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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着,忽觉头顶凉丝丝的,随着眼前豁然一亮,竟看见面前一根钟乳石倒挂下来,正往下滴着水,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一粒粒透明的光点,宛如水晶般璀璨。
能看见一些光了!沈砚真一阵惊喜。师父虽然恼怒她,但给她敷的药却很灵验。他随手施加的这一点恩惠,在她眼中却视为莫大的幸福,她不由得朝顾之问望去。
然而她还没等得及朝师父道谢,却听洞外一片火光冲起,浓烟滚滚进入,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三人跑出洞外,只见对岸的寨子里火光冲天、烟尘蔽日,官兵们挥刀砍杀仓皇奔突的药王谷弟子,河流沿岸,横竖躺平的尸体触目皆是,一片伤心惨目情形。
这时候,三人教边上地云南官兵瞧见,立刻追来砍杀,冷山在前头以一敌众,挡住前路保护沈砚真和顾之问。
冷山虽然勇武强悍,然而那守军人数实在太多,他杀倒一片,立刻又有更多人蜂拥而至,渐渐寡不敌众,而周身已多处负伤。顾之问此刻也没有带毒|药,一身技艺无法施展,只能和沈砚真在旁焦急观战。
这时,忽然飘来柔细哀婉的笛声,不知从何处传至。沈砚真眉眼一动,回头只见一青衣少年从另一洞中缓缓走出,手里拿一支青色的叶子笛,呜呜地吹着。
因为双目视力尚未恢复,她辨认不出这是哪位师弟,但随着对方吹奏,忽然头顶上树木中,脚底下草丛里,窸窸窣窣传来异动,宛如波涛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那些守军正在迷惑,不晓得这是何物,突然随着笛声一锐,草丛中,无数的毒蛇挑起头来,高高竖起三角扁头,红信嘶嘶地盯视前方。
守军们顿时一虚,下一刻,这笛声上头又压了一道洞箫之声,呜呜咽咽,悲怆凄凉,那青衣弟子身后又来一人,随着他吹奏洞箫,大片蝎子蜈蚣从地缝中冒出,如同潮水般涌向守军。
这些均是药王谷内身怀驱蛇驱虫技艺的弟子们,他们眼见同胞被杀,悲愤至极,纷纷做出最后的抵抗。
那漫山遍野的蛇虫鼠蚁涌向守军,冷山见状,立刻将□□往地上用力一搠,插|入泥土,自己窜上顶端,借着那枪杆子的弹力,将身子一纵,跃至顾之问身边。
有一群蝎子爬到顾之问冷山脚跟前,教那沈砚真紫袖一挥,撒出一道香风,这些蝎子便立刻掉转头,爬向另一头的守军们。
守军们为虫豸蛇蝎所挟,痛得连声哀嚎,纷纷在原地疯狂甩落这些咬人的毒|物。冷山趁机一手扶着沈砚真,一手搀住顾之问:“这边走。”
负责指挥的都伯见了,立刻下令:“放火,这些冷血畜生怕火!放火!”
于是,这边一岸,大火也随之熊熊燃起,火势果然压制了虫豸和蛇群,那都伯见两名吹笛吹箫的少年还站在对面,立刻拈弓搭箭,只听嗖嗖两声,羽箭破空而去,两名弟子应声而倒。原来那都伯虽然功夫平平,却练得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
沈砚真回头,模模糊糊看见那两个青衣弟子倒下,不禁泪落止步,叫了一声:“师弟!”却被顾之问催促冷山:“背她。”冷山一把抓过沈砚真,扛在肩上往前跑,三人终于跑过了曲桥。
然而,刚过曲桥,却又听得对面杀声震天响,仿佛有更多的守军朝此处赶来,冷山一怔,回头看看身后,却又是方才的都伯率领守军追上了桥。
前后皆有敌军,冷山万不得已,从脚边拾起一把大关刀,奋力砍断竹制的桥柱,令那桥上的守军纷纷落入河中。
那都伯原是陈翦手下干将,此刻陈翦上去太公峰抓顾柔了,留他在此地清理药王谷的人,他眼明手快,见冷山砍桥,立刻拿出看家本领,在岸边立刻张弓,趁着他挥刀之际,三枚冷箭连续脱手而出。
箭|矢越过河流而至,冷山眼角余光瞥见,用长刀尾端轻轻一拨,尽数拨了开去。然而却没料到沈砚真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冷山反应敏捷,而沈砚真此刻双目视力尚未恢复,并不晓得有冷箭朝她飞来,直到眼前逼近了风声,才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头。
