家的闺女端庄贤淑,老是主动跟书生求欢,顾柔看得脸热心跳,简直叹为观止,直叹钱大人眼界真宽。

    她似乎受到故事的启发,想了想,要不然,也学一学,主动出击?

    她吸一口气,走到他边上,假装俯下身来看看:“大宗师,您写的什么。”

    “尚书台三天后有个奏疏要修改上呈。”他正替他们做最后的过目,修改些纰漏。

    她捋了捋秀发,把乌黑油亮的青丝拨到一边:“那还要多久才改好呀。”“很快。”

    “很快是多久嘛。”她特地加重了这个“嘛”字,如此一来显得娇嗔,顺便自以为颇有心机地解开斗篷,偷偷扯了扯单衣,把修长雪白的脖颈连着肩线露出。

    他终于抬起头了,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事。”

    她急忙冲他眨眨眼:“没事。”咬着鲜艳剔透的樱唇,眼波流淌地望着他,心头突突乱跳——快发现她,快发现她,她都主动成这样儿了呀!

    他凝望她片刻,嗯了一声道:“那本座再忙会,你若累了先歇。”

    顾柔顿时变成泄了气的皮鞠。

    她耷拉下肩,把单衣领子往上提,本来是想着他一定会很想那样,所以才努力想去配合他,哪晓得是自个想多了,人家压根就不想。简直丢人丢到家。唉,贞娘教的那些怎么没用呢?

    她又羞又恼,一点睡意都没,坐到他对面,继续走马观花翻钱鹏月的书稿,越看越郁闷。

    瞧,人家书里的呆头书生都比她的大宗师怜香惜玉善解风情,小狐狸一勾引,那书生就搂住她软玉温香,一阵温存,两人搂搂抱抱互相喂食起来,小狐狸喂书生吃果子,书生勾唇,邪魅坏坏一笑道:我要吃娘子嘴里那颗。

    ……这都可以?当真厉害。顾柔对钱大人的狗血套路感慨万千五体投地,突然,她受到了巨大的启发——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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