这时,身边有人推了她一把,是师父顾之问,沈砚真跌倒在地,回头看时,却见顾之问胸口插|了那三根细长尖锐的黑杆,不由得骇然瞪大眼睛,想要看个仔细。
对岸的都伯不给对方留任何喘息余地,他既然瞧见了顾之问,便不会让顾之问活着离开,于是又放三箭,均射中对方要害。
冷山一惊,左手抓起一杆长|枪,飞掷而出,隔着河,将对面欲再次放箭的都伯搠倒。
“师父!”沈砚真扑将上去,顾之问软软向后仰,瘫在她怀中。
沈砚真登时全身发抖,泣不成声:“师父,师父!你撑着,真儿马上替你医治。”然而无论她如何瞪大眼睛,都无法看清楚他的伤口,甚至他的面容,她绝望痛心,泪水模糊成一片。
顾之问唇角渗血,手捂心口中箭处喘息不止,眼睛死死盯着冷山。
冷山知道他有话说,俯下身来:“顾药师。”顾之问朝他伸出一只手,冷山握住,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只听顾之问喃喃道:“我女儿……照顾我女儿。”
“我立刻便去找她回来。”
顾之问却不肯松手,他是药师,最晓得自个的身体还能撑多久,继续道:“我要你照顾她,照顾她一辈子。”
冷山一愕,只见顾之问眼中噙泪,近乎乞求地瞪着他。
他只好道:“我们都会照顾好她,您放心。”
“不行!”顾之问大怒,揪住了他的衣领,几乎用尽全力地弹起半个身子。
他这么做,将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绷得过度,喉咙从肺腔里呛出一大口血。他顾不得擦,死死地拽住冷山,像是一个誓死不甘休的索债冤魂:“我要你照顾她一辈子!你亲口跟我说,否则我立刻毒死你!”
他身上若真有□□,方才早就拿来用了,然而冷山面对他的执拗,却显得无可奈何。冷山沉吟片刻,道:“好,我保证会照顾她一辈子。”
顾之问依旧不依不挠,竟逼着他道:“你要像我爱慧儿一样爱她疼她,今生今世再只爱她一人;倘若变心,天诛地灭!你发誓!”
冷山和一旁的沈砚真闻言,目中均闪过难言的苦楚。
冷山面对顾之问的眼睛,他一咬牙,毅然决然道:“我发誓,今生只爱她一人,否则天诛地灭。顾药师,这般可以了么?”
他这句话说出口之时,顾之问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缓缓浮起一丝微笑。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你现在……可以改口叫我,叫我岳……”手一松,垂落下去,再没了气息。
“师父——!”沈砚真扑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身后火势熊熊,他们曾经居住过数日的竹屋被烧得轰然倒塌,黑色的烟尘遮天蔽日,直冲云霄,遮盖住了东方刚刚亮起的一缕晨曦。
冷山拉起沈砚真:“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沈砚真大哭:“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他,我还可以救活他!”说着便要去看顾之问的伤口。冷山几番拉她,却是阻止不了,不由得怒了,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出五个紫红的指印。
沈砚真被打懵了,捂着脸瞪他,眼泪簌簌滚落。
冷山道:“他死了!死了!死透了!”沈砚真瞪着眼睛一声不响。
他稍稍缓和口气,来拉她:“赶紧跟我走。”
沈砚真一把甩开,无处发泄的情绪冲着他一股脑爆发:“我一生最爱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活头!活着也不过是个死人,你让我死,别管我!”
冷山亦怒,冲她反吼回去:“你的人死了,老子喜欢的人还没死!你他妈别耽误老子救人!”
他声如雷霆,把沈砚真又喝住了,她呆呆地望着他,这才想起师父的女儿顾柔,对,还有顾柔。她清醒过来了,终于擦干眼泪,切切地同他道:“顾柔她上太公峰了,去拿师父的铁衣配方,你快去帮她。”
冷山一听,只觉血液倒涌冲上头顶,猛回头朝身后看——看那对岸的山脚火光冲霄,看那唯一能够通向对面的曲桥,也已经被他砍断。
这真教他心肝欲碎——他竟然亲手切断了顾柔回来唯一的生路!
身后,大批的冲阵口号旋即而至。原是,步兵校尉卓雄,和白鸟营前军侯孟章率领的朝廷军先头部队,众军已经渡过一线天登岸,杀退守军赶至此地。“冷司马!”卓雄和孟章远远见到冷山,冲他大喊。
冷山不答,没有多一刻的犹豫,他纵身跳下湍急的河流,朝烈火燃烧的对岸山脚游去。
……
一个时辰以前,顾柔上了太公峰,到半山腰上,只见无数瀑布犹如白练垂悬,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人生地不熟,自然很难辨认这其中哪一条才是飞来瀑。
又记得父亲说到瀑布旁边有一棵弓形古松,然而夜色昏暗,她心情急迫,越找越乱。
松树没有找着,却察觉身后有人跟踪,顾柔躲了起来,果然看见几个守军追赶而至,四下搜寻她的踪影,顾柔趁机从暗处跃出,将来人一一解决,才继续寻找。
终于在离破晓还有半个时辰之时,她找到了父亲说的位置,从树底下挖出了铁盒。
擦亮火折,只见盒中果然有两卷配方,一卷很薄,仅仅一页绢书那般轻薄,必然是解药配方;而另一卷则厚厚一叠纸,卷起来用麻绳捆着——大概是因肖秋雨要就着顾之问制药的最新进展来修改药方,故而没有装订成册。这便是引来世间千万人争夺的铁衣配方。
顾柔扔了盒子,将两卷配方装进怀中,按原路下山,却远远闻着烟焦味,再往下爬一段路,却见山脚河岸到处着火,已经将天色染红大半。
借着这明亮的火光,她远远地看见了对岸朝廷军攻入谷内,心头大喜,找了一处火势尚未波及的地点,沿着峭壁下爬,刚好便在母亲薛氏的坟墓不远处。
顾柔一落地,迎面飞来一剑,她惊险躲过,没来得及回头,背后又刺一剑,顾柔翻身再躲,人虽无恙,头发却被挑开,散落肩头。
她定睛一瞧,只见一八尺汉子持剑立在前方,他没穿兵服,面目被烟尘熏黑,眉眼难辨,不由惊问:“谁?”
这人正是连秋上的亲信陈翦,他原本想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边夺取顾柔的铁衣配方,一边杀光药王谷的人斩草除根,没想到朝廷军忽然赶至,将他的部下全数剿灭,他如今再无退路,必须拿到顾柔手里的铁衣配方,哪怕销毁,也不能使之落入朝廷之手。
陈翦不答,挥剑来刺,剑锋劈风般掠过顾柔脖颈,顾柔横向侧身,弯腰躲过去的同时,一脚飞起,踢中陈翦手腕,将那兵器踹得脱手飞出,斜斜插|入山壁。
然而和那拔剑一同飞出去的,却还有顾柔怀里的两卷配方。陈翦方才假意刺她,实则挑开了顾柔胸前衣带,让那两卷配方掉出。顾柔见了一跃而起,陈翦毫不示弱跟上,两人落地之时,竟然一人手里拿着一卷。
顾柔大惊,疾窜两步,飞腿再踢陈翦面门;陈翦后腿,一脚踩在路边石墩上头,借力拧身,飞身上旋转,跃上了山壁,如同壁虎一般紧紧攀着。
顾柔猜想他是想爬上太公峰,往山的另一头逃跑,她决不许他这般脱身,立即一脚蹬上山壁,也借力上窜几步,到他身边。
两人均单手攀着石壁,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然而,顾柔功夫原本胜在轻快敏捷,闪避准确,这样面对面的厮打,却反而落了下风。她一拳击在陈翦胸口,对方虽然吃痛,却也足够忍耐;陈翦一脚踢在她腹部,却痛得顾柔头晕目眩,几乎坠下崖去。
陈翦趁着顾柔这一受击停顿,侧面抬起一腿,接着腿长优势,一脚下劈踩着她肩膀,顾柔攀援的那只手瞬间撒开,她立即作出反应,抱住了陈翦的腰。
陈翦大怒,反钩小腿来踢顾柔,脚后跟雨点般落在她腰腹,顾柔忍痛,狠狠在陈翦腰际咬了一口,血淋淋地咬下一嘴肉!
陈翦痛呼一声,配方脱手,顾柔欲抓,陈翦不让她拿,一角踢飞,将那配方踢上更高空,刚好卡在一处狭窄的石缝中。
顾柔眼里只有配方,袖底飞出两道秋水练,缠住那石缝边缘的一处凸起,正欲飞身过去,却不料陈翦效法她方才,也紧紧抱住她的腰,将她拉扯在半空。
两人在空中争来夺去,陈翦眼角余光看见对岸的守军大举渡河而来,知晓自己已无生还可能,再不能把铁衣配方交给宁王连秋上,便决意毁之,于是竭尽全力,把顾柔手中那一卷配方也踢得脱手。
他脚法甚刁,把另一卷配方往相反的方向